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6章 終章21 “你說的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6章 終章21 “你說的對
金色的陽光灑落在枝頭的綠色葉片上, 照得樹葉綠閃閃的發亮。
馬車平穩地行駛着。
貝芙麗透過透明的玻璃車窗向外看去,猛地坐直身體。
“你怎麽了?”正在打瞌睡的休被吓了一跳。
貝芙麗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她素淨的小臉上神色非常蒼白,帶着忽然想到某種可怕之事後産生的後知後覺的驚恐, 還有猶疑不定。
“我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說。
“什麽?”剛問出口休就後悔了, 他應該直接轉移她的注意力的, 他有些懊惱地往後坐了一點。
“神殿裏面的魔法陣被破壞以後, 無盡深淵的惡魔爬出來了, 對嗎?”貝芙麗問。
休垂下了目光, 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冷淡,語調透着漫不經心的涼薄。
“這和我們沒什麽關系,這是他們金發人應得的報應。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應該是回琉恩神地主持大局。”
貝芙麗咬着嘴唇, 有些遲疑, 但是她的話剛一出口, 就被休打斷了。
“貝芙, ”他鄭重地喚她的名字,“你現在是琉恩的族長, 琉恩人的未來擔負在你的身上。不要再去想那些可惡的有罪的金發人了,是他們把我們害到今天這個地步的。我們所受到的源于金發人的迫害還不夠多嗎?”
“200多年前我們已經救過他們一次了,無論他們今天受到怎樣的損失,死多少人, 哪怕全軍覆沒, 甚至整個國家滅亡,都和我們沒有關系了。”
“這都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貝芙麗想起了從前幫助過她的其他發色的人,支支吾吾地說:“也并不一定所有金發人都是該死的……”
“我們庇佑他們二百多年,恩情也足夠了。”休的态度相當堅決。
他臉色黑沉沉地盯着貝芙麗看了一會,然後語氣怪怪地說:“說來說去和其他人都沒有關系。你只是在擔心那個該死的金發男人。”
貝芙麗的手掌覆蓋在膝頭,手指攥緊了膝蓋處的燈芯絨裙子。
在休面前, 對于伊萊亞斯的愛讓她有些難以啓齒。休最厭惡琉恩人的叛徒,也厭惡琉恩人和金發人有太過密切的往來。
休看到貝芙麗難堪的臉色,反應過來自己的态度有些過于尖銳,控制自己的語氣緩和下來:“貝芙,和那個金發人走得太近,對你對他,都沒有好處。”
“200年前,聖庭圍剿琉恩人的時候,瓦洛蘭王室也沒少出力。”他怨怼地說。
“但是這和他沒有關系。”貝芙麗小聲辯解,“他那個時候都沒出生,而且瓦洛蘭大公對他很差勁,恨不得親手殺了他這個親生兒子。說起來……他長得明明更像瑞文加爾人吧?我們和瑞文加爾總沒有世仇了吧?”
休看着她為伊萊亞斯辯解時頭頭是道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乾脆轉過了臉,不再和她說話。
一旁的侍女聽到兩個人的争吵,把頭埋得低低的,活像只吓呆了的鹌鹑,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等到他們戰火平息時再出來。
侍女見休終于不說話了,二人之間隐隐擦出來的火花熄滅下去,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
休不說話了,但貝芙麗仍然坐立難安。
馬車裏面的空氣中好像布滿了無形的絲線,每一根絲線都緊繃着,只要稍微有一點點變化,就會讓這些絲線齊刷刷崩斷。
在路過一座村莊的時候,
一個黑影從村莊的某棟房子的窗戶裏撲了出來,咚一聲砸在了馬車上。
透過透明的玻璃車窗,貝芙麗看到了怪物大張着的血盆大口,牙齒像鋒利的刀片,根根豎立着,折射出森冷的光澤。
砰一聲,怪物的爪子砸碎了玻璃車窗。
貝芙麗一擡手,手腕上的手鏈化作一道流光,變成法杖,握緊在她的手掌中。
刺目的魔法光柱從她的法杖尖端迸射而出,這只黑不溜秋的怪物被魔法沖擊了出去。碩大的腦門上被魔法灼穿了一個大洞,黑色的腦漿和腦仁散落一地。
侍女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在貝芙麗身後響起。
貝芙麗的目光落在倒地的那具屍體上。
她見過這種怪物,在光明神殿裏,在她的夢境之中。
——那是無盡深淵底下的惡魔。
剛剛的動靜驚了馬,好不容易控制住馬車,車輪卻陷進了泥坑裏。
貝芙麗幾人都被折騰得不輕,不得不暫時從馬車裏下來。
貝芙麗的腳步踏進了剛剛的那座房子裏。
休趕忙跟上去,見她停在門口,于是問:“怎麽了?”
貝芙麗沒說話,休順着她的目光轉過頭來,看到了屋子裏的慘象。
一家人七零八落地倒在了血泊裏,屍體被啃食得面目全非。
窗口還趴着一個人,一只腳耷拉在窗框上,雙目圓睜,維持着死前想要逃跑的姿勢。暗紅的血順着破舊的木質窗框滴滴答答往下落,順着牆壁往下流,染出一條暗紅的水痕。
貝芙麗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僵硬地擡起腳,往下一戶人家走去。
休不放心她的安全,自然寸步不離地跟着她。
而侍女和馬車夫被剛剛突然出現的那只怪物吓得半死,哆哆嗦嗦地緊跟在他們身後。
侍女聲音發顫地開口:“夫、夫人,我們還要往裏面走嗎?要不然……別……別再往裏面走了……”
侍女的聲音像是吓得要哭了,兩只手緊緊地和馬車夫抓在一起。
旁邊這戶人家的大門口也是敞開的,站在門口掃一眼就能看見裏面的慘象,同剛剛村子入口的第一家一模一樣……然後是下一家,門是關着的,但貝芙麗站在窗口看了一眼,仍然是如出一轍的慘象。
女主人倒在卧室的地上,被掏空了胸腔裏的心髒和腹中的內髒,鮮血流淌一地。
活人的內髒是無盡深淵的惡魔們最喜歡的食物。
僅僅只是一只惡魔,就把一個村莊禍害成這個樣子。不敢想象靠近無盡深淵的邊境,正在遭受怎樣的荼毒。
伊萊亞斯這麽急匆匆地趕她走,讓休帶着她回琉恩神地,是因為對她心灰意冷,讨厭她了?還是因為外面的環境太過危險,不想讓她繼續留在聖德勞埃城?
伊萊亞斯心中真正的想法,貝芙麗無從得知。
但憑借她和伊萊亞斯認識這麽久,以及他們之間所經歷的事情,她更傾向于……後一種可能。
她擡起頭,看到遠處烏雲翻滾的天邊,心中好像也壓上了沉甸甸的烏雲。
她終于下定決心,對休說:“我想好了,我要去。”
休抓住她的一只胳膊,“我不同意你去做那麽危險的事情。”
貝芙麗抓住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氣,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無盡深淵底下的惡魔爬出來所能造成的傷害,你已經看到了。我希望大家都好好活着,有盡可能多的人活着。不希望這個世界被惡魔破壞得滿目瘡痍、面目全非。”
“貝芙!”休突然嚴肅地大聲叫她的名字。“200多年前的克洛倫德、以及許許多多的琉恩人也是這麽想的,可是你看看呢?他們最終得到了怎樣的下場?而我們這兩百年間又遭遇了什麽?不值得……不值得啊貝芙!”
他猛地撲上前來抱住貝芙麗,“聽我的,別做傻事,不要去管敵人的死活。”
一顆滾燙的熱淚順着貝芙麗的眼角滾落下來。
“并不是所有的金發人都是我們的敵人。而且如果整個瓦洛蘭公國都被惡魔吞噬以後,難道我們要一輩子龜縮在琉恩神地以內,不再出來了嗎?這并不是一個令人滿意的結局。”
休的兩個眼眶緋紅,緊緊地抓着貝芙麗的兩邊胳膊說:“這個結局已經很好了,即便是200年前,有那麽多厲害的琉恩人,聖庭和王室也派出了當時最厲害的精英,但最終的結局也不過是在光明神殿繪制魔法陣,用魔法屏障保護住瓦洛蘭,隔絕無盡深淵的惡魔。”
“今天所剩下的琉恩人遠遠不如200年前,聖庭和王室也都心懷鬼胎,有各自的小算盤要打。貝芙,不要去趟這趟渾水了。沒有一丁點好處,只會害了你自己。”
貝芙麗推開他的手,聲音不大,但語氣卻相當堅定:“不,我要去的,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你說的對,我确實放不下伊萊亞斯。”
她看着遙遠的天邊,心中也如天上的烏雲一般,翻來攪去。
承認自己的喜歡其實也沒有那麽難。她想。
她聲音沙啞地說:“休,其實我本來就應該死在光明神殿的,能夠僥幸活下來。是莫爾救了我,現在是我的第二條命了。我已經為琉恩人奉獻了我的一切,接下來的路,我想按照自己的私心去走。”
“如果是死,我也想和他死在一起。”
“別攔着我了,休。”她轉頭看向同行的黑發青年,“我們是朋友,對嗎?”
休蒼白的嘴唇顫抖着,嗫嚅了兩下,卻說不出話來。
他兩只眼睛通紅地盯着貝芙麗,最終松開了手,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氣中瑟縮一下,僵硬地屈起,然後緊緊地攥成了一個拳頭。
“如果我回不來了,那麽你就是琉恩的族長了。”貝芙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至于跟随着她的侍女和馬車夫,她也一同交給了休。現在外面這麽危險,希望休能把她們留在琉恩神地內,暫時安置她們二人。
貝芙麗牽走了一匹拉車的馬,留下一匹馬給休他們拉車。
她騎着馬在傍晚的暮色降臨之前,疾馳離開了村莊。
……
接近無盡深淵的邊境地帶,維瑟村,
盡管第一線的士兵奮力抵抗,用一條一條的人命去填,但還是有無盡深淵的惡魔從防線中溜走,潛入瓦洛蘭境內。
距離無盡深淵較近的維瑟村就遭了大殃。
這些怪物外形像地上的影子,動作像狼一樣敏捷,長着像刀片一樣鋒利的牙齒,密密麻麻的像葵花籽一樣豎立着。
村民們用來抵抗它的木棒,在它的口中像泡沫一樣輕易就被咬成碎渣。鐵鍬鐵鏟砸在怪物身上幾乎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而很快被怪物咬斷。
突破防線逃進來的惡魔并不多,大概四五只的模樣。
維瑟村的村長帶領所有人頑強抵抗,數百個村民拿着武器,艱難地和怪物們鬥争。但每個人都知道,他們也只是在延遲死亡的時間而已。
邊境線上的士兵忙得焦頭爛額,顧不上他們。而且普通的士兵來了,也沒有多大的用處。附近幾個城池裏的魔法師聽說也全部調去了前線。
沒有人會來救他們的,他們必死無疑。
上了年紀的老人負責去吸引怪物的注意。在怪物忙着啃食老人們的內髒時,青壯年則拿着武器趁機擊打刺傷這些怪物。
婦女們抱着瑟瑟發抖的小孩躲在屋子裏面,死死地捂住小孩的嘴,不讓他們發出哭喊聲,免得吸引怪物的注意。
他們這樣做是真的沒有辦法了。如果可以的話,村長也希望大家都能夠活下來。但殘酷的事實擺在面前,就算他們加在一起,也不是這些怪物們的對手。
怪物們張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齒,惡狠狠地撲倒這些孱弱的普通人,然後殘忍地撕扯着他們的身體,場面相當血腥、殘暴。
到處是死亡的氣息,到處是人們恐懼的哭聲和痛苦的悲鳴。
貝芙麗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她的馬在快要抵達時累死了,最後不得不徒步趕到這裏來,費了些力氣,用了幾個穿梭魔咒,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她撥開半人高的草叢,從清晨的晨霧中走出來。
淩厲的光柱捅穿了怪物的腦袋,一陣黑血四濺,飄散出血肉被魔法炙烤的臭味。
被怪物撲倒即将被咬死的人發現,按在他身上的魔爪松開了!不僅如此,那只怪物轟然倒地,竟然死了!
他知道是剛剛那道光芒殺死了怪物。
順着那道刺目的光線射來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一個身形纖瘦小巧的黑發女人。
她手中握着的法杖,以及她身上的衣着打扮,都在彰顯着她的身份。
——這是一位魔法師小姐。
并且從剛剛她一擊就殺死怪物的出手來看,這是一位實力強大的魔法師小姐。
男人瞳孔地震,驚愕地看着貝芙麗,大張着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大喊着:“有救了!我們有救了!有魔法師小姐來救我們了。”
更多的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目光,看到被殺死的怪物,很多人都激動地紅了眼眶,大聲地懇求着:“魔法師小姐救救我們,求您救救我們!”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不只有村民,也有圍攻其他村民的惡魔。
一只怪物聳了聳鼻子,像是在嗅貝芙麗身上的氣味。
很快,它血紅的眼睛裏露出貪婪的神色,裂開了長滿利齒的大嘴。剩下的幾只怪物一同朝貝芙麗撲了過來,像一座座小山迎面壓了過來一樣。
貝芙麗站在原地一步也沒動,但她的腳底下卻亮起一個金色的魔法陣。
清晨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也照射在魔法陣上。魔法陣的金色紋路變得更亮了一些。無數金色的光點在魔法陣中飛舞。
當那幾只怪物一落在魔法陣的範圍內,金色的光點就粘在了它們的身上,密密麻麻地把它們包裹起來。
怪物們瞬間發出刺耳的慘叫聲,砰一聲砸在地上,眨眼之間就被這些金色的光點灼穿,刺鼻的焦臭味再次傳來。
怪物們的屍體很快被金色的光點分解,化作一陣黑色的煙霧消散在了魔法陣中。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連被婦人抱着躲在窗戶後面的小孩都忘記了哭泣,瞪着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貝芙麗。
金色的光點仍然在飛舞,只有灰塵一般的大小,可卻同時擁有誰也不敢小觑的強大力量。
差點令全村人都覆滅的怪物,窮兇極惡的怪物們,如此輕易地就被魔法師小姐解決了。
面前這個魔法師小姐看起來嬌小瘦弱,誰也想象不到她竟然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解決那樣龐大敏捷的怪物,就像捏死幾只螞蟻一樣簡單。
她看起來臉不紅氣不喘,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表情從始至終都未曾變動一下,一切都是那麽輕而易舉,自然得好像是随手一揮的舉動。
貝芙麗腳下的魔法陣一點點熄滅。
周圍只有呼嘯的風聲,連鳥鳴聲都消失了。
還是跟在貝芙麗後面的帕特裏克最先發出聲音,打破了這片詭異的寧靜。
“霍、霍爾小姐,你現在已經強大到這種程度了。”他吃驚地問。
“經過上次光明神殿的事情以後,發現自己的魔法有了一點小小的進步。”貝芙麗謙虛地說。
帕特裏克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點小小的進步嗎?
就憑貝芙麗剛剛展現出來的那種得心應手和舉重若輕……他現在都懷疑,即便是伊萊亞斯也不能做到像她剛剛那麽輕松。
也許是魔藥師和魔法師之間有壁,他現在已經不能準确地看出貝芙麗具體是什麽等級了。
帕特裏克和貝芙麗一說話,也瞬間驚醒了剛剛被驚呆了的村民們。
村長趕忙上前來向貝芙麗道謝,幾個村民也都圍了上來,紛紛表達自己的感激與崇敬。
在這種危急的關頭,以及貝芙麗剛剛所展現出來的驚人實力面前,已經沒有人注意她黑色的頭發了。
在惡魔入侵的這些時間裏,村民們也見到過不少厲害的魔法師,但沒有哪一個能比得上面前這位年輕的魔法師小姐。
盡管她看起來只是像一個嬌弱的富家小姐,但見證過剛剛那一場仿若神跡降臨的魔法,不會有任何人敢對這位魔法師小姐生出一絲一毫的輕視之心。
村長本來很想留下貝芙麗,這位魔法師小姐在村子裏也能多庇佑他們一段時間。
但是貝芙麗去意堅決,村長也知道前線的情況更加危急,于是只能給貝芙麗指了路,送貝芙麗穿過村莊,前往無盡深淵和瓦洛蘭的交接地帶。
臨走之前,村長還特意問了貝芙麗,這些惡魔的屍體應該怎麽處理?
貝芙麗說務必要燒掉。
在貝芙麗離開以後,村民間不知道是誰最先提起了那個遙遠的傳說。
這是一個他們從前從不敢提及的傳說。
他們以前只把這個當做笑話聽,沒有誰相信它。
但是剛剛這位強大的黑發魔法師小姐的出現,讓他們動搖了心中的想法。
不知道是哪一代傳下來的……
據說200多年前拯救整個瓦洛蘭公國的克洛倫德其實是個黑發人。
他還有一個年輕漂亮的黑發女老師,叫做維瑟,同樣是一位很厲害的魔法師。
據說當年克洛倫德的老師為了抵禦入侵的惡魔就死在這裏,所以他們村莊才會叫做維瑟村。
……
在惡魔入侵的邊境線看到貝芙麗的時候,伊萊亞斯幾乎以為是在日思夜想之下出現了幻覺。
當時弗雷德正滿臉是血地急匆匆沖過來告訴他說東邊防線守不住了。
伊萊亞斯彼時也提着劍親自上陣擊殺這些惡魔,當時剛一劍刺死一只惡魔,那些黑色的污血濺到了他的衣襟上,熏得他幾欲作嘔。
聽到弗雷德的話,他臉色難看地吩咐再調人過去。
可弗雷德說,其他幾個口的人數也只是勉強支撐而已,無人可調了。
“聖庭的人呢?還沒來嗎?”
“大神官死了,聖庭內部一盤散沙,互相推诿責任,連地方上駐守的金袍聖導官都跑了。”
伊萊亞斯氣得又一劍捅死一只惡魔,對弗雷德說:“你守着這裏,我親自過去東口。”
他的話音剛落,只見遠處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些試圖突破防線、沖進瓦洛蘭境內的惡魔們,都在光芒中化作灰飛,消散了。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着面前的這一幕。
就連伊萊亞斯旁邊正在和怪物搏殺的一個騎士都忘記了眼前的怪物,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遠處刺目的金色光芒。
騎士被遠處的景象吸引了全副注意力,但怪物卻還垂涎地盯着他。
如果不是伊萊亞斯刺出一劍貫穿了怪物的腦袋,騎士的頭顱險些就要被怪物咬下來。
騎士從怪物的屍體下爬出來,心中一陣後怕。
對面那是怎麽了?發生了什麽?所有人心中都只有這一個念頭。
刺目的白光漸漸褪去,一個渺小的身影隐隐綽綽地露出來。
僅僅只是看到對方的身形,伊萊亞斯眼皮一跳,心中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待到那種乾擾人視線的光芒完全褪去以後,那個被隐匿在光下的人才露出真容。
站在伊萊亞斯的位置,看不見正臉,但他也不需要看見正臉,僅僅只是憑借着黑色的頭發、熟悉的着裝,還有她手上握着的那一根金色的鑲嵌着血紅赤焰石的法杖,他就已經可以判斷出來對方的身份。
是貝芙麗。
她怎麽會在這裏?他幾天前不是就讓那個琉恩族的年輕大巫把她帶回去了嗎?她為什麽沒有回琉恩神地?
那個大巫果然是廢物,連個人都看不好……
如果不是職責不允許,伊萊亞斯甚至想抛下面前的這一只只前赴後繼的怪物,沖上前去抓住貝芙麗,把她帶離這個危險的地界。
貝芙麗也站在對面看向了他,看到伊萊亞斯身上的鮮血以及大大小小的、錯落的傷口,她愕然一瞬,緊接着皺了皺眉。
她在擔心他。
但伊萊亞斯以為那是嫌棄和不喜。
因為貝芙麗的突然出現,心急如焚的伊萊亞斯加快了進度,迫切地想要處理完面前這一批猛攻的怪物,然後去找貝芙麗。
越着急就越容易犯錯,心慌意亂的他不慎被惡魔抓傷了胸口,一時躲避和防禦不到位,胸前的盔甲像樹葉一樣輕易地被怪物撕扯下來。
胸口的鮮血汩汩流出,順着銀色的盔甲往下滑落。
為了避免被怪物掏出心髒,伊萊亞斯急速後退,狼狽地摔了出去。
這些看似猙獰的怪物擁有像人類一樣的智商,知道伊萊亞斯是最難纏的,見他落難,幾十個怪物齊刷刷撲了上來,團團圍住了伊萊亞斯。
貝芙麗心頭一驚,想要離開眼前這個位置去找伊萊亞斯,但是她一走,這裏就徹底為這些怪物們大開方便之門,讓它們潛入瓦洛蘭內部了。
她不能走。
可她也不能看着伊萊亞斯被困死。
于是貝芙麗雙手舉起法杖,高高舉起到頭頂的位置。
巨大的魔法球在赤焰石的尖端凝聚。
她念出古老的咒語,同時用力劈下手中的法杖。
随着法杖的落下,一道金色的光幕在邊境線上樹立起來,阻擋了源源不斷的惡魔入侵。
原本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被惡魔吃掉的士兵們都做好死的準備了,結果發現對面的惡魔一口咬在了金色的光幕上,發出了凄厲的慘叫。
士兵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彩。
他沒死,他還活着。
他又驚又喜地看向這道光幕的來源,是一位從來沒有見過的黑發魔法師小姐,站在金燦燦的晨曦當中,美麗得仿若天使。
而貝芙麗在用完這一招以後,臉色也有些發白。她踉跄了一步,勉強站穩身體以後想去幫伊萊亞斯。
但她剛準備行動,就看到對面黑壓壓的幾十個怪物身體出現了金色的裂縫,就像是一塊塊拼圖組裝而成的一樣。
裂縫越裂越寬,金色的光芒越來越刺目。
砰一聲巨響,幾十只怪物炸成了碎片。
貝芙麗眨了眨眼睛,伊萊亞斯的困局他自己解開了,不需要她的幫忙了。
有了這道沖天光幕的阻隔,他們短時間內只需要消滅掉已經沖過來的惡魔,就能夠暫且緩一口氣。
貝芙麗聽旁邊的魔法師和士兵說,他們從昨天下午開始,已經鏖戰了一天一夜,他們換了一批人去休息,但殿下從始至終都沒有去休息過,一直堅守在最前方。
在幾種魔法屬性之中,光明屬性是最克制無盡深淵的惡魔的。同等魔力下,光明屬性的攻擊對惡魔所造成的傷害是最高的。
很可惜,光明屬性也是最罕見的魔法師屬性。在場除了伊萊亞斯是光明屬性的魔法師以外,其他人都不是。
她也勉強能算是半個,但是她能夠運用光明屬性的魔法,主要是來自于白天的陽光。
到了晚上,她如果想要再動用光明元素就很難了,只能憑借着照明的蠟燭、水晶球以及從赤焰石中汲取能量,威力會大打折扣。
“有赤焰石嗎?”貝芙麗問。
弗雷德也被這道突然沖天而起、無限延長的光幕驚呆了。
他覺得霍爾小姐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魔法比之前強大很多。聽到貝芙麗的問題,他趕忙點頭說有。
貝芙麗說:“多擡幾箱過來,要快。”
弗雷德立刻帶着人去了,連躺在坑底的伊萊亞斯都忘記了。
伊萊亞斯剛剛把圍攻他的幾十只怪物炸成碎片,把自己原本站的地方也炸成了一個巨坑。
貝芙麗伸出左手,手腕上的碧綠的琺琅镯子瞬間活過來,延伸出翠綠的藤蔓,藤蔓無限延伸,順着巨坑爬下去,然後從巨坑的底部撈起了伊萊亞斯。
藤蔓捆着傷得不輕的伊萊亞斯,放到了旁邊的空地上。
藤蔓接近貝芙麗手腕的地方,開出了一朵嫩黃色的小花。
小花搖搖晃晃,花蕊朝向貝芙麗,像是在求表揚似的。
貝芙麗輕輕摸了摸它開出的嫩黃色小花,誇獎道:“做得好,小綠。”
花瓣又得意地晃了晃,藤蔓的尖端也懶洋洋地擺動了一下,猛地朝貝芙麗身後刺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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