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3章 堕落天使54 她的兩只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3章 堕落天使54 她的兩只手
羅德尼太太說:“我很抱歉。”
貝芙麗抿了抿唇, 臉色不太好地說:“你沒有必要對我說抱歉,死的這些人之中沒有我的親屬,也沒有我的朋友。”
她之前聽說玫瑰廣場有人被吸血鬼咬死, 再加上貝蒂失蹤, 她還以為貝蒂是因為吸血鬼出了事, 但幸好不是。
否則, 她今天就要以受害者家屬的身份站在這裏了。
她并不想以這種身份面對羅德尼太太和她的丈夫。
羅德尼太太說:“不, 我要向你道歉。因為我辜負了你對我的信任。”
“很抱歉, 我并不是你所以為的那樣正直善良、平等博愛的老師。”
貝芙麗沉默下來。
在此前她确實一直以為羅德尼太太是一位正直善良、平等博愛的老師。
即便是得知她的真實身份以後,她也從不懷疑她高尚的品格。
她确實沒有預料到,她會縱容和包庇一只罪大惡極的吸血鬼, 盡管這只吸血鬼是她的丈夫。
羅德尼太太和她丈夫的事情, 她不想多管。
況且, 她也管不了。
貝芙麗清楚自己的實力, 她根本不是羅德尼太太的對手,更不要提這只實力強大的吸血鬼了。
“您就是聖天使阿爾比恩, 對嗎?”
羅德尼太太坦然承認了:“是的,孩子。”
“謝謝您伸出援手,幫助我走出魔鏡。”
“這是我應該做的。”羅德尼太太微笑道。
貝芙麗可不相信什麽應該做的。每年都會有學徒死在阿爾比恩神廟的實踐活動中,從來沒有見阿爾比恩幫助過誰。
天使的職責并不包括保護神廟及神廟附近的人的生命安全。
貝芙麗咬着唇問:“您是為了幫我開啓那道光門, 讓我帶着伊萊亞斯一起出來, 所以才會變得如此虛弱嗎?”
羅德尼太太連忙道:“哦,不,你千萬不要這樣想,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她的語氣平靜且從容:“我已經活了太多年了,該是我走到生命終點的時候了,和你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貝芙麗誠懇地問:“我能不能請求您一件事情?尊敬的天使大人。”
羅德尼太太說:“孩子,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再給我一天時間吧。”
“明天我會給你你想要的東西。并且解答你的疑惑。”
羅德尼先生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妻子打算做些什麽,猙獰可怕的臉上一派麻木,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尖利的黑色指甲漸漸縮了起來。
羅德尼太太說:“我會在神前贖罪,向神忏悔,也向你忏悔。”
她深感不解:“為什麽要向我忏悔?”
“明天你會知道的。”羅德尼太太說。
貝芙麗心裏隐隐感到不安,但她仍然離開了這裏,不打擾這對夫妻享受靜谧的二人時光。
作為她在聖德勞埃學院最尊敬最喜歡的老師,貝芙麗不會連一天的時間都不肯給她。
她也沒有着急到連一天都等不了。
身後傳來老夫妻隐隐約約的低語聲。
羅德尼太太和她的丈夫正在回憶他們年輕時候的點點滴滴,以及兩百多年前的初遇。
……
第二天早晨,
清晨的露水還凝聚在葉片上。
貝芙麗抓起藥草的葉子,然後把它從土裏掏了起來。她今天早晨已經挖了好幾株草藥了。
她的魔法植物課程學的不錯,這裏面值錢的植物她能認識好多種,只要見到值錢的草藥,她都會挖走。
一只小小的貓頭鷹穿過迷霧,朝她飛了過來。
貓頭鷹把嘴裏叼着的紙條吐到了她的面前。
貝芙麗撿起紙條,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到神廟來。
貝芙麗提着自己挖的藥草,朝神廟走去。
……
她走進神廟的時候,羅德尼太太正獨自跪在光明神像下。
光明神的塑像無比偉岸,一眼看不到頂。
而羅德尼太太的身影在神像的映襯之下,是如此單薄和渺小,她不像是傳說中的聖天使阿爾比恩,就像一個真正的普普通通的小老太太。
貝芙麗本來還有些擔心,從哪兒會突然竄出來那只吸血鬼。
她目光一低,就看到那只吸血鬼靜靜地躺在地上,就躺在羅德尼太太面前,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貝芙麗瞳孔一震。
這只吸血鬼死了?!
她擡步走進了神廟內,走到羅德尼太太身邊的時候,真切地看到了吸血鬼面龐已經青灰,醜陋的臉上帶着一種安詳和滿足的微笑。
雖然看起來有些像是睡着了,但他的确是死了。
怎麽突然就死了?
一只如此強大的吸血鬼,昨天那麽多聖德勞埃的老師和學徒都拿他沒辦法,他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
況且,一般人也沒辦法拿這只吸血鬼怎麽樣吧?
她腦海中閃過什麽。
貝芙麗的目光落在了羅德尼太太的臉上,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得不可置信。
怎麽會……
他們不是很相愛嗎?
羅德尼太太保護和隐藏了丈夫的身份這麽久,甚至甘願背負失職的罪過,放棄自己作為聖天使的身份,隐姓埋名做一位聖德勞埃的魔法植物課老師……
他們已經相愛了很多年,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突然選擇結束愛人的生命?
“在成為吸血鬼之前,亨利是一個善良正直,熱情慷慨,富有正義感的英俊青年。”羅德尼太太的話像水一樣潺潺流出。
貝芙麗很難想象躺在地上這只青面獠牙、面目醜陋的吸血鬼,曾經是羅德尼太太描述的這樣一位讨人喜歡的英俊青年。
但聽到羅德尼太太接下來的話,她也不由得相信了。
“他是一位富有學識,心地善良的紳士。我遇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一位大魔法師了,可他常常身無分文,因為他總是拿自己的錢去接濟窮人。”
“我問他為什麽,他一本正經地說,神教導我們關心饑者、渴者、異鄉人、赤身者、病者、囚犯。”[注]
“我覺得他虛僞,後來發現他竟然真的是這樣想的。”
“我見過很多光明教廷和聖庭的修士,也見過很多虔誠的信徒,但我想沒有一個人會比亨利更符合神的希望。盡管他甚至從不在禮拜日去教堂做禱告。”羅德尼太太的臉上露出一點點迷人的微笑,充滿了懷念的意味。
她的手指溫柔地拂過吸血鬼的面頰,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但我後來偶爾會想,也許恰恰是他的善良和正義感害了他。”
“如果他不為了保護村民們而去殺血伯爵基米爾,根本就不會變成後來的模樣。”
貝芙麗想起了那封字跡早已模糊的挑戰函,“羅德尼先生是……當年向血伯爵基米爾發起挑戰的三個大魔法師之一?”
“你一定會覺得我非常偏心。和他一起去的另外兩個大魔法師都已經死了,亨利只是變成了吸血鬼而已,我卻對那兩個死去的大魔法師毫無憐憫,只在意自己的丈夫。”
貝芙麗的臉上閃過一抹心虛,嘴上卻道:“不,我沒……這樣想。羅德尼先生是您的丈夫,您更關心他是理所應當的……”
羅德尼太太突然激動起來:“不!不是這樣的!最起碼不僅僅是這樣。”
“我确實更關心亨利,但那兩個和他結伴而去的魔法師絲毫不值得讓人同情,他們是兩個叛徒!”羅德尼太太咬牙切齒地說。
“亨利從來不是一個莽撞的人,在那次行動之前,他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如果不是和他結伴而去的兩個大魔法師被血伯爵基米爾吓破了膽,在基米爾的脅迫下,毫不猶豫地背叛了他,他根本就不會失敗!”
羅德尼太太憤怒到用從未用過的粗鄙詞彙辱罵那兩個大魔法師,“那兩個軟蛋以為他們背叛了亨利、讨好血伯爵基米爾,就可以贏得活下去的機會,沒想到,他們反而被血伯爵基米爾吸成了乾屍。”
“亨利活了下來,他被血伯爵基米爾放過了。”
“基米爾咬了他一口,卻沒有取走他的性命,他說這是給正直善良者的獎勵。”羅德尼太太嘲諷地笑了。
貝芙麗垂下眸來。
是獎勵嗎?
還是懲罰?
她說不清。
她不知道血伯爵基米爾是真的想要放過這個正直善良的青年,還是想要看到一個正直善良、讨人喜歡的青年變成和他一樣窮兇極惡、讓人懼怕的吸血鬼?
除了當年的血伯爵基米爾,沒有人知道。
即便是現在已經成為幽靈的血伯爵基米爾,可能都無法回答出這個問題。因為他的記憶已經殘缺不全,甚至不記得羅德尼先生曾挑戰過他。
羅德尼太太并沒有沉浸在這種感傷裏太久,“我知道你是為了堕天使的白色羽毛來的。”
一雙巨大的布滿了黑色羽毛的翅膀在羅德尼太太的後背展開。羅德尼太太親手拔下了這雙黑色翅膀之中唯一的一根白色翅羽。
貝芙麗愣愣地看着。
淺棕色的眸子映照出這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
她一直在辛辛苦苦尋找的堕落天使,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可說實話,她并不希望是羅德尼太太。
她的心髒像被一只大手揪住一樣發酸發疼,呼吸漸漸覺得困難,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一樣,說不出話來。
“拿去吧。”羅德尼太太将手中的羽毛遞了過來。
貝芙麗的睫毛染上一些潮濕的水意,伸手接過了這只潔白的翅羽。
羽毛的根部,還有尚未乾涸的鮮紅血跡,她的兩只手都在發抖。
“謝謝您。”她聲音發顫地說。
“不要對我說謝謝,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羅德尼太太聲音沙啞地說。
自從拔完這根最後的白色羽毛,老婦人的狀态肉眼可見地更差了,好像下一刻就要死在這裏。
貝芙麗一直在搖頭,她覺得不是這樣的,但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喉嚨像被空氣擠壓住,說不出來話。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死死地盯着手心裏捧着的這一根長長的翅羽。
這根羽毛潔白得過于刺眼了,折射出的光彩刺激得眼眶發熱,有什麽潮濕的東西要從眼眶裏流出來。
“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羅德尼太太的聲音裏透露出無限的虛弱。
貝芙麗擡頭:“什麽?”
……
神廟前面的森林裏,
迷霧的深處跌跌撞撞沖出來幾道身影。
“終于甩開了!”
“真要命!”
一群聖德勞埃學徒們剛從一只異變的巨狼魔爪下逃脫,學徒們個個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形容狼狽不堪。
幾個學徒已經累趴倒在地上了。
一個學徒氣喘籲籲地朝旁邊的大樹走去,想撐着樹乾歇一會。
可他剛走了兩步,一不留神腳尖踢到了一塊邊緣翹起的石板。
學徒摔了出去。
“哎呦,這什麽東西啊?”學徒揉着摔疼了的肩膀走回來。
看到地面上露出小半截的石板,他氣得不輕,“這臭石頭!看老子不把你打碎!”
學徒舉起魔杖,生氣地朝石塊擊去。
足夠擊碎石頭的魔法攻擊,落在這塊石板上卻毫無動靜,就連石板上覆蓋着的塵土都沒有因此而挪動半分。
就像石子落入平靜的水面,卻沒有帶起一絲波紋那樣古怪。
“真見鬼!這到底什麽怪石頭!”
學徒拿出筋疲力盡後僅存的魔力,再次揮動魔杖,用自己最厲害的魔法攻擊再試了一次,還是毫無動靜。
他差點沒氣個倒仰。
“這見鬼的石頭,不用魔法,老子也能砸碎你!”
學徒哼哧哼哧要把這塊石板挖出來。
他要把這玩意兒弄出來,然後砸碎。
旁邊剛剛同他一起從異變餓狼爪下逃脫的學徒,看到他不好好歇着,在大樹底下刨土,都紛紛好奇道:“托馬斯,你折騰什麽呢?”
在樹底下刨土的學徒卻突然僵住了。
這面石板上镌刻着一些他從沒見過的符文,看起來非常古老。
他把石板拖出來,卻發現石板下面埋着一枚黑色的東西。
他彎腰要把這枚黑色的東西撿起來。
學徒愣住了,睜大了的眼睛裏映照出這枚黑色的小玩意兒。
那是一片龍鱗。
他眨了一下眼睛,臉上狂喜的神色接踵而至。
學徒猛地跳了起來,像腳底下安了彈簧一樣,跳得非常高。
發財了,發財了!
“快看我找到了什麽!一片龍鱗,我找到了一片黑色的龍鱗!”一個學徒高舉起手裏的龍鱗,激動地大聲呼喊。
旁邊的學徒投來豔羨的目光,還有學徒捂着嘴巴發出驚呼:“哦,天吶,你的運氣可真好!”
找到龍鱗的學徒得意地大笑起來,正要把那片黑色的鱗甲揣進兜裏。
一個黑影猛地從他身旁竄過去,一把奪過了他手裏的龍鱗。
“你乾什麽?還給我!”
“誰搶到就是誰的!”
“你難道不會自己去找嗎?你這個卑鄙可恥的混蛋!”
搶走龍鱗的學徒握着龍鱗朝前跑去,想要甩開最開始找到龍鱗的那個學徒。
而最開始找到龍鱗的學徒,自然不肯這麽輕易地放過他,憤怒地朝他撲了過去。
“你個不要臉的混蛋,這是我的龍鱗,快松開你的髒手!”
兩個人扭作一團,搶龍鱗的那個家夥後來還叫來了他的幫手,旁邊眼熱這片龍鱗的學徒也加入了戰局。
一群人亂哄哄,圍着這片龍鱗,你争我奪。
經過好一番撕扯之後,最開始搶別人龍鱗的那個學徒,拳打對手,腳踢隊友,把其他人都打趴下以後高舉起那片黑色的龍鱗,“我搶到了,是我的了!”
學徒咧嘴大笑,得意忘形,睥睨着這些手下敗将們,看他們爬都爬不起來的樣子,狠狠奚落他們。
突然龍鱗上有一道淺金色的光芒閃過。學徒疑心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揉了揉眼睛,看到手上的那片龍鱗仍然只是一片漆黑的普通的龍鱗。
沒問題就行。
他心裏松了口氣,同時又有些暗暗的失落。
他還以為,這片龍鱗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呢,比如說受到了阿爾比恩的傳承,或者在神廟周邊經年累月受到神廟的熏陶,有一些不同尋常的魔力……看來是沒有。
正當學徒這樣想着的時候,突然手裏的黑色鱗片震顫起來。
學徒覺得自己快要握不住它了,于是将它從手指轉移到手掌心,緊緊握住鱗片。
他的手指緊繃,骨節凸起,手背上青筋暴起,非常用力地握住了這片鱗片。
鱗片在他手心裏不停地震動,震得他手心發麻。
學徒再也控制不住。疼痛使得他不得不松開手。龍鱗從他的手掌心猛地竄了出來。毫不猶豫,朝迷霧深處竄去。
“我的龍鱗,我的龍鱗!”學徒焦急地大喊。想要朝那片龍鱗消失的方向追過去,結果剛跑兩步就被地上的藤蔓絆倒了。
魔鬼藤拔地而起,像瘋了一樣的生長,黑壓壓一片撲過來,拴住他的腳腕,把他往樹叢深處拖去。
剛剛被他打了的幾個學徒,頓時看起戲來。
他們被他的蠢樣逗得哈哈大笑,也不上前幫忙,只是雙手環抱着站在他周邊,時不時舉起魔杖抵抗朝他們伸過來的魔鬼藤。
他們站得遠,受到魔鬼藤的攻擊并不嚴重。
被魔鬼藤拴住腳腕的學徒吓得大聲尖叫,趕忙用魔杖攻擊拴住他腳腕的藤蔓。
一根粗壯的藤蔓被他斬斷。魔鬼藤瞬間被他激怒,更多條粗壯的藤蔓猛地朝他攻來。
學徒吓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吞下一顆鵝蛋那麽大。
“救、救命!”
恰在此時,地面猛地震顫起來,地面上的沙石不停地跳躍,上下抖動着。
“怎麽回事?地震了?”
“不不會吧,怎麽突然地震了?”
那株狂妄、氣勢洶洶的魔鬼藤咻地縮了回去,就像預感到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即将要發生一樣。
它顫顫巍巍的縮到了巨石下面,仿佛一株纖弱的、毫無攻擊力的普通植物,仔細看就能發現它的葉片還在發着抖,和人一樣哆哆嗦嗦。
砰一聲,那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石板,猝不及防地炸開。
剛剛學徒用盡全力的魔法攻擊對它一點效果也沒有,但現在它卻突然自己炸成了碎片。
地面震動得越來越厲害,幾個學徒根本站不穩了,都倒在了地上。
他們吓得想往外跑,但是地面晃動得太厲害,根本跑不了。
周圍的空間也受到波動,産生一定程度上的扭曲,連穿梭魔法都無法再用了。
學徒們個個都慌了神,大聲呼喊着救命!
地面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正處在縫隙位置上的學徒面色驚恐,吓得手腳并用地朝兩邊爬去,生怕晚了一秒就掉進這條鴻溝裏。
地面的縫隙越裂越大。
無數片黑色的龍鱗從地底下飛出來。
剛剛為了一片龍鱗争搶得頭破血流的學徒們,在見到如此多的龍鱗以後,反而不敢萌生絲毫的貪婪之心。
眼看連命都要沒了,誰顧得上搶什麽龍鱗。而且這些龍鱗一看就有問題,誰敢搶啊?
作者有話說:
關心饑者、渴者、異鄉人、赤身者、病者、囚犯。化用《馬太福音》內容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