正文
第184章 終章19 喪鐘為誰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4章 終章19 喪鐘為誰而
大神官下意識想要伸出爪子去掏莫爾的心髒, 捅破他的胸口的時候,忽然反應過來,“差點忘了, 你現在是個死人, 沒有活人的心髒。”
“現在維持你運轉的是這雙眼睛吧?”大神官陰恻恻地說。
莫爾右側那顆黑色的眼珠裏, 綠色的火焰不停地跳動着。
黑色的爪子朝他的眼睛伸過去, 尖銳的指甲即将刺破他的眼珠, 抓到那一簇燃燒的暗綠色火苗。
莫爾用盡全力想要反擊, 但是身上的骨頭碎裂的更加嚴重,他身上披着的白色鬥篷被氣浪撕成了碎片,像鵝毛一樣在半空中飛舞。
他身上的皮膚寸寸龜裂開, 他沒有血, 裂開的皮肉泛出暗紅的內裏, 像一條條流淌着岩漿的溝壑。
但莫爾仍然沒有放棄。
他皮膚上的裂縫越來越多, 裂縫越來越大,像利刀一刀刀刮過一樣, 深可見骨。
可惜他仍然處于下風。
幾乎完全異化成怪物的大神官實力今非昔比,不是當年那個不起眼的小聖禱官薩利,也遠超他之前所展露出來的實力。
在劇烈的魔法沖擊之下,莫爾僅存的那只胳膊也斷開了。
他的臉色慘白, 冷汗從他的額頭上大顆大顆地滾落。
絕望的氣息像陰雲一樣在莫爾的心頭彌漫開來。
難道就這樣了嗎?難道這場浩劫真的沒有結束的那一天了嗎?難道他們琉恩人注定要成為這個禽獸的養料了嗎……
在莫爾勉力支撐卻節節敗退的時候——
一條綠色的藤蔓穿透重重的黑霧, 猛地抽了這怪物一鞭子,把他抽得臉歪嘴斜,控制不住地後退一步。
藤蔓從怪物的魔爪之下救出了莫爾,把他抛向了另一邊,即伊萊亞斯站的位置。
與此同時,藤蔓快速地勾走了黑發青年身上藏着的一顆小小的水晶球。
莫爾感覺到了什麽, 猛地扭過頭來,用嘶啞的嗓音恐慌地大喊了一聲:“不!貝芙,不要……”
可是沒有人回應他。
那道身影加快了速度,用盡全力往前沖去。
巨大的透明魔法書載着那道纖薄的身影飛快地從祭壇上方掠過,快得像一道流光。
伊萊亞斯破開毒蛇織就的牢籠的那一刻,聽到了莫爾的喊聲。
場面太混亂了,聲音極其嘈雜,剛剛的那道聲音混在雜音裏面被淹沒,仿佛是他的錯覺。
伊萊亞斯心裏一慌,立刻擡頭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像箭矢一般迅速,卻又輕巧矯健地從怪物和莫爾旁邊掠過的那個身影。
雖然他的視野朦胧不清,頂着強烈的刺痛也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但心中突如其來的恐慌和不祥預感讓他隐隐猜到了,坐在魔法書上的那個人是誰。
是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再看見的人。
但絕不是在這種場合之下看到她。
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不是吩咐其他人看好她嗎?他們為什麽沒有看好她……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一直鎮定自若的伊萊亞斯在這一刻,猝不及防地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迎面的狂風吹開了白色的鬥篷帽子,貝芙麗的臉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神色冷峻,目光堅定,充滿了毅然決然,以及絕不回頭的勇氣與決絕。
“竟然是個黑發女人!”有聖庭的衛兵驚嘆道。
縮在角落的黑發人們紛紛擡起頭來,朝坐在魔法書上飛快往前飛的女人看去。
“天啊,她膽子好大,她不想活了嗎……”
“她好勇敢……”
瑪爾欽、還剩一口氣的倫道夫、莫爾還有伊萊亞斯……光明神殿裏的所有人都在看她。
驚嘆于她怎麽敢“虎口奪食”,以及好奇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人到底想乾什麽。
但很快,他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只集中在一件事上——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她必死無疑,要慘死在怪物的手下了……
在貝芙麗的身後湧起滔天的黑色霧氣,長滿了利齒的觸手從黑霧中朝貝芙麗襲去,像編織了一張天羅地網。
怪物從黑霧中閃現,猛然出現在貝芙麗的背後。
怪物獰笑着說:“我聞到了力量的氣息,和克洛倫德一樣純淨的血脈,小東西,快快獻上你甜美的心髒……”
黑色的利爪朝她後背抓去,尖長的指甲仿佛利刃一般,寒光森然。
貝芙麗的餘光瞥見了逼近她的利爪,心頭一跳。
魔法書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在飛了。她意識到,自己現在不得不舍棄像飛毯一樣載着她飛快滑行的魔法書了。
她狠下心一咬牙,瞄準正前方,用盡全力往前撲去。
翻開的魔法書透明的書頁嘩啦嘩啦翻動着,就像發出憤怒的吼聲,立起來朝大神官砸了過去。
與此同時,從另一個方向飛過來的兩道魔法,一道金色的魔法和一道白色的魔法,攜着不可抵擋的巨大威力撞向了大神官徹底異化的身體。
大神官從高空中砰一聲砸在了地上,那本透明的魔法書一直壓着他,如同一顆隕石墜落一般,把大理石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霎時,灰塵四起。
而飛撲出去的貝芙麗并沒有從高空中摔下去,而是抓在了鋪滿聖潔金色光芒的天橋邊緣,懸空挂在那裏。
她的雙臂緊抓着天橋的邊緣,然後慢慢爬了上去。
她順着天橋往前跑去。
魔法在灑滿聖潔金色光芒的天橋上被限制了,她只能依靠自己的雙腿奔跑,用盡全力狂奔。
她扔掉了礙事的白色鬥篷,露出了裏面白色的衣裙,這是今天早晨伊萊亞斯親手為她選的那條裙子。
狂風吹得她的裙裾飛揚,黑色的長發也被吹出了風的形狀,無論是向後的裙角還是落在後面的黑色長發,它們都留不住她。
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一個格外清晰的念頭,誰都不能來破壞,她要完成它。
她只知道向前,再向前,快一點,再快一點……晚了就來不及了……
因此,她拼命地跑啊拼命地跑……
大神官突破伊萊亞斯和莫爾的重重阻礙,閃現在了黑色的霧氣中,再次兇猛地朝貝芙麗撲過去。
這一次,他甚至不準備掏出心髒,而是準備活吞了這只滑不留手的小蟲子。
貝芙麗的身後,無數條綠色的藤蔓突然沖天而起,然後朝怪物沖了過去。
碧綠的藤蔓上閃動着綠色的汁液,黑色的觸手一碰到這些汁液就像是被腐蝕了一樣,發出滋滋的聲響,然後痛苦地縮了回去。
大神官也被粗壯密集的藤蔓牽制,無法靠近貝芙麗。
貝芙麗的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順着她蒼白的臉頰滾落。
她還在往前跑,這一座連接神與人的天橋實在太長了。
而站在神殿裏面的仰望她的人們,也漸漸意識到了這個纖弱的黑發女人在做什麽。
她在朝光明神像跑去。
伊萊亞斯的心慌得不能自己。
他比其他人知道更多的內情,也更能猜到貝芙麗真正的目的。正是這個可怕的猜測讓他渾身發冷,感受到心髒狂跳的恐懼。
“貝芙,回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伊萊亞斯和莫爾對視一眼,二人的眼中都閃過看對方不爽的厭煩神色,然後二人毫不猶豫地同時出手,想要把貝芙麗拽回來。
伊萊亞斯厭惡莫爾,是因為憎恨對方不斷地牽扯貝芙陷入琉恩人自身難保的泥潭,以至于走到現在這一步,讓貝芙為他們琉恩人去死。
而原本對伊萊亞斯和顏悅色的莫爾此時厭煩伊萊亞斯,則是因為,他認為伊萊亞斯就不應該帶貝芙麗回聖德勞埃。既然帶回來了,又為什麽不看好貝芙?讓她出現在這裏,發生現在這種她必死無疑的局面。
可惜兩人的魔法同樣被瘋狂生長成巨無霸的小綠擋住了。
碧綠的藤蔓迅速向外擴張,護在貝芙麗的身後,為她抵擋一切阻止她向前奔跑的力量,無論善意或惡意。
整座神殿開始劇烈地晃動,就像是地震一樣。
比莫爾出場時造成的那一次地動山搖更加嚴重,地面不停顫抖、開始傾斜、然後上升……
金色的光明從彩繪的穹頂上灑落下來。
整座光明神殿開始上升、上升……直到它從地底一直擡升到了地面,可它仍然在往上……
最後,它懸浮在了高空之上,就像一座空中的孤島。
神殿的大門緊閉。
神殿內還活着的每個人下一秒都有可能死去,他們疲于應對眼前的狀況,沒有人有多餘的精力去關心外面發生的事情。
但這座蒼老古樸的建築突兀地出現在天穹之上,出現在瓦洛蘭人的眼前。
對于外面的人來說,這座神殿離得那麽近,好像一擡腳就能夠登上去;一眨眼,又離得那麽遠,巍峨宏偉淩然不可讓人輕易靠近,只是靠近仿佛都是一種亵渎。
所有人都在看着空中的神殿。
他們仰望它,敬畏它、揣測它。
“那是什麽?”有人問。
“好像是一座神廟?”
“那是、那是……”有人認出來了,顫抖地說,“那是光明神殿啊!和米拉多爾的光明神殿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可光明神殿不是在米拉多爾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有人既驚喜又好奇地問。
“別管神殿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了,神殿懸浮在空中,一定是光明神顯靈了,光明神要降下神的旨意……”
“光明神在上……”
人群呼啦啦齊齊跪了一地,所有人都在跪拜這座突兀出現在空中的神殿,獻上最忠誠的敬意,獻上至高無上的虔誠。
這座真正的光明神殿,藏在地底不見天日兩百多年的光明神殿終于重現人間,重新出現在了所有瓦洛蘭人的眼前。
……
與此同時,
在外人看着歲月靜好、淩然不可侵犯的光明神殿內部,仍然是一片兵荒馬亂,打得你死我活。
屍骨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刺目的鮮血也流淌得到處都是。
在脫力摔下去的前一刻,貝芙麗終于抵達了她要去的地方。
她跳到天橋盡頭這座巨大的光明神像上,站在神像的頂端,抽出法杖——法杖尖端的赤焰石流光溢彩,閃動着絢麗的光芒——那是赤焰石彙聚所有力量的信號。
少女高高舉起法杖用力插向了光明神像的頂端。
一層看不見的屏障阻隔了她的法杖繼續往下,她即便用盡全力也不得寸進。
少女的臉色發白,但神情堅毅,她的雙手都在流血,嘴巴、鼻子、眼睛、耳朵……全部都在流血。可她仍然緊握着法杖用力往下插去。
她的雙手不停顫抖,鮮血源源不斷的從她的口鼻中湧出,法杖維持着向下的趨勢卻紋絲不動,但誰都看得出來,她用出了自己最大的力量,一心想要……毀掉神殿內的這座光明神像。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無比震驚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
她在做什麽?
毀壞至高無上之神的塑像,還是當着聖庭以及大神官的面……這個黑發女人瘋了嗎?
貝芙麗不在意別人在想什麽,她一心一意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她流血的雙手緊握法杖,從莫爾那裏拿過來的小水晶球受到某種感召,砰的一聲炸開。
一滴惡龍的眼淚、一顆亡靈騎士的綠色眼珠、一支堕落天使的白色羽毛、一根狼人的紅色毛發,還有……貝芙麗眼尾的一滴淚,懸浮在神像的頭頂緩慢轉圈,散發着聖潔的光芒。
凱爾告訴她的并不是全部,還差一樣。
她知道最後一樣東西是什麽。
——是琉恩族長臨死前的一滴淚。
有了“鑰匙”以後,兩百年前埋下的那個魔法陣很快被喚醒了。
這是大英雄克洛倫德繪制的魔法陣,今天也将會有克洛倫德的後代來終結這一切。
這個魔法陣的用途早就已經背離了克洛倫德的初衷,這罪惡、貪婪、充滿血腥的一切,早就該結束了。
神像的底部出現一個巨大的金色魔法陣,古老的紋路一寸寸亮起,灰塵被強勁的氣流沖擊開,金色的魔法陣開始旋轉。
伊萊亞斯想把貝芙麗救出來,但被神像周圍的金色屏障阻擋。
儀式已經開始,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
即便他瘋狂攻擊屏障,仍舊于事無補。
男人的臉上從來沒有露出過那樣痛苦而瘋狂的神色,臉上毫無血色,額頭青筋蹦起,臉上的表情偏執到顯得有些猙獰。
貝芙麗看到了,她站在最高的地方,目睹一切發生。
她知道他有多麽痛苦,因為她也感到了錐心的疼痛,渾身的神經都被牽引着同他一起抽痛。
莫爾也試圖阻止貝芙麗,想要換成自己上去,同樣被神像周圍的金色屏障阻隔了。
莫爾本來打算他來做這個祭品,但貝芙麗知道他成功不了。
祭品必須是活人,莫爾早就死了,死在了兩百年前。即便他借助大巫的力量長出血肉,暫時恢複了年輕時候的模樣,但他不是活人,他沒有流動的血液,不會流血。
這本身就已經是最好的說明。
他一定會失敗。
只有她,她才是最合适的獻祭人。
鮮紅的血液順着黃金的法杖流淌,滴落在灰撲撲的光明神像上,神像泛起淡淡的光暈。
貝芙麗開始吟唱,古老而空靈的歌聲傳遍光明神殿的每一個角落。
至高在上的神啊,
自永恒的王座垂聽我的呼告。
磚石築就的高牆,礦石彩繪的穹頂,凡人手塑的神像……早已成為囚籠。
它曲解神的旨意,以祢之名堆砌罪惡的權柄,屠戮祢的後裔……
琉恩神地六十七代族長于此俯聲禱告,獻上我軟弱的凡軀,獻上我虔誠的靈魂,請求您——
讓石牆崩裂,梁柱傾頹,祭壇崩坼,虛僞的神殿牢籠就此坍塌,讓二百年間死去的琉恩人得到安息……
所有人都聽到了這段詭異到大逆不道的祝禱詞,心中早已泛起滔天巨浪。
更令人感到震撼的是,她吟唱的祝禱詞成真了。
在他們面前的這座巨大的神像,從頭頂開始一寸寸龜裂,裂縫越來越大。
沸騰的祭壇漸漸平靜下來,開始冒起了黑煙。
整座神殿發生了更劇烈的顫動,堅硬厚實的地板一寸寸裂開,粗壯的石柱垮塌,穹頂砰一聲砸了下來,很多人都被砸死了。
所有人都驚恐地意識到,光明神殿要塌了。
人們都一齊朝出口沖去,想要逃命。
但大神官從小綠的圍剿中逃了出來,撲向了伊萊亞斯。
大神官周身被無形的力量抽出許多金色的、細如絲線的魔法,那是信徒們的信仰以及被他偷過來的琉恩人的力量和光明神的力量。
這些力量湧向光明神像,消弭在光明神像越裂越大的裂紋之中,滌蕩開神像周圍翻湧的黑色霧氣。
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飛快地消失,這個發現令他恐慌不已。
不行,他不能死——
他馬上就要永生了,他已經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魔法師了,他怎麽能死呢?誰死了他都不能死啊……
他還有翻盤的機會,在伊萊亞斯身上,只要他拿到那些琉恩人的心髒,然後吃掉它們,就可以擁有逃出這裏的力量。
大神官瘋狂地攻擊着伊萊亞斯。
倫道夫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爬不起來,瑪爾欽那個老奸巨猾的家夥躲在石柱子後面裝死不敢冒頭,而莫爾眼裏只有打破神像的魔法屏障救貝芙麗出來,換他來做獻祭人……
伊萊亞斯身負重傷,魔力消耗殆盡,又孤立無援,一個人對付着這只狗急跳牆、孤注一擲的怪物,略有些吃力。
光明神殿的中心,
巨大的光明神像變成了碎石和灰塵,轟然垮塌下來。
轟的一聲,高大如山的神像變成了一片廢墟。
每吟唱一句,貝芙麗身上的傷口就多一道,唱完整個祝禱詞以後,她渾身都已經被鮮血浸透,虛弱地倒下,像一只折斷翅膀的蝴蝶從高空中墜落。
那麽單薄,那麽脆弱……好像下一刻就會死去……
貝芙麗掉進了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
金色的聖潔魔法從坍塌的神像廢墟之上一圈圈蕩開,掃清了光明神殿內重重的黑色霧氣。金色的光芒落在伊萊亞斯空洞的眼睛裏。
他的眼睛裏有了光,兩顆祖母綠寶石重新煥發出光澤。
伊萊亞斯能夠看見了。
可他再次看清這個世界的第一眼,就是目睹貝芙麗從高空墜入了漩渦之中。
伊萊亞斯瞳孔一震,下意識想要向旋渦撲去,卻被從旁邊撲過來的怪物獰笑着咬住肩膀,凸起的肩胛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伊萊亞斯痛得面目猙獰,一把拍碎了怪物的半邊腦袋。
在伊萊亞斯被孤注一擲想要絕地翻盤的怪物糾纏時,莫爾終于沖破了屏障跟着貝芙麗一起跳了下去。
飛揚的黑色發尾在漩渦的邊緣留下最後一點尾巴,眨眼間,就消失的一乾二淨。
旋渦閉合了。
在神殿徹底倒塌之前,伊萊亞斯殺死了怪物。
張牙舞爪、實力強橫的怪物化作一灘黑色的腐肉,滋滋冒着黑氣。很快,就被神殿內普照的聖光淨化,化作一撮塵土消散了。
伊萊亞斯用斷劍支撐着血流如注的身體走到神像的廢墟之上,試圖找出重新打開漩渦的方法。
他用僅剩的魔法推開碎石,魔法用盡了,就徒手去挖,兩只素白的手很快就挖得鮮血直流。
可惜,他這樣做只是徒勞。
那個漩渦消失得一乾二淨,帶着被它吞噬的兩個人一起從世界上消失了。
冒犯至高無上之神的人絕不會有好下場,連下地獄的資格都沒有,因為神不容許他們存在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
這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傳下來的訓誡。
伊萊亞斯這個時候才終于明白。
——當一個人下定決心選擇離開的時候,無論他做什麽,都留不住她。
世界上最難跨越的,不是地理上的距離,也不是兩顆心的距離,而是生與死的距離。
她狠心到可以帶着他們都期盼已久的孩子去死。僅僅只是為了一群素昧謀面、甚至叫不出名字的人。
她把他留在了一個沒有她的世界上,沒有留下一句話,哪怕一個字,決絕到連一具屍體都不肯留下。
轟——
神殿的地板徹底炸成了碎片,神殿裏僅存的活人和密密麻麻的屍體從高空中墜落下去。
光明神殿塌了。
伊萊亞斯感覺到自己在墜落……墜落……
眼前暗下來,意識逐漸在消失,只有耳邊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鐘聲。
當——
當——當——
那是教堂報時的鐘聲,餘音悠長,帶着低啞的嗚咽,像是在報喪。
喪鐘為誰而鳴?
為一個死去的年輕靈魂?為一個死而複生卻仍然不得不死去的幽靈?
為倒塌的神殿?
為這兩百年間的屠戮、血腥、罪惡……
還是為一段注定要落下帷幕的愛情?
……
卡爾多瓦,
黑色的駿馬越過密密麻麻的人頭,鮮血浸透了銀色的盔甲,力竭的凱爾從馬上跌落,很快被蜂擁而上的聖庭衛兵們用劍刺死。
銀盔之下,凱爾的臉早就已經被鮮血染紅,全身上下仿若抽筋刮骨的疼痛已經讓他麻木,在模糊不清的意識中,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能為琉恩人戰死是他的榮幸,殺了那麽多聖庭衛兵是他的榮耀。
不管琉恩人的未來會怎麽樣,他總算是如願以償地為他深愛的家人報仇了。即便付出的代價是他的生命,但他仍然認為很值得。
他只有一個遺憾,唯一的遺憾。
凱爾睜着兩只眼睛盯着北方,那是他心中挂念之人的方向。
不知道貝芙怎麽樣了,她還好嗎?有沒有去神殿?會不會被伊萊亞斯安全地送離……
和聖庭以及金發人之間有深仇大恨的凱爾,一直以來,最厭惡那些自私自利、茍且偷生的琉恩人。
但這一刻,他竟然會荒謬地希望貝芙能夠有些私心,就像她之前說的那樣,不再管琉恩人的事情了。
他知道克洛倫德前輩要去做什麽,他知道那是一條必死的路。
可他希望她能活下來。
盡管這很不理智,但這是他的私心,唯一的私心。
寒光森冷的鐵蹄無情地踩踏凱爾的屍體,他的顱骨被踩碎,漆黑的眼珠從眼眶裏滾落出來,被土壤埋葬,什麽也看不到了。
神殘忍到連最後一個望向所愛之人的機會都不肯賜予他。
在琉恩神地的入口,其他被攔住的黑發人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們千辛萬苦突破重重圍剿從阿斯塔城來到卡爾多瓦,但由于聖庭繪制的一個連接着光明神殿力量的古老魔法陣,所有的黑發人都被攔截在琉恩神地的入口進不去了。
聖庭聯合瓦洛蘭大公幾乎把整個南方的軍隊都調集過來圍剿他們,正如兩百多年前的那場圍剿一樣,即便有大巫、凱爾、休還有其他的一衆厲害的魔法師頂着,但對方的數目太多,琉恩人也同樣死傷慘重。
大巫燃燒自己為數不多的壽命,勉強支撐着一個大型防禦魔法陣,護住大部分琉恩人。
支撐着另一邊魔法陣的西蒙擦了一把嘴邊的血問休:“堅持不住了,我們還要等多久?”
“再等等。”休臉上的汗水和鮮血混在一起,順着下颚一直往下流。
“等到什麽時候?”西蒙焦急地問。他快要支撐不住了。
休沒有回答。
他的心裏同樣焦急萬分,但臉上的神色看起來還算鎮定。
他也不知道他們還要再等多久,他只能乾巴巴地對每一個人說:“再堅持一下,入口馬上就要開了……”
大巫要維系防禦魔法陣,而休努力地學着老師的模樣穩定局面,安撫人心。
噗嗤——
大巫被一個聖禱官的魔法擊中,魔法像利刀一樣破開她的後背,讓她血濺當場。
琉恩人的主心骨大巫倒了下去。
“老師!”
“大巫!”
那些卑劣的聖禱官撕破了大巫的魔法陣,從背後偷襲了大巫。
完了,他們頂不住了。
這是休和西蒙內心真實的想法。
凱爾死了,大巫死了,還有很多厲害的琉恩魔法師都死了,只剩下他們,面對這些前赴後繼的聖禱官以及士兵,他們頂不住了。
兩百年前的慘劇要再次上演了。而這一次的結果,顯然比上一次更加糟糕。
所有琉恩人都要覆滅了。
仍在苦戰的每一個琉恩人都異常絕望,意識到死神已經在來收割自己生命的路上了。他們現在每一次拼盡全力用出的魔法,也只不過是讓自己死的更慢一點。
他們注定要死在今天了。
恰在此時,
當——
當——當——
教堂的鐘聲響起。
琉恩人們齊齊回頭望去——
琉恩神地的入口開了。
作者有話說:
女主會活的,男女主會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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