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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終章18 光明神殿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3章 終章18 光明神殿決




所有人都以為光明神殿在國都米拉多爾, 幾乎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光明神殿不在米拉多爾,而在聖德勞埃魔法學院後山的地下。




就在那一扇被粗壯鎖鏈鎖住的巨大石門後面。




牆壁上鑲嵌的蠟燭照亮輝煌的殿堂,鮮紅的血液順着牆壁上的白色大理石流下來。




身穿白色鬥篷的黑發人們像牛羊一樣被聖庭的衛兵驅趕進來, 在巨大的祭壇邊被押着跪成一排, 然後被推下去。




祭壇裏翻騰着如鮮血一般赤紅的岩漿, 眨眼間就将人吞沒了, 連一聲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聖禱官們圍着祭壇吟唱, 沾滿鮮血的雙手不斷地在祭壇暗紅的外壁上繪着古老的符文。




在祭壇的前方, 是一顆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裏投射的是無盡深淵的景象。




長着獠牙通體漆黑的惡魔伸出尖利的爪子從深淵裏冒出頭來,扒在石壁的邊緣, 用爪子瘋狂去撕扯抵擋着它們的金色屏障, 好像下一刻就要沖破屏障從深淵裏爬出來。




金色的屏障裂開縫隙, 但随着一個接一個的黑發人被推進祭壇, 脆弱的金色屏障得到修補,縫隙愈合, 但很快又被惡魔撞開……循環往複。





祭壇邊緣的魔法符文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但很快被一只枯瘦的手按了下去,碎裂的魔法符文得到修補,漸漸重新穩定下來。




倫道夫收回了手, 臉色有些陰沉。




他實在是很厭惡做這些事情, 如果不是無盡深淵邊境的情況實在頂不住,他才不會幫着聖庭這群人面獸心的畜生做事。




“奧古斯丁呢?”倫道夫沒好氣地問,“今天這麽重要的場合這老東西也不露面嗎?”




旁邊一位金袍聖禱官的面皮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說:“大神官閣下稍後就到。”




聖庭主導修補光明神殿,這麽重要的場合王室也必須出席。




大公近些年的身體越發不好,受不住長途奔波, 作為王室代表出席的,自然是伊萊亞斯。




伊萊亞斯淺金色魔法在神殿內部層層蕩開,他忽然擡手用權杖指着光明神像後面的位置,“那個地方在做什麽?”




所有穿着聖潔白色鬥篷的黑發人都是從神像後面被驅趕出來的。




金袍聖禱官弓着身說:“在淨化這些肮髒罪惡的黑發人。”




“不,我問的是你們為什麽要把他們分成兩類?這些黑發人有什麽不同嗎?”




金袍聖禱官臉上的假笑僵滞了一下,“這……大神官閣下說,要将血脈純度更高的一批留到關鍵時刻再用……”




“是麽。”伊萊亞斯輕聲應道,不知道信了沒信聖禱官的說辭。




……




貝芙麗在趕去光明神殿的路上,被人半路截下了。




一道陰冷蒼老又帶着輕快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找到你了,小家夥。”




黑暗中傳來細微的吞咽口水的聲音,好像她不是人,而是令人垂涎的食物。




下一秒,她雙腳離地,被人掐着脖子舉了起來。




在一片昏暗的地底通道裏,她借着法杖傳來的微弱光芒勉強看清楚了對方的模樣。




這是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鬥篷,臉上覆蓋着一張黑色的面具,黑色的金屬面具把他的相貌遮擋得嚴嚴實實,什麽也看不清楚,只看到一雙漆黑的眼睛。




貝芙麗的目光落在對方的面具上,用嘶啞的聲音從喉嚨裏面擠出來一句話:“是你……皇家魔法師團的首席魔法師……”




男人沒有做聲,只是加重了手裏的力道。




貝芙麗被他掐得臉色發紫,感覺自己要窒息了,乾痛的喉嚨裏吸收不到一丁點兒新鮮的空氣,兩條腿懸空無力地蹬着。




她刺入對方胸膛的法杖猛地用力,彙聚的黑色魔法刺破鮮紅的血肉,想要刺穿對方的心髒。




她一愣。




他的胸腔裏是空的,他沒有心髒……人怎麽可能沒有心髒?




一股強大的力量把她的法杖彈開了,鮮血淋漓的法杖咚一聲摔在地上,濺起地面一層沙土。




暗紅的血順着她白皙的胳膊一直往下流,像冰冷的蛇順着她的胳膊在爬。




一只像怪物一樣的爪子從黑色的鬥篷下面伸出來,朝貝芙麗的胸口而去。




貝芙麗瞳孔一震,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




忽然,一只白色的魔法箭矢刺破黑暗,射在了這怪物的手上。




貝芙麗趁機把手心悄悄彙聚的黑暗魔法拍向了對方的面門。




男人痛呼一聲,扔掉了貝芙麗。




貝芙麗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法杖就朝神殿跑去。




誰能想到呢?




瓦洛蘭地位最權威的皇家魔法師團首席魔法師,竟然是一個似人非人的怪物。




她拼命地往前跑。




不能停、不能回頭……她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知道自己的任務在前面。




……




光明神殿裏,




倫道夫越來越感覺到不安。




他看着沸騰的鮮紅液體,早已分不清那是岩漿還是人血。




鮮紅的液體順着祭壇外沿的符文溝壑流淌,映照得整座祭壇都散發着不祥的赤色光芒。聖庭的聖禱官們還在吟唱,披着白色鬥篷的黑發琉恩人一個接一個被推下祭壇獻祭血肉。




“奧古斯丁還來不來?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他到底死哪裏去了?”倫道夫忍不住破口大罵道。




負責安撫倫道夫的金袍聖禱官臉色陰沉一霎,背過人,低罵了一句:“老東西,神官大人遲早要弄死你!”




在倫道夫的叱罵之下,金袍聖禱官不得不站出來穩定倫道夫的情緒:“格林格拉斯閣下請稍後,神官大人很快就會來。”




金袍聖禱官的話音還未落,站在一旁的伊萊亞斯忽然出手,金色的魔法鎖鏈從他的手掌心冒出來,從光明神像後面拖出來了一個身穿金袍的聖禱官。




一直以來安撫倫道夫的金袍聖禱官顯然是大神官的親信。




他見到伊萊亞斯貿然出手,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伊萊亞斯,眼中有些未曾來得及遮掩的狠意。




“這是什麽?”伊萊亞斯問。




現場最年邁的金袍聖禱官瑪爾欽站在一旁像是立成了一座雕塑。




他蒼老的眼皮半耷拉着,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摔在地上的金袍聖禱官,又看了看橫眉怒對伊萊亞斯的另外一位金袍聖禱官,始終不發一言,絲毫沒有出來打圓場的意思。




大神官的親信袍子下的手捏成拳頭又松開,臉上浮現出天衣無縫的谄媚笑容:“殿下,這是一位聖禱官啊……”




伊萊亞斯輕嗤一聲,“那這又是什麽?”




一顆水晶球從聖禱官的懷裏咕嚕咕嚕滾出來,砰一聲水晶球摔成了碎片,從裏面蹦出來幾顆鮮紅如血的珠子。




一眨眼,小巧的珠子變了模樣,靜靜地躺在地上,那竟然是一顆顆活人的心髒。




這顆水晶球大概擁有保鮮的功能,地上躺着的幾顆暗紅的心髒仍然在跳動,像是剛剛從活人胸腔裏面挖出來的。




倫道夫臉色一變,手中的魔杖指向大神官的親信,語氣陡然變得冷峻:“你們想乾什麽?”




恰在此時,




厚重的石門被推開了,身穿聖潔白色長袍的大神官走進來。




他的身材乾癟枯瘦,臉上的皮膚像是枯老的椿樹皮,皺皺巴巴地擠在一起。




他一向纖塵不染的白色長袍底部沾了很多黑色的污泥,半長的白色卷發打了結,看起來有點狼狽,就像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似的。




倫道夫的視線從奧古斯丁神官袍上的污漬掃過,有一瞬間的沉思。




他發覺奧古斯丁在看他,于是看了回去,眼神透着些冷漠的譏諷。




奧古斯丁并不惱,和藹地露出一個歉然的笑意:“現在正式開始吧。”




“你是不是應該先解釋一下這東西?”倫道夫指着地上的心髒說。




“噢,這正是我要說的,這是我準備的壓軸武器,你們待會就知道了。”大神官說。




“你打算怎麽用?”伊萊亞斯問。




大神官的親信立刻站出來,神情異常嚴肅地說:“殿下,能理解您盡職盡責的監察,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惡魔随時都有可能突破無盡深淵的魔法屏障入侵瓦洛蘭公國,我們必須得盡快修補和加固光明神殿。”




他說話的時候,擺在祭壇前面的巨大水晶球裏,正好投射出無盡深淵的畫面。




惡魔探出黑色的利爪撕破了金色的屏障,屏障裂開了寬大的縫隙,很快又因為琉恩人的獻祭而愈合,但惡魔攻擊的速度和力量都遠大于琉恩人血肉對于魔法屏障的修補速度,屏障被撕開更大的裂縫。




就在惡魔即将爬出來的時候,守衛無盡深淵邊界的巡邏士兵發現了這裏的異常情況,及時用利刃砍斷了惡魔的爪子。




惡魔縮了回去,張開血盆大口朝士兵發出兇猛的吼聲。




一連數個琉恩人被推了下去,裂縫終于被補好了。




但很快又有惡魔撲了上來,周而複始、源源不斷……




伊萊亞斯冷淡地說:“不缺這一時片刻。”




大神官臉上的神色一僵。




“既然您執意想要知道,這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您知道血脈更純淨的琉恩人對修補和加固神殿內運轉的魔法陣具有更好的效果,琉恩人的力量核心就在于他們的心髒,我打算用他們的心髒作為加固魔法陣的最後一道工序。”




伊萊亞斯忽然伸手,權杖尖端冒出數條粗壯的金色魔法鎖鏈,把神像後面藏着的幾個金袍聖禱官都拖了出來。




雖然他的眼睛瞎了,但是他比從前能看到的時候好像更加敏銳了。金色的魔法變成像蛛絲一樣纖細的絲線,把幾個金袍聖禱官藏在身上的水晶球都掏了出來。




大神官渾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伊萊亞斯的動作,“殿下這是做什麽?”




“既然是最後一道工序,那麽就先交由我保管吧。”伊萊亞斯說。




伊萊亞斯一向霸道,做事情從不向任何人解釋緣由。即便面對聖庭的最高權威,令無數人頂禮膜拜、奉若神明的大神官,他依然如此。




大神官還沒有說什麽,但他旁邊的金袍聖禱官已經沉不住氣了,語氣有些沖地說:“神官大人兢兢業業為了大公和瓦洛蘭人民奉獻終身,殿下,您這樣做,是不信任神官大人?還是想要借此搶奪神官大人的功勞?”




伊萊亞斯擡手,權杖尖端猛地迸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如利箭一般激射而出,将金袍聖禱官一路後推,釘在了對面的石壁上。




剛剛還神采奕奕、語氣發沖的金袍聖禱官吐出一口鮮血,半死不活地順着灰白的石壁滑落下來,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連爬都爬不起來。




“管好你的狗,下次再出來亂吠,他的命我就收下了。”伊萊亞斯冷冷道。




大神官臉色有些陰沉。




伊萊亞斯進步神速,留着遲早是個禍害。他想。




奧古斯丁遮住眼中的陰鸷,擠出了一句有些陰沉沉的聲音:“開始吧。”




幾個金袍聖禱官各自占據祭壇的一角,倫道夫和伊萊亞斯站在祭壇對立的兩側,而大神官則站在祭壇的正前方。




幾人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向祭壇。




鮮紅的血液像煮沸的開水在祭壇中咕嘟咕嘟翻湧着。




水晶球中,無盡深淵裂開縫隙的金色屏障邊緣生長出新的金色屏障,裂縫一點點愈合……




地面突然開始震動。




轟隆轟隆——




好像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在靠近。




地面震動得更加厲害了,祭壇旁邊的幾個黑發人站不穩都一屁股跌在地上。




就連倫道夫也踉跄了一下。




隐隐約約傳來光明神殿之外的兵戈相撞之聲。




轟——




伴随着一聲巨響,厚重的石門被撞開。




一個披着白色鬥篷的人出現在了門口,巨大的石門之下只站着身形清瘦的他,石壁上的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在他的身後,白森森的骷髅架子手持骨刀,與聖庭的衛兵爆發了激烈的沖突。




莫爾能夠突破聖庭衛兵的重重防守走到這裏,要多虧了骷髅大軍們開道。




被聖庭衛兵打散的骷髅架子稀稀落落掉在地上,但很快又在魔法的作用下拼湊成型,搖搖晃晃朝聖庭的衛兵沖了過去。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下一秒就閃現在大神官的面前,青年揮出的魔法與大神官權杖上迸射出的魔法碰撞在一起,制造出激烈的火花。




白色的魔法漸漸被金色的魔法消融,但金色的魔法也冒出絲絲縷縷的黑色氣體,就像是被烤糊或者燒焦了一樣。




魔法碰撞造成的氣流沖開了青年白色鬥篷的帽子,他的臉展露出來,不是骷髅架子,而是從前曾出現在貝芙麗面前的模樣,是他年輕時候的模樣。




莫爾在大巫的幫助下啓用了琉恩的禁制魔法,能夠短時間內恢複一定的力量,連帶着生出了虛假的血肉,連年輕時候的容貌都複原了。




大神官眼底的陰鸷濃稠得化不開,目光陰沉沉地好像恨不得當場把莫爾挫骨揚灰。




與此同時,另一道死死盯着這裏的目光來自于倫道夫。




乾癟蒼老的老頭不可思議地盯着莫爾:“你!你還活着!”




倫道夫的眼神頓時變得狂熱起來,忽然間想到什麽,臉色一僵,眼睛裏燃起了熊熊燃燒的怒火。




莫爾沒有注意到另一邊倫道夫的情況,在他眼中,剩下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




青年烏黑的眼睛只盯着全場最危險的人物——他面前咄咄逼人、虎視眈眈的大神官。




“好久不見了,薩利,”莫爾素白的臉色露出一個滿是譏諷的笑容,“我想我現在也許該稱呼你大神官奧古斯丁閣下,還是皇家魔法師團首席大魔導師康拉德?”




一旁的倫道夫看傻眼了,周圍幾個金袍聖禱官也紛紛露出驚愕不解的神色。




大神官是皇家魔法師團首席大魔導師康拉德?這怎麽可能呢?而且這個人口中的薩利又是誰?為什麽對面的這個來勢洶洶、出手不凡的黑發年輕人要叫大神官薩利?




衆人心中都是一片迷霧重重。




而大神官對于這個年輕男人的稱呼更是讓衆人驚掉了下巴。




“克洛倫德,沒想到你還是這麽陰魂不散,死了兩百多年了竟然又不人不鬼地出現了。”大神官冷笑道。




“我也沒想到,你能無恥地茍活到今天。”莫爾的表情冷得像冰。




光明神殿內的聖禱官和聖庭衛兵們已經遏制不住地産生恐慌。




神殿內安靜極了,只有祭壇中鮮血煮沸的聲音,大神官的話剛剛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大神官把這個年輕男人叫什麽?




克洛倫德?




克洛倫德不早就死了兩百多年了麽?而且瓦洛蘭的大英雄克洛倫德是個血統純正的金發人啊!怎麽會是一個卑賤的黑發人?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着面前的黑發青年。




大神官微微擡起下巴,似乎嗅到了什麽,蒼老的面龐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渾濁的雙眼閃動着精光,貪婪地說:“我聞到了力量的味道,你回來的正好,祭壇正需要你這樣耐燒持久的人燭。”




“一萬個血脈駁雜的廢物也趕不上你一個人,我親愛的朋友。”




看到這張老得吓人的臉上浮現出那種貪婪虛僞的表情,莫爾真是要吐了。




“你不會得逞的,我會先把你千刀萬剮。”




兩道白色的身影在空蕩的神殿裏交鋒。白色的魔法和金色的魔法互相碰撞,彈得到處都是,擊垮石柱,擊穿石壁,嗆鼻的粉塵四起。




他們從地面打到高臺上,從隆起的高臺上打到二樓的天橋上,又從二樓的天橋上打到懸空的平臺上……




二人的影子快得像一陣風,站在下面只能看到一白、一金兩團顏色不一樣的魔法互相碰撞,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漸漸地,金色的魔法褪去了僞裝的外殼,露出了本來的模樣,冒出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黑色的霧氣越來越多,萦繞在他周圍,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和腥臭氣味。




氣味越來越濃,熏得人睜不開眼睛。




就連在場的幾位金袍聖禱官都被這味道熏得忍不住乾嘔。




太臭了。




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就好像是一塊放了幾百年、長滿蛆蟲的腐肉散發出的那種惡臭氣味。




兩人先後落了下來。




大神官狼狽地摔在了地上。




他臉上那種和藹的表情早就煙消雲散,臉上的皮膚開始一層層脫落,露出皮膚下面被黑色霧氣包裹的骨頭。顯得這個怪物格外的猙獰。




莫爾的情況也不太好,後退了一步。




他被打斷了一只胳膊,雖然不會流血,但也不能再像做骷髅的時候自由地拼接回來。




大神官喉嚨裏發出了像惡魔一樣的低吼聲,半張臉維持着人的模樣,另外半張臉的皮膚已經完全脫落,露出了森森白骨,腐臭氣息越發的濃郁。




“怪物,怪物啊……”一旁有人看到了大神官的模樣,忍不住吓尿了。




伊萊亞斯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但他能夠聞到空氣中的惡臭氣味,能夠聽到打鬥的聲音,聽到大神官喉嚨裏發出的那古怪吼聲。




他皺起了眉頭。




倫道夫目睹着面前的景象,臉色隐隐發白。




“喪心病狂到融合惡魔的力量,真是個瘋子……”




大神官伸出手抓住了離他最近的幾個金袍聖禱官,一眨眼就吸乾了他們的力量。




外界狂熱追捧、推崇備至的金袍聖禱官,在大神官的手裏脆得像一張紙,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變成了一具具死不瞑目的乾屍。




大神官周身的黑色霧氣更加濃郁了。




也許是吸收了惡魔的力量,他竟然能夠奇異地把別人身上的力量轉化成自己的力量。不過每轉化一次,他也就更加像一個怪物了。




重傷斷了一只胳膊的莫爾漸漸落了下風。




黑發青年手中森白的人骨材質的法杖被擊飛,從半空中跌落下來,砰一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把大理石板地面砸了個大坑。




陰沉濕冷的黑色魔法裹挾着帶着腐臭氣味的黑霧朝莫爾的腦袋射去,卻在即将刺破莫爾腦門的時候,被另一道魔法橫截了。




大神官的喉嚨裏發出野獸一般的低吼,“倫道夫,你想做什麽?”




倫道夫被氣浪沖擊得後退一步,鐵青着一張臉說:“他還不能死,他還欠我一場比試。”




莫爾一臉疑惑,不明白這老頭在說什麽。




實際上,他根本不認識對方。他以為這個好心老頭在找借口想要從大神官的手裏救下他。




倫道夫看到莫爾那一臉陌生的模樣更生氣了。




這令人讨厭的黑發人!




莫爾被倫道夫拉起來,向倫道夫道謝。




“你不記得我了嗎?”倫道夫臉色發青地說。




莫爾更加疑惑了,“我認識您嗎?”




倫道夫氣得要吐血。




世界上最令人憤怒的事情,莫過于——




你苦苦追趕了一輩子的可惡對手,時隔多年再次出現在你面前,但你卻發現,對方竟然完全認不出你了。




甚至說,他也許根本就不記得自己了。




這個人其實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成夠格的對手。倫道夫想。




而且他不明白,兩百多年過去了,自己這個半樹人都老得幾乎只剩下一張皮了,這個叫莫爾的黑發人怎麽還是跟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和兩百多年前他出現在帝國皇家魔法學院的擂臺上時,長得一模一樣。




明明應該是同齡人,但倫道夫郁悶地發現,在可惡的黑發人莫爾面前,他現在已經是個老得要入土的老家夥了。




倫道夫橫插一腳無疑激怒了大神官,大神官的魔法來勢洶洶奔着要取他們兩個人性命來的。




倫道夫和莫爾加起來都敵不過他,黑色的魔法如閃電一般刺到他們面前,眼看就要穿破他們二人的胸口,但有一道魔法比它更快。




憑空伸出的金色鎖鏈提起二人,把他們拽飛出去,一老一少的身體像單薄的紙片,越過鮮血沸騰的祭壇,落在了大殿的另一邊。




——是伊萊亞斯出手了。




大神官臉上的黑霧重重,臉頰潰爛,早已辨認不清臉上的表情,喉嚨裏不可抑制地發出怪物一樣的低吼聲。




他渾濁的雙眼裏直直盯着伊萊亞斯:“殿下,你難道要對所有瓦洛蘭人民的生命都置之不理嗎?拿下這個黑發人,我們就可以更快地修補好光明神殿。”




“你這樣的怪物不配跟我合作。”伊萊亞斯厭惡地說。




大神官臉上的皮膚寸寸龜裂開,連最後一點完整的人皮都脫落了,臉上堆積着暗紅的肉瘤疙瘩,随着他的憤怒,這些濕漉漉的疙瘩互相擠壓,抽搐顫動着。




整座神殿開始顫動。




大神官的神袍之下伸出一只黑色的爪子,猛地朝伊萊亞斯伸去。




他瞄準的就是伊萊亞斯之前拿過去的那些被藏在水晶球裏面的心髒。




他感受到鮮血的芬芳,感覺到一顆顆心髒的悅動,耳邊有一道聲音在說:吃了它們,吃了它們你就能夠緩解異化,暫時壓制住身體的異化,能夠延續岌岌可危的壽命……




吃了它們,吃了琉恩人的心髒,他就能夠重新長出心髒,重新長出血肉……




大神官猙獰可怖的臉龐露出詭異的神采,他的魔力勢不可當,伊萊亞斯且戰且退,一步步被兇殘的黑色霧氣逼到了牆角。




黑色的魔法拟化成毒蛇的模樣咬破了伊萊亞斯的胳膊,鮮血順着胳膊往下流,他的四肢都被蛇頭咬住,禁锢在石壁上。




刺目的鮮血順着灰白的石壁往下流,黑色的蛇不停地扭動身軀,瘋狂攻擊伊萊亞斯。




伊萊亞斯用來抵抗大神官的權杖都被黑蛇咬碎了,咔吧一聲斷成兩截,掉在了地面上。




他牙關緊咬,痛得臉色發白,徒手扯開了扒在他身上吸血的黑蛇。




一時半會兒拿不到伊萊亞斯身上的琉恩人心髒,大神官的力量也有些支撐不住,只能另尋他法。




噗嗤——




一根黑色的觸手破開一個聖禱官的胸膛,捧出了一顆鮮紅的正在跳動的心髒奉獻到大神官的面前。




聖禱官雙目圓睜,盯着自己一直忠心耿耿侍奉的上司,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空蕩蕩的心髒,軟趴趴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胸腔中的血流了一地。




接着,是越來越多的聖禱官體內都長出了黑色的觸手,光明神殿內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一向高高在上、拿鼻孔看人的聖禱官們,終于意識到,他們全部都要變成大神官的養分。




瑪爾欽趕在體內的黑色觸須破開自己的胸膛之前,對自己下了狠手,一把從胸膛中掏出來了那根血淋淋的觸手。




他用力一捏,觸感粘稠的觸手變成了黑色的瘴氣,消散了。




瑪爾欽大汗淋漓地一屁股坐到地上,相當狼狽,雪白的頭發上都沾染了鮮紅的血跡。




老聖禱官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就看到黑色霧氣再次朝自己沖過來,他拿起魔杖擊散了它,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坍塌的石柱後面。




瑪爾欽想不通,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遭到了奧古斯丁的暗算,他為什麽完全不知道?他明明已經很小心謹慎了,怎麽還是會中他的暗算。




他惶恐地想,自己絕不是奧古斯丁這老怪物的對手。光明神在上,但願殿下和這個古怪的黑發青年還有倫道夫那個老家夥,他們三個能夠聯手弄死這怪物。




一個身影閃過,像流星一樣砸向了大神官,試圖阻止大神官的壯大,可惜被大神官周身豎起的屏障抵擋住了。




莫爾被已經徹底變成怪物的大神官壓着打。




大神官的腳已經化成了鋒利的爪子,就像惡魔的爪子。




他一腳踩在了莫爾的胸膛上,骨頭斷裂的喀嚓聲伴随着劇烈的疼痛從胸膛處傳來,莫爾覺得自己要散架了。




一旁試圖救他出來的倫道夫剛用出來的偷襲符文被打散,他本人更是被大神官一爪子拍飛,砰的一聲,結結實實砸在頭頂的天穹之上。




頭發胡子全白了的二百多歲老人把穹頂砸了個洞,刺目的天光從穹頂處落下來。




剩下半口氣的倫道夫從幾十米的高空墜落下來,碎石塊撲簌簌跟着往下掉。




對面的伊萊亞斯忍着劇痛從密密麻麻黑蛇的包圍之中推出一道金色的魔法墊了倫道夫一把,否則這老家夥這一下非得砸死不可。




躲在石柱後面的另一個老家夥瑪爾欽絕望地想,完了,他們今天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裏了。




他還沒有當上大神官,就要去侍奉至高無上的神明了嗎?




聖庭的衛兵們被大神官可怖的模樣吓了一跳,不再驅趕黑發人跳進祭壇,一個個都夾着尾巴縮了起來。




披着白色鬥篷的黑發人們瑟瑟發抖地縮在神殿的角落,一方面慶幸暫時不會被推下祭壇,一方面又害怕被面前的怪物弄死。




所有人都在盡可能地往後躲。




只有一道纖瘦而小巧的身影,披着聖潔的白色鬥篷,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向戰鬥最殘酷的地方靠近。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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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導師的禁忌課堂[西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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