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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終章20 “既然醒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5章 終章20 “既然醒了
篤篤篤——
溫德爾管家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坐在床邊高背椅上的男人擡起頭來, 露出一張蒼白削瘦的臉和一雙疲憊的眼睛。
“什麽事?”男人問。
溫德爾管家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伊萊亞斯的臉色,“門外有一個男人自稱是琉恩族的大巫,想要見夫人。”
其實溫德爾管家并不想來通禀這件事情, 害怕在此時觸了殿下的黴頭, 但想到夫人隐秘不可言的身份……又擔心如果不告訴殿下的話, 會錯過救治夫人的機會, 到時候殿下更得怪罪他。
伊萊亞斯從椅子上起身, 走到門外, 看到了一個很年輕的面容英俊的男人。他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據他所知,琉恩族的大巫應該是一個年邁的老婦人。
“你是琉恩族的大巫?”他問。
“當然。”青年點了點頭,微微擡起下巴。
“怎麽證明?”伊萊亞斯問。
“我這一頭黑色的頭發還不能夠證明嗎?”休瞪圓了眼睛, 兩只眼睛如同蔚藍的寶石。
“這還不夠。世界上的黑發人有很多, 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在說謊?”
這可把休氣得不輕, 叉着腰正要同他理論, 忽然瞥見窗口探出了一截嫩綠色的芽。
休得意洋洋地指着小綠對伊萊亞斯說,“看到了沒, 小綠認識我。”
伊萊亞斯轉過頭,看到了窗戶口的綠色藤蔓正在非常活潑地搖搖擺擺,一副不值錢的樣子,莫名地讓人想到搖尾巴的哈巴狗。
他走過去, 一把把小綠拽了起來, 握在了手心裏。
經歷過一場惡戰的小綠耗盡了所有的力量,也暫時陷入了虛弱的時期,對于伊萊亞斯的強勢鎮壓毫無反抗之力。細嫩的身軀扭了下下,很快就放棄鬥争了。
休還站在伊萊亞斯的身後頗為懷念地說:“小綠當初還是我老師送給貝芙的,我問老師要了好久,老師都沒舍得給我。”
說到這裏, 他又想起了慘死的大巫,話音頓了一下,話鋒一轉道,“我勸你趕緊讓我進去看看她的情況,琉恩人的身體和金發人的身體并不完全一樣,你們的醫師肯定沒有我了解……”
休的話音還未落,伊萊亞斯打斷了他的話,“進來吧。”
他瞥了他一眼,然後快步往裏走去。
休也跟了上去。
……
看到貝芙麗的情況以後,休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他本來以為,貝芙麗這次必死無疑了。
他都要在琉恩神地為貝芙麗準備追悼儀式了,卻發現琉恩神地內,那棵與族長生命綁定在一起的神樹,非但沒死,還抽出了新的枝葉。
他猜到貝芙麗沒死,雖然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麽樣的變故,但他立刻動身趕到了聖德勞埃。
“……原來是護心龍鱗。”
“你們遇到過龍?”他擡起頭來問伊萊亞斯。
伊萊亞斯想起了在地底洞xue的那一次。
“她什麽時候會醒?”
休撓頭:“這我就不知道了,該醒的時候就會醒吧。”
伊萊亞斯:“……”
伊萊亞斯很想讓他滾出去,但是又害怕這小子萬一真的能夠派上什麽用場,于是乾脆移開目光,不再看這個礙眼的家夥。
他轉頭望向窗外,看到了昏暗的天空,又想起了那個仿若整個世界都崩塌的下午。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當時看到貝芙麗掉進那個漩渦裏,自己是什麽感受。
他被親衛擡了回去,等他醒過來,所有人都告訴他,她死了。他自己也看到了。但他仍然不願意相信。
他帶着親衛一遍又一遍地在廢墟裏翻找。最後在兩塊倒塌的石板中間發現她時,誰也不知道,他的內心有多麽激動,好像從一具行屍走肉立刻活了過來。
那個時候他唯一的感覺只有——正如他很早之前就感受到的那樣,貝芙麗是他的一部分,是他最重要的東西,是他胸腔中跳動着的心髒。
這些他們都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但他自己知道。
很久以前,血伯爵基米爾對他說,他要看清楚什麽才是對他最重要的東西。
那個時候他以為是握在手中的權力、是他父親的位置、是要做整個公國的主人……但現在他知道了,只有她才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最獨一無二的東西。
休确實還是有點用的,也沒有一直乾站着。他開始嘗試大巫很早以前教過他的一個治愈術。
星星點點的白色魔法元素落在了貝芙麗的眉心。
伊萊亞斯看出來這是某種不太一樣的治愈術,其實他一開始就給貝芙麗用過治愈術,可是沒有任何效果。
他的目光落在貝芙麗的臉上,神情顯得有些清冷和嚴肅。他的一只手握住了椅子的扶手,抓得很緊。
希望這個琉恩人的治愈術能有一些效果吧。
……
貝芙麗覺得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再一次回到了聖德勞埃城那個金燦燦的下午。
路過霍克黑文小鎮教堂後面時,她追尋着那道黑影而去,又回到了她從前無意間闖入過的那間暗室裏。
她看到莫爾用刀片将牆上克洛倫德畫像的金發顏料一點點刮掉,金色的顏料褪去後,克洛倫德的頭發露出了本來的顏色。
是黑色。
那個又聾又瞎被人當做瘋子的老人也出現在了這裏。
他說他很多年前發現了塗料下被掩蓋的真相,但他不敢相信這一切,于是一路北上,去往阿爾比恩神廟,向聖天使阿爾比恩大人求教。
他希望從聖天使阿爾比恩大人那裏得到真相,事實也的确如他所願。
聖天使阿爾比恩大人現身了。
天使大人告訴他,拯救了整個瓦洛蘭公國乃至神聖帝國的大英雄,令所有金發人都引以為傲的大英雄,實際上是一個黑發人,根本不是聖庭大肆宣揚的金發人。
阿爾比恩還告訴了他聖庭犯下的其他罪過,比如兩百年前那場慘無人道的屠殺。
回到霍克黑文小鎮以後,他放棄轉正機會,離開了教堂。
他無法接受自己為這樣一個扭曲事實、颠倒黑白、作惡多端的聖庭而工作。
他仍然虔誠地信奉着至高無上的光明之神。
但他認為,看似權威的聖庭卻并不能代表着光明神。這樣邪惡貪婪、藏污納垢的聖庭,根本不配作為神的使者,不配作為神的仆人。
老人說他受到了神的感召,他的□□即将死去,靈魂将要去侍奉至高無上的神明,他夢到這裏會有一位很重要的琉恩人出現,他想要在臨死之前向琉恩人道歉,也要向琉恩人道謝。
他享受了琉恩人以鮮血鑄就的和平,他是有罪的,他也理應感恩。
貝芙麗想,莫爾從來不提兩百年前的事情,看似不在意,實際上他一定也是想要讓真相重見天日的吧。
20歲的莫爾一定從來沒有想到,他舍身取義的救世壯舉,竟然會因為人性的貪婪和扭曲,給他的族人、親人招來殺身之禍,以及此後200多年裏的歧視、殺戮與踐踏。
夢境中的畫面一晃變成了凱爾。
凱爾的兩只眼睛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眼眶裏面空蕩蕩的,沒有眼珠,只有汩汩流下來的鮮血,鮮紅刺目。
然後是大巫,大巫的頭掉在了地上。兩只胳膊也跟着掉在了地上,接着是兩條腿。
她整個人像年久失修的零件一樣,稀裏嘩啦落了一地。從她身體裏面流出來的鮮血彙聚成了小溪,靜靜地從地面淌過去。
莫爾、凱爾,還有大巫,他們一個個都在往前走,速度很快,幾乎一眨眼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
她努力地想要追趕,喊他們別走,不要離開她,卻發現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們逐漸離她遠去,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這種絕望和無力讓她像是被淹在水底一樣,難受得幾乎要窒息。
心髒像是被人攥緊,仿佛無數根針在紮……
好痛苦……
夢境中的畫面一轉,再次回到了她從漩渦裏掉下來的那個時候。
她看到漩渦的底部有密密麻麻的、張着大嘴的惡魔,它們鋒利的牙齒折射出森冷的寒光,像是一張張刀片。
就在她快要墜到漩渦底部,落進怪物的嘴裏時,一片銀色的、亮晶晶的東西從她的胸口竄出來。
緊接着,幽微的藍色光芒籠罩了她的身體。
這個巨大的透明魔法球是那麽溫暖和柔軟,就像回到了母親的懷抱。在這樣的撫慰之下,好像死亡也沒那麽可怕了。
幽微的藍色氣泡帶着她緩緩下墜,她能感覺到這個氣泡托着她,似乎想要帶着她往上浮,但受困于某種更加強大的力量,因此仍然在被拽着往下掉。
敢于渎神的人,是必不可免要付出代價的,死亡就是她的代價。貝芙麗想。
盡管也許有些遺憾,有些不甘心,但她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
她希望黑發人不再成為待宰的羔羊,不再成為低人一等的下等人,希望能把200年前的真相重新揭露在世人面前……
就算不能,就算一切都做不到,但她也要勇敢地抗争一回。
她準備好接受自己的死亡,但莫爾不知道從哪兒蹿了出來,抓住她的胳膊,猛地把她丢了上去。
她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托起來往上飄去。
而莫爾則加速墜落,掉進了惡魔的口中,一眨眼就被撕咬成碎片。
她看到了莫爾臨死前的微笑,那麽安詳,那麽滿足。
莫爾因為執念變成了亡靈騎士,他的執念完成了,他是懷揣着幸福走的。
可她很難過。
她失而複得的親人又離開了她。
鮮紅的血從她的眼睛裏流出來,她哭得撕心裂肺,趴在泡泡裏面大口大口地嘔血。
藍色的泡泡帶着她飄到了出口。
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看到了出口處刺眼的金色光芒,那麽大,那麽亮,像一顆太陽,就挂在她的頭頂。
光線強烈得讓她睜不開眼睛,閉上眼睛之後,仍然覺得眼前是一片白亮亮的。泡泡一點點往太陽飄去,馬上就要撞上那顆熾熱的太陽。
噗嗤一聲,泡泡破了。
貝芙麗的意識從深深的海底被打撈起來,她像做了噩夢瞬間驚醒一般,唰地睜開了眼睛。
白色的天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感覺到有一只手非常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像是在發抖,又像是太過激動沒有遏制住情緒。
她看到了坐在床邊神情冷峻的男人。
“伊萊……”她下意識開口,嗓音十分沙啞,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你的眼睛好了!”她蒼白的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伊萊亞斯松開了她的手,倏地站起身來,椅子腿在地面磨蹭出刺啦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十分刺耳。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撇開了臉,語氣冷冰冰地說:“既然醒了,明天就離開吧。”
“我……”
貝芙麗乾痛的喉嚨剛發出一點猶豫的音節,一旁的休猛地抓過她的手放回被子裏,語氣不善地對伊萊亞斯說:“我也正有此意,和你們這些人多待一秒都讓我覺得如坐針氈、呼吸不暢。”
伊萊亞斯深深看了她一眼,離開了床邊,大步出去了。
鹿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清脆且富有節奏,卻距離她越來越遠。
貝芙麗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過伊萊亞斯如此冰冷而疏離的态度了。
一時間,她有些無措,并且心底深處感到了濃濃的失落。
但一轉念想到自己做了些怎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她不禁嘲諷一笑,伊萊亞斯如今對她的态度已經夠仁至義盡的了,他能容許她活下來,已經算是他寬宏大量了。
“別想了,我們明天就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一旁的休怨念頗大地說。
“嗯。”貝芙麗蜷着身子悶悶地應了一聲。
她把自己藏在被窩裏,告誡自己不能那麽貪心。
既然選擇了其中一邊,就注定要失去另一邊的。沒有人能夠占盡所有好事,她要學會忘記過去的一切,忘記他。
……如果不能忘記,那至少學會放下。
沒過多久,帕特裏克來了。
帕特裏克對她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的熱情。
“我來給你做一下檢查,霍爾小姐。”
他放下儀器,開始檢查貝芙麗的身體。
“孩子的情況穩定下來了,你的情緒不能像之前那樣大起大落了,我給你準備了一些藥,路上有任何不舒服的,就及時吃一粒……”
聽到帕特裏克的叮囑,貝芙麗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己的肚子,“您的意思是,這個孩子還在?”
帕特裏克點了點頭,“是的。”
他驚訝地問:“您不知道麽?”
貝芙麗搖了搖頭。
至于休則早在替貝芙麗用治愈術的時候,就發現了貝芙麗的肚子裏有個孩子。他早就已經驚訝過了,生氣和郁悶的勁頭也過去了。
那片護心龍鱗在保護貝芙麗的時候,一起保護了她肚子裏的孩子。
很快,大魔藥師離開了。
貝芙麗在詢問休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時候,才知道護送自己出來的那個藍色泡泡是護心龍鱗。
她想起了地底洞xue那只會朝自己流眼淚的巨龍,最後它炸成碎片時,有一個雪白的、亮晶晶的東西鑽進了她的胸膛。
原來那就是它的護心鱗嗎?
每一只龍都會有一片護心鱗,保護着最脆弱的心髒,那是它們最重要的東西,不可再生。
它沒有給那些貪婪的金發人一張鱗片,寧願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但卻把最重要的護心鱗留給了她。
那只龍受到了聖庭的控制,偶爾能夠擺脫控制。所以它才會來到聖德勞埃的後山。它臨死之前想要撞開的那道石門,就是光明神殿的入口。
貝芙麗又想起很早之前羅德尼太太跟她講過的事情。
200年前,載着琉恩人一路北上的黑龍,還帶着自己快要孵化出來的一顆龍蛋。後來黑龍死在了阿爾比恩神廟門口,那枚龍蛋則被聖庭的人帶走了。
所以她當時在聖德勞埃後山見到的那只黑龍,就是200年前那枚龍蛋孵化而來的。
聖庭想要馴化它,但顯然聖庭并沒有成功。
聽說龍的記憶會代代相傳,即便那只黑龍受到聖庭骨笛的控制,但它仍然記得200年前發生的事情,可惜當時的它并沒有辦法告訴貝芙麗,它認出了她,所以才會在偶爾擺脫痛苦控制的時候用那種眼神看着她。
……
第二天一早,
貝芙麗乘坐溫德爾管家給她準備的馬車離開。
上馬車之前,她依依不舍地回頭看,希望能夠看到某人的出現,但并沒有。
她張開蒼白的唇瓣對等着扶她上馬車的侍女說:“走吧。”
休也知道她在看什麽。
想起昨天他剛來的時候,那個男人對貝芙麗表現出來的關心。他能夠看出來,那并不是演的,那是發自內心的關心。
但他并不打算告訴貝芙,以如今琉恩人和金發人水火不相容的架勢來看,貝芙麗和那個男人還是保持些距離為好,最好能斷絕關系。
溫德爾管家還為貝芙麗安排了侍女,盡管貝芙麗認為自己根本用不上,她完全可以照顧好自己,休也可以照顧她。
但溫德爾老管家堅持要讓侍女護送她回去,即便她不想留下侍女,将來也可以遣送回來。并且他還貼心地安排了之前經常照顧貝芙麗的那個侍女,同她一樣,也是一個黑發人。
貝芙麗認為,伊萊亞斯是徹底對自己死了心。當初她抛棄一切沖上去的行為,确實傷害到了伊萊亞斯。以至于他現在絕情地驅趕她,醒過來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趕走她。
伊萊亞斯是真的不想再看見自己了吧……她想。
馬車搖搖晃晃地遠去。
這個時候大門口,一個人從陰影中走出來,挺拔的身姿在燦爛的朝陽下将影子投射在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帕特裏克也收拾好了東西,騎在大馬上朝伊萊亞斯道別。
“你為什麽不讓我跟他們一起離開,還非得讓我偷偷摸摸地跟在後面,想關心人家乾嘛不直說?”
伊萊亞斯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而是公事公辦地說:“護送她進入琉恩神地以後,就立刻趕來前線支援。”
提起被惡魔入侵的前線,帕特裏克臉上的嬉笑一掃而空,神情凝重下來,“我知道了。”
說着,他急匆匆地騎馬跟了上去。
帕特裏克是大魔藥師,按理來說應該要立刻随伊萊亞斯一同前去前線支援的。
但伊萊亞斯不放心琉恩族那個新上任的年輕大巫,他認為那家夥并不靠譜,于是安排了帕特裏克跟在後面,如果有他們解決不了的事情,帕特裏克也能夠及時照應。
弗雷德腳步匆匆地過來說:“殿下,人都抓過來了。”
伊萊亞斯同弗雷德一起走進了地下的暗牢裏。
此時這間隐蔽的暗牢裏,稀稀拉拉關了二十多個人,正是最終從光明神殿裏存活下來的人。
那一天被關在光明神殿裏面的,足足有幾百上千人之多。
被推進祭壇的、被大神官殺死的、在混戰之中被誤傷而死去的、被倒塌的石柱和橫梁砸死的、以及最後光明神殿垮塌從高空中掉下來摔死,被落石砸死的……數不勝數。
一場慘烈的惡戰之後,活下來的竟然只有二十幾個人。
除了伊萊亞斯的老師,即至今重傷不醒的倫道夫以外,所有活下來的人都在這裏了。就連整個聖庭資歷最老的金袍聖禱官瑪爾欽也在其中。
“具體的要求弗雷德已經跟你們說過了,沒有異議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簽訂契約了。”伊萊亞斯冷淡的聲音響起。
他腳下亮起一個金色的魔法陣,以他站的位置為中心,這個魔法陣不斷地擴大。
幸存者中的一個聖庭衛兵站了出來。
他們自從光明神殿垮塌的那一天就被關在了這裏,所以至今仍然穿着當時沾滿血污的衣服。
聖庭衛兵破碎的盔甲狼狽地耷拉在身上,他氣憤地說:“殿下,大逆不道毀掉神像,導致神殿垮塌的,根本不是大神官閣下,而是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黑發瘋女人。您為什麽要把一切的罪責都推在神官大人身上?明明是那個黑發瘋女人……”
他的話音還未落,一道金色的魔法射進了他的胸口。
伊萊亞斯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聲音低沉冷肅,在陰冷昏暗的地牢裏,擁有像牆上的鎖鏈一樣森冷的質感。
“你對我的安排不滿?”
聖庭衛兵意識到伊萊亞斯話語中的危險氣息,額頭滲出了冷汗,立刻跪下來說:“卑職不敢,只是那個黑發女人竟敢渎神,實在……”
他的話沒有說完的機會,金色的魔法無情地貫穿了他的心髒。
伊萊亞斯淡淡瞥了他一眼:“既然是大神官忠心的狗,那麽就應該追随他而去。”
旁邊幾人都被吓得一抖。
他們在這間暗牢裏被關了幾日,身上的銳氣早就挫沒了,一直膽戰心驚地等待着,惴惴不安地揣測伊萊亞斯會如何處置他們。
作為伊萊亞斯的盟友,瑪爾欽在這裏的待遇倒是不錯。那些守衛們對他的态度也都和善,可無論他怎麽問,守衛們都只說:“殿下這幾日事務繁忙,過幾日會專程來見您,到時候您就可以出去了。”
瑪爾欽回想起當日在神殿裏伊萊亞斯所表現出來的實力,再想起當日伊萊亞斯快被大神官弄死的時候,自己卻膽小地躲了起來,不免有些心虛。
這老頭也不敢鬧着要見伊萊亞斯,只是三不五時地就要不安地詢問守衛一番,試圖從守衛的口中打探出些什麽。
直到今天弗雷德進來告誡他們說,無論誰問當日光明神殿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都要回答,是大神官奧古斯丁吞噬惡魔的力量,異化成怪物,破壞了光明神像以及神像底下的魔法陣,導致了光明神殿的坍塌。
瑪爾欽一開始也不能接受。
雖然他很讨厭奧古斯丁那個老不死的家夥,可他到底是聖庭的大神官,如果奧古斯丁做出的那些醜事傳出去,破壞的是整個聖庭的形象,會把聖庭從高高的神壇上拉下來,極大地摧毀信徒們對聖庭的敬仰、崇拜與信任。
作為一位聖禱官,他下意識地維護聖庭完美無瑕、高不可攀的形象。
但他了解伊萊亞斯,如果他不同意伊萊亞斯的要求,他恐怕活着離開這裏都難,更不要提成為下一任大神官。
聖庭繁盛也好,衰敗也罷,如果他不能成為大神官,那麽一切都将毫無意義。
而且奧古斯丁的昏庸無能、貪婪邪惡,正可以襯托得他無私博愛、精明乾練。每當人們唾罵奧古斯丁的罪行時,就會歌頌他是一位多麽偉大的繼任者。
盡管伊萊亞斯的要求會給聖庭抹黑,會導致民衆們對聖庭的信任崩塌。但只有能握在他手裏的聖庭,才是有意義的。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仍然會是至高無上的大神官。
當日在光明神殿裏面的聖禱官,幾乎全部被大神官抓過去吸成了乾屍,能夠活下來的都是生性謹慎、貪生怕死的人。一看瑪爾欽不做聲,他們自然也不會出這個頭。
有了剛剛伊萊亞斯殺雞儆猴的威懾,頓時沒人敢說什麽了,都乖乖同意簽訂契約。
巨大的魔法陣将每一個人都籠罩在了魔法陣裏,金色的光點一溜煙落進了這二十幾個人的眉心中。一道契約在他們的腦海中成型。
說是契約,其實更像是一種禁制。
這禁制會監督他們隐瞞當日看到的情形。如果他們妄圖以任何方式告知、暗示、或者不經意向其他人透露當時光明神殿裏真正發生的事情,那麽立刻就會斃命。
他們只能說是大神官推倒了神像,搞垮了光明神殿。
這是一種詛咒,在靈魂上刻下烙印的詛咒。
和當年大公夫人對伊萊亞斯用的詛咒同出一脈,是瑞文加爾王室不傳的秘術。
地面上魔法陣的光芒漸漸熄滅下去。
侍從擡進來一大箱品質上等的魔法礦石,以及一大箱金燦燦的金幣。
“這幾天大家都辛苦了,領了礦石和金幣就可以回家去了。”
說着,伊萊亞斯轉身出去了。
剛走出暗牢,他就吐了一大口血。
跟在後面的弗雷德吓了一跳:“殿下!”
伊萊亞斯擦了一把嘴邊的血,慢慢直起腰,“沒事,通知下去,兩個小時以後,出發前往無盡深淵邊境。”
沾染了血跡的嘴唇看起來靡麗非常,更襯得他臉色蒼白。
弗雷德擔憂地看了伊萊亞斯一眼,遵從吩咐:“是,殿下。”
詛咒用起來并不是全然沒有代價的。但這代價勉強在伊萊亞斯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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