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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百一十三 禦海君淩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3章 一百一十三 禦海君淩霄
一百一十三
百忙之中和師傅一晤并不會占據太多精力,不如說,那其實已經是少有的安閑時刻。
分別之後,景元就馬不停蹄的将從丹楓那裏得來的情報分享出去,一群人開動腦筋,神策府前所未有的高效運轉。
作為執棋之人,俞書清從未小看過自己的“敵人”,哪怕這次的對手只是暫時的,他同樣投入極多的精力。
果然在他躺在床上,由羅未指導進行前所未有的“治療”之時,神策府那邊就已經順着線索調查到了這一批豐饒民所在。
最後雲騎軍破門而入,這些殘黨望風而逃,俞書清就這樣以受害者的身份被救下。
君子如竹,蒼白面色下想到他如何所托非人,不免讓當時替景元在場的幾名神策府高官憐惜和尴尬。
丹鼎司好歹是官方機構,負責人也是理論上不該出現問題的持明醫士,結果這位患者不過是換個清靜點的地方修養,就被妖人趁機擄走,再找到人的時候連手術都做完一半了,幸虧沒變身孽物,但僅是如此就已經讓神策府全體上下沒臉,更深入去想,仙舟六禦,聯盟上下,少不得要受那位禦海龍君責問!
慶幸!動手的人是持明!而龍裔之間關聯深厚,此事連帶冱淵君都必須過問,羅浮在這一事中總算還有個難兄難弟。
現任神策将軍景元本就屬破格提拔,是前将軍騰骁在世時大力支持,又有元帥另眼相待,在某些德高望重的“人”看來若是不夠立身持重,便是辜負了這番信重。
因此在前不久水淹鱗淵境,持明族大亂的關口,私下裏難免有些怨聲,但景元本人穩得住,如此一來才顯得沒有那麽處境艱難,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事到如今,有點眼力見的人都能看得出來,若不能将這夥妖人拿下,六禦都會有大麻煩了!
神情凝重的策士卻不知,如今羅浮正在經歷的無名風雨,有八成都在那名“受害者”的計劃之中。
這話說來自大,聽來更是自負。那便不急,慢慢道來便是。
至于那些顯而易見的疑點,俞書清當然能看出接待自己的人臉上偶爾閃過的懷疑,但他仍然可以笑對。
為何呢?
證據不足。
不如說現有的情報最多最多認為他和羅未等豐饒民有過交談,但具體談了什麽,沒有實際證據,他們不能動他。
定定神,忍着那些細微的麻癢疼痛,他身上屬于另一位星神的偉力正在起效,本就受到永生咒詛的身軀得到修複,為病骸換骨塑肉,舉手觀察,修長的手形,一層薄薄的皮膚下方,血肉已然煥然一新。
俞書清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好!至于接下來的來自神策府的觀察審視,他有的是辦法敷衍下去,更別說——他其實還準備了另一項對策。
随意落子,應下黑棋的挑戰……
廊下銀杏亭橋,小水溪流,牆外便是一聲聲兵戈鐵馬,未近前,就有駭膽獸吼之勢。
俞書清如今正置身神策府。
下一局,已開!
……
雲騎軍總府——
景元從剛回來的策士口中得知俞書清身上的經歷。
“幸好我們去的及時,不然這位龍君的友人禍福難料。那些豐饒妖人,當真喪盡天良!”
剝皮換肉剔骨也就算了,人類重要的頭骨都被拆卸出來,使用豐饒之力重新滋養出一副骨架,再逐一生長髒器,最後将大腦換入……現場如屠宰場般遍地血污,腥臭難言!
而豐饒的無窮偉力使這駭人一幕得以實現,當事人硬撐到雲騎軍破門也沒有咽氣。
景元沉吟:“能知道他們在做什麽實驗嗎?有什麽研究非這位俞君不可?”
他心有懷疑,奈何稀少的線索不足以引導出他想看到的局面。
出乎意料也可以說是意料之中,策士對答如流,“捕捉到的莳者經過嚴厲審訊,最後吐出真相。據說是那位莳者首領得知龍君兩位追随者身上都有病理根源,便迫切渴望以此在豐饒之道上更近一步!”
景元正好翻到這一頁報告,關于俞書清身上的病骨肉疾寫的清清楚楚,他不是醫士,但恐怕這是一份相當不容易得到的“財富”,對那些不能出現在明面上的莳者,俞書清身上的仙人詛咒,乃是一場醫學領域上的饕餮盛宴!
再往下……關于九尾骨的運用更是宛若神跡建木一般的天材地寶。
白紙黑字上寫的——死而複生,幽冥返魂。
不怪他們膽大包天的盯上那兩人。
寰宇間的孽物可從未停止對羅浮建木的觊觎。
想當然的,便知曉這一份仙材對那些妖人的誘惑力。
可,這些情報又是如何透露出去的?
這本該是只有當事人才知曉的絕密。
如此消息輕而易舉的被那些妖人得知,很難不令他想到“釣魚”。
手指一下接一下的落下,白發男人随後便得知這是因為兩位受害者之間自有淵源。
蘇妲己與比乾這兩個名字一出,所有疑惑迎刃而解。雖說俞書清看起來不像是那麽不謹慎的人,可架不住狐貍精十分擅長捅婁子。
她都能在仙舟把自己整到暴斃,還有什麽事是她做不出來的?
即使接觸不多,但景元多少也意識到這一位的腦子格外圓潤光滑,別不是被人套兩句話就将生卒年和盤托出。
心下嘆氣,景元知道這怪不得任何人,妖人想作惡,總有尋常人想不到的法子。對惡事不去做不去想,這才是良善人家的做法,而他的職責正是将這惡意攔下,勿擾良民!
可直覺仍然認為有哪裏不對,那位史上有名的“蘇妲己”當真這般不謹慎?
這怎麽看怎麽都像是某人做的一個“局”。
同是老練的“釣客”,身處局中,以往多次給出提示的直覺這次也在鼓動,白發将軍将厚厚的報告來回翻過幾遍,指腹按在其中一行字上。
他思忖道:“……你說,若雲騎軍晚上一步,那位俞君恐怕會被徹底改造成孽物?”
策士提起來也是心有餘悸,“是的,相當危險,我們到的時候,那名為羅未的莳者已經将建木的枝丫放入受害者敞開的血肉之中,後續還是由丹鼎司的醫士們收尾,方才沒有留下後患。”
這不意外,那些藥王信徒的觀念早就和正常人不同,尋常人畏懼的妖物形骸,對他們而言是不老不死的象征,是神明寵愛的福祉,一名豐饒莳者只會感恩神賜的眷顧,而不會想要去拒絕這份“青睐”。
若俞書清實際上是與對方合謀,那麽為了根治身上的病疾,就免不了會被做下手腳,但雲騎軍的到來,适時打斷了這一步……
如此一來,此人全然收獲了利好,安危眼下也得到了保證。風險背後,便是一場傾盡所有的博弈,而此人已然大勝!
正如同景元此時此刻的思考,正在逃亡中的羅未也難以置信。
情報到底是怎麽洩露出去的?
按理說,他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沽源,因為三個知曉全面計劃的人中,唯有他!太容易被動搖!
至于俞書清,他是想都沒想。
不是完全忽略這個可能,而是當時的俞書清可是正躺在他手底下,醫案在此之前他都看過——剔骨削肉,轉移時使腦部神經重新生長,全程充滿各種各樣的危險。
這還是仗着“長生不死”這一概念級別的仙人詛咒,才能讓手術變得可控,可不意味着失敗的概率就大大降低。
可以說那時候俞書清連命都在他手底下,他怎麽敢在這命懸一線的時刻讓妖弓獵犬上門?他就不怕死嗎!
雖說是詛咒乃不死,但手術失敗也多的患者生不如死的境況。在執行之前羅未可是都讓他了解過,就是為了防止他起了別的心思。
失敗案例上,那些令人畏懼的下場,他不認為有人有膽量冒着如此巨大的風險!
……只要那時候羅未受驚,手上一顫,世上就會多出一個面目全非的“俞書清”。到時這個人就算不死,也會變成類如仙舟天缺者的無解病例。
想想仙舟上有多少天缺者背棄一切成為他們的信徒?就知道這是多麽無法忍受的一件事情!
所以在他的思想中這是如此理所當然——怎麽會有人願意在長久的缺損之後,好不容易得到恢複完整的機會又随手将之放棄?
他理應一點風險都不願意冒!生怕得之不易的希望消散!
豐饒民接觸過太多心有不甘的人,他們自己就是這樣偏執成性,所以才會自以為是的将壽瘟的詛咒帶往人間。
因為過去的經驗,羅未一眼就能看出俞書清執念一身,所以才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是俞書清本人的計劃。
然而俞書清對自己遠比羅未想象中還要了解,非常清楚怎樣的情況下他會死,會留下遺憾。
可他不吝啬用留下遺憾的機會陷害對方一把,只為了這副身體能乾乾淨淨效忠君王。
豐饒殘黨還是妖弓獵犬都沒關系,重要在他們和他侍奉的主君在不在同一側。他對羅未等人沒什麽意見,卻不喜豐饒孽物的生存姿态。既然他看不慣,那麽自己身上就不能留下這些妖人的後手,以免演變成不好收拾的隐患。
相比之下,治療中受些風險也就受了,代價他擔下就是了。
故而,算好在什麽時間打斷手術,什麽程度下丹鼎司的醫者們也能順利處理,他如捏住棋子的下一刻要落下怎樣的棋路一般了然于心。
而羅未等人也沒憋着好。
不論是多此一舉把俞書清改造成孽物,徹底拉上同一條船,隐隐有劍指他背後那位龍君的意思,還是對不朽之力的觊觎,貪婪,都足以讓俞書清看清他們并非一路人。
這場互相聯合的算計,敵人是暫時的,同盟也是暫時的,端看誰能将時間捏在對方的死xue上!
……
執棋落子,以俞書清的心智實力而言,第二盤勝負已至中局。
身在神策府的年輕人病殃殃的歪在給客人休息的塌上,光看臉色,他似乎馬上就要命不久矣,實則心念電轉,各方變化皆呈現于腦中棋盤之上。
若事有變故該如何落子,若羅未等人不能好好利用狐貍骨,他又該……如何?
當然,最值得重視的還是現任羅浮将軍的下一手落到何處。
仙舟上空籠罩的水淵在某一刻起突然開始傾頹,毫無預兆的就将下方千萬蒼生卷入宛若天河倒灌一般的災難之中。
所幸,為蒼生執子之人早有準備。
一字落下。
虛無中的棋盤上,雲騎小隊化作棋子,四下散落。
景元将手下派去各個地點,根據不斷傳回來的信息,預判敵人的下一路行動。
原本結盟的三方各有算計,如今羅未事敗,他最有可能會做的,就是狗急跳牆!
因此收到剩餘莳者皆聚集到一所距離鱗淵境頗近的院落,并且手握幾名人質的消息之後,景元暫放下和俞書清有關的揣測,親赴現場。
……
十尾通神,傳說中的九尾骨有造化返魂之能!
從俞書清身上得到全部情報的莳者,與聯盟的持明經過激烈溝通,毫不猶豫的選擇用它連接神明!
就算仙舟聯盟頭頂上有巡獵星神又如何?只要豐饒顯跡,此地莳者就可立于不敗之地!
和連自己的子民都不庇護,将巡獵和破壞并行,殘暴不已卻被仙舟聯盟所信仰的妖弓禍祖不同,藥師不忍見死,不忍拒絕祈願,屆時莳者一心,定會蒙神眷顧!
若幸運,到時連受到禁制的倏忽神使,也能被一同解救出來!
這樣的想法沒有違背倏忽在這些人精神上留下的核心思想,因此呓語聲仍在,沒有攪碎他們的血肉,強行制造出一株千面之樹來。
也因為沽源和俞書清給出的情報中,慈懷藥王給出回應的概率極高,充分利用一名令使在星神心中不同的分量,再加上此時已到絕境,羅未洗腦般的對這個計劃充滿信心,不足的就是原本應該在此地一同擔負妖弓令使迫近的壓力的持明長老一直沒有現身。
羅未眼神變幻莫測,心中咬牙切齒,痛恨那家夥一定是早早聽到風聲所以才不現身,面上卻對其他莳者道:“此時正是獻身的時刻,神使大人遺留在我等身上的神恩,便是在神靈面前明晰的自我,在此向藥師大人祈願,吾等莳者,信衆一心……”
“藥王慈懷!同登極樂!”
庭院裏面妖人的聲音若隐若現,景元來到時,還能聽見那蠱惑人心的話語餘音。
……
不久之前,鱗淵境內。
禦海君淩霄的到來叫人始料不及。
她的出現不在任何人的計劃之內,也不被俞書清包含在他的計劃之中。
因為她是王,獨立而高傲,是觀棋之人,也是授予執棋者棋盤之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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