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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一百二十三 話說剛才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3章 一百二十三 話說剛才那
一百二十三
“宵小聒噪。”
景元上前一步,擡眸之間流露出的神色似是對她的叫嚣漫不經心,下一刻,他一語點明她如今的處境,所謂見證羅浮崩塌,不過是幻胧難逃接下來的審訊幽囚,悲憤之下放出狠話。
他道:“幻胧,你成也這具肉身,敗也這具肉身。神木果實确實給你帶來近乎不死不滅的能力,但如今你身受重創,反而也因此無法從這具損壞的殘骸中脫離。”
說到這裏,他也因為這意外達成的效果生出少許荒誕,但結果是好……結果異乎尋常的好,他忍不住笑起來。
“聰明反被聰明誤,多謝大君招待,景元已是許久不曾見過這等典型的例子,足夠這一段時間心情舒暢。”
“景元!”
在神策将軍背後,列車組兩小只聚到一起。
三月七和開拓者偷偷咬耳朵。
三月七:“沒想到将軍這麽能說。”
開拓者疑惑:“開戰到現在他嘴巴就沒停過幾分鐘,你從哪裏看出他不能說的?”
三月七:“哎呀!咱不是這個意思,你看啊,這可是仙舟将軍,那麽大的官,講究的不就是一個不怒自威,寡言慎行嗎?”
“別的地方的上位者或許是這個樣子,但據我所知,帝弓欽點的幾位天将之中不乏幽默爽朗的例子。”
開拓者和三月七一起看向開口的丹恒。
開拓者眉梢一挑,“丹恒你果然很了解啊,這兒是你老家?”
丹恒:“……有些淵源。”
“那淵源可不淺,你和将軍二人的默契就差來個合體攻擊了,話說剛才那個神君身上纏着水龍是不是就是你們兩個的融合大招啊!”
開拓者有時精明的讓丹恒無言,有時又跳脫的令丹恒更加無言。
他:“你……”
開拓者用眼神暗示,快說,你們倆是不是背地有什麽?如果是好兄弟何必藏着掖着,一開始就告訴她們啊,這仙舟劇情可是跑了好久任務鏈的!
“……”丹恒奇妙的從開拓者的眼睛裏看到了成段抱怨,他能怎麽辦?他能說什麽?他只能道歉。
“抱歉,應該提早告訴你們。”
他誠懇的态度令開拓者滿意了,接着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一旁的手下敗将吸引,她望着身形龐大的幻胧。
“之前我就想問了,這到底是什麽玩意兒能有三條血?”
“絕滅大君,由毀滅星神納努克擢升的軍團領導人,毀滅尖鋒,寰宇災厄之一。”
丹恒道:“每一位絕滅大君都是令仙舟和公司忌憚的大敵,我們這次能活下來,已經非常幸運。”
開拓者懂了,她道:“我們可太牛逼了!這就是‘無名客’的位格!丹恒老師你也別掉書袋了,我們可是打贏了絕滅大君——”
怼怼怼。
開拓者給三月七使眼色,三月七收到信號。
怼怼怼。
兩人一左一右,用胳膊肘怼丹恒老師的腰。
楊叔在旁看得慈愛笑。
年輕人就是要這樣有朝氣。
丹恒被兩位同伴鬧的無奈。
三月七還在他耳旁大驚小怪的嘀咕。
“丹恒,之前沒見過你這身裝扮,看起來好好看,是仙舟風格嗎?”
“……這是飲月君正式服裝。”
“丹恒,你怎麽會離開仙舟上了列車?這算不上阿基維利搶了岚的人?”
“……我想這種事兩位星神都不會介意,登上列車另有緣由。”
“也對,我剛認識丹恒的時候,他就帶了個手提箱,除了那身衣服,沒瞧見什麽和仙舟有關的東西。”
“三月,看來咱們丹恒老師果然就帶了兩套衣服。”
“你這麽一說還真是!”
兩個姑娘圍着自己叽叽喳喳,丹恒無奈朝景元瞥去一個眼神,他正看着這邊兒笑呢。
景元見丹恒的視線裏的窘迫都快溢出來,忍不住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一聲,壓下喉間笑意。
“雲騎軍與判官随後就到,外面有符玄坐鎮……哈,竟是意外留出一段與故人敘舊的空閑。”
話說完,他就轉過身,将軍長身玉立,翩翩風度在這片戰場上一點也不違和,險戰過後的硝煙壓下那股年輕面皮自帶的輕浮,氣度穩的就像是一枚定海神針,鎮了這羅浮幾百年的風雲。
柳涿雲本在研究玄根,她之前砍過,但卻從未這麽近距離看過,這會兒被他一句話拉了視線過去,她看着他,忍不住啧啧稱奇。
“聽起來你好像沒過幾天好日子?”
景元嘆氣,可不是嗎?神策将軍難道是什麽享樂的位子嗎?可惜交友不慎,他從那幾個人那裏得了“忠孝仁義”四字,如斯貴重,就不得不以身償還。
“別提了,我這些年可是一天好日子沒過過。”
聽起來比柳涿雲以為的還慘。
“我其實沒弄清楚狀況。”
她又一次忍不住看向幻胧,女/體龐然,幾乎能将一個正常成人的身高蔑做蟲蟻。
可也正是因為太高,玄蓮繁盛,反而看不清花下有劍藏鋒。
景元耐心道:“随後我會向你道來,到時還需請你幫忙給幻胧設下限制。”
“這倒是沒什麽,”柳涿雲對這種舉手之勞從來不推脫,她揮揮袖,巨劍原地崩散成數萬劍氣,分分鐘消失在空氣之中。
柳涿雲眨眨眼,眸心一點神光重新恢複劍的形态,她和景元又敘了會舊,符玄就帶人找了過來。
再等判官到場,奇物的威能之下,幻胧含恨被收監下獄。
這樁波及仙舟無數人的災難才算了結。
判官臨走前向柳涿雲低頭致謝,态度客氣。
柳涿雲也給出禮貌的回應。
過了一會兒,內心經過劇烈掙紮的判官請人移步。
柳涿雲看眼景元,發現他也是一副不知這個發展的意外模樣。
兩人來到裏人群略遠的地方,判官道了聲抱歉。
“這是我個人的私事,與判官身份無關。”
柳涿雲點點頭,明白了,因為是個人私事所以景元才不知情。
猶豫兩秒,判官毅然決然的掏出筆墨硬紙。
“能給我簽個名嗎?我是您的粉絲,死忠粉!”
柳涿雲:“誒?”
……
從對方口中打聽到有一本影射史實的考據派劍俠小說在羅浮非常受歡迎,是數千年下來都非常能打的經典,隔個幾百年就換個封皮再版的那種。
“柳涿雲”就是其中主角,赤雲染,涿雲劍客不知曾是多少仙舟少年心中偶像。
雖然不是紅玉髓,少年藍杉完美符合原著形象的裝束,但也因此沒有讓判官誤會。
個人氣質在這方面起到很大的作用,不是什麽人都能穿一套和原著角色完全無關的打扮,還能讓死忠粉一眼認出她就是自己的推。
判官追了再版系列好多年,自認眼力精準到已至化境,柳涿雲手中沒有那柄不離身的劍也沒關系,穿的是華服不是樸素的藍衣短衫也不是問題……紅玉髓仍在發間,那麽——
柳涿雲就是“柳涿雲”,涿雲劍客,那位鼎鼎大名的赤雲染!
接過從偶像手裏遞過來的簽名,判官開心的有些語無倫次。
“我、我會一直支持您的!請您一定要繼續像拯救羅浮一樣,踐行俠義之道!”
柳涿雲不明所以的點頭,這原本就是她在做的事情。
“嗯。”
“十分感謝您!”
因為遇上意料之外的偶像,判官走時的背影都透着激動。
這件小意外沒影響柳涿雲的心情,倒是讓列車組們生出好奇心。
不如說,她們一直非常好奇這位突然出現,力挽狂瀾的人物。
“你好你好!”三月七第一個沖返回的柳涿雲打招呼,“咱是三月七,謝謝你剛才救了咱們,那一劍好厲害啊!”
開拓者緊跟其後,“我是開拓者,”她大拇指指向自己,接着把拇指正過來,對着柳涿雲就是一個你牛逼的手勢。
“三月說的沒錯,多謝你及時登場,英雄救美!回頭上列車,我給你露一手,宇宙大炒飯我做的不錯……唉,不是說這種時候應該請客吃飯的嗎?”
她疑惑的看向按住自己肩膀的丹恒。
丹恒避開她的目光,對柳涿雲點點頭:“景元在那邊等你,我們就不打擾了,之後若有空閑,務必給我們一個感謝的自己。”
一旁的楊叔跟着點點頭,也發出列車組老一輩的邀請。
柳涿雲不讨厭這些無名客,兩個姑娘很可愛,那個叫丹恒的和她記憶中的持明龍尊雨別很像,楊叔……嗯,聽她們是這麽叫的,他給她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說不定意外的是個好對手。
邁着不緊不慢的步子來到人身旁,她擡頭看着眼前的“龍首巨木”。
“曾經砍過祂地面的部分,沒想到地下是長這個樣子。”
柳涿雲側身看向一旁含笑看着自己的白發故交,不自然的眨眨眼睛。
“怎麽感覺你有點不太對勁?”
“只是太久沒有看過你,一時情怯,倒叫你拘謹了。”
雙手自然的在背後握拳,腰身挺直,更顯玉樹臨風。
這副模樣的景元清清楚楚的被不遠處的幾人看在眼裏。
開拓者搓着下巴嘀咕:“錯覺嗎?我仿佛看到開屏的孔雀?”
三月七也跟着嘀咕:“我記得将軍跟我們一塊出發的時候沒這麽特意凹風度?”
丹恒:“…………”
景元,太明顯了。
“咳咳,”楊叔在旁邊低咳,随時準備制止這幾個想一出是一出的小輩沖過去打擾那邊兩人的氣氛。
他和丹恒到時一人拉住一個,确保不會被神策将軍事後惦記上。
呃,倒不是他覺得景元會因此記仇,怎麽說也是一同對陣過絕滅大君的交情,再說了,仙舟将軍就不是這種人,他只是、嗯,畢竟也是經歷過修羅場的人,非常懂男人在某些時候真的會突然變得小心眼。
“咳咳咳咳……”
有人忍不住努力讓自己的存在感表現出來。
如她所願,列車組的幾個人順着聲音的來源看過去,正好看到沉着一張臉的太蔔大人。
粉發少女面無表情,這些人看過來有什麽?該看過來的人連眼皮子都沒朝這邊掀起一邊。
又等了一陣,她忍不住了,向景元的方向快步走去。
“景元!”
一聽到符玄的聲音,景元就知道悠閑的時光不妙。
“還請讓我來介紹,這位是符玄,羅浮六禦之一,太蔔司太蔔,年輕有為,多虧有符卿在後方坐鎮,我才敢深入敵陣……”
符玄虛着眼睛看他巴拉巴拉,平時像是睡不醒的人,這會兒神采奕奕,簡直像是下一秒就能上禀元帥,退位讓太蔔似的,看樣子自己的工作可以有一部分送到神策府的桌子上了,區區幻胧,壓根沒有讓他有多大消耗!
不過……她轉眸過來,對着柳涿雲露出欣賞的眼神,若這位當真是景元口中那位南華天劍,劍斬若木,與帝弓司命同個時代的豪俠,那麽也就不奇怪景元為何這般殷勤。
“柳大俠,久仰大名,此地不宜久留,還請移步,香茶已在外備好。”
符玄這麽一說,其他人也覺得這片地實在不适合久留,不談其他,建木底下,上一個在建木底下呆着的可是幻胧!
大家麻溜的跟在人家太蔔的身後走出宮墟深處,離了那處地界,無人不感到精神一松。
輾轉神策府,确實如符玄所說,香茶與配茶的點心早已置于桌案,杯中正往外冒着熱氣。
青镞立于階前,深深看了眼完好無損的景元,目光再轉向其他人時,連眼角眉梢都透着善意。
“還請嘗嘗,不是什麽名貴之物,卻也是神策府後廚精心烹制出來的點心。”
“實在是麻煩你們,這種混亂的時候還要特意招待我們。”
楊叔主動上前和對方打起社交太極,你推我讓,你進我退,你拉我展,最後在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亂,景元将軍滿臉笑意的拉扯下,雙方各讓一步,衆人紛紛落座。
三月七也是真的累了,坐下後就有些犯懶,但畢竟是年輕人恢複快,手裏端起茶水,再拿起糕點,一邊吃,一邊和開拓者吐槽。
“剛才我還以為楊叔要再打兩個來回,到時候特意泡好的茶都涼了。”
“現在茶也是溫的。”
開拓者毫無客氣的把一杯茶乾到底,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三月七兩口一塊茶點,別說,還挺好吃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太極拳法嗎?”開拓者沖丹恒擠擠眼睛,“楊叔厲害啊,能和仙舟人打得有來有回,太極之道已大悟。”
丹恒面不改色:“回列車的時候你原話和楊叔說一遍。”
開拓者吐舌,“說就說,楊叔又不介意。”
小輩們自己聊自己的,長輩們也有正事要聊。
談到幻胧的處置,仙舟這邊已然有了章法。
同為不死神使,封印倏忽的法子自然不能再來一遍,另外,幻胧掌握的情報肯定和倏忽不是一個量級。兩邊特意就此人交談過後,約定仙舟審問出的情報與無名客共享,再之後就是打報告,準備得元帥批準後專門弄一個牢房出來關人。
而如何救災和恢複民生,這就不是該和無名客讨論的內容,羅浮這邊一早就安排上了。六禦六司各司其職,臺面上的混亂很快就會被厘清,麻煩的是那些被壓到水面底下的部分,少不得之後還要來一次傷筋動骨的大動作。
這次幻胧掀起的災難暴露出羅浮一直以來的問題,如今的六司之中也不知藏了多少她埋下的人手,能從這位罪魁禍首口中問出名單來最好,問不出也要想別的法子把“暗子”篩選出來。
當然,這些都是神策将軍,也就是景元該頭疼煩惱的內容,列車組的工作到這裏已經結束,下一波義務勞動等下一波再說。
正經事說完,在可以預見接下來有多麽忙碌,當下這點清閑時光就越發令人舍不得放過。
不過景元畢竟是大局為重的人,所以他話鋒一轉,談起柳涿雲的來歷。
對景元而言,若千年前那場奇遇,至今不曾淡忘。
居然聊起自己?
柳涿雲沖衆人彎眸一笑,安靜的時候,她沉靜的不做任何招眼之事,起碼外形差不多的那兩位無名客小姑娘就一直在竊竊私語,如今神色一動,就又能立刻感覺到她內中的精彩,這絕不是個寡淡無趣的人。
充當話題的當事人落落大方的向衆人問好,雙方交換姓名,楊叔再一次道謝,太極還沒打起來就被神策府主人三言兩語按下。
景元笑道:“看得出來,涿雲疑問不小。”
柳涿雲乾脆點頭:“确實如此,我大致猜到自己和你身處不同的時空,可我沒想到,在這方世界,我居然是話本中的人物,而且還有粉絲。”
看得出來令她驚訝又複雜的是最後一句。
粉絲這個詞在她那個年代已經有差不多語境含義相同的詞語出現。
貴族當道的年代,最出名的就是上層窮奢極欲,享盡物質資源。當吃喝不再是煩惱,且吃的好吃的貴吃的少,那麽理所當然的就會更加注重精神需求。
也就是說,在底層民不聊生的時候,上面的人搞行為藝術的特別多。
歌姬,舞女,才女,名人,清客,都有一群人追捧。
後世的打call,賣周邊,追星,不過是換了個名字的同一種玩法。
“赤雲染”當年可也是有名人,不過這個名人大多時候都挂在通緝榜上,一露面就會被盯上,名氣完全發揮不出來作用。
況且,早期長生的弊端還沒那麽明顯,岚因此下獄,無人喊冤,民間當時對柳涿雲的評價也很低,神跡那時候對仙舟人還是個香甜的美果,也是平民唯一一次沾到貴人的便宜,可容不得被人從中作梗。
真心敬佩赤雲染,将她與豪俠之名并列是在大後期,仙舟上的反抗事業如火如荼,當時貴人們自顧不暇,自然沒人在乎一個通緝犯浪去了哪艘仙舟?
而赤雲染的名聲真正意義上名聲大噪是在三劫時期。
具體細節就不再細說,往本文前面翻翻就能翻到具體情節。
所以說,柳涿雲還真的能正确理解粉絲這個詞的含義。
讓她實感意外的不是自己有粉絲,而是自己“不光是話本人物,還有粉絲”這一整句內容。
荒誕加奇妙,柳涿雲也覺得這次奇異的跨越時空之旅,說不定頗有講究,就是不知道她在回程前能不能摸清其中關竅。
“景元亦是頗為感慨,未曾想友人居然以這種方式在仙舟存在。”說到這裏,他特意補充了句自己為何沒有認出柳涿雲的原因,無他,成長經歷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景元唇角帶笑,連無奈也被眼底笑意染上三分春色。
“那本豪俠錄在羅浮頗為暢銷,奈何在下自幼家教極嚴,後又年紀輕輕拜入名師門下,不敢辜負師長教誨,怠慢練功,閑暇頗為緊張,少年時期更是已在軍伍中歷練,後軍務繁雜,政務磨心,委實抽不出時間一觀。”
此言其實半真半假。
沒看過原文是真,但沒聽說過這本書是假。
原著大火,時隔幾百年都能反複再版,可見這本書中的主角的名氣在仙舟有多麽火熱,所以真實情況其實是——景元雖然沒看過,但做到擁有認出主角的知識面并不難。本來這人就博聞強記,有着超人一流的記憶力。
只不過當時他把自己當做穿書的倒黴蛋,沒有深究過柳涿雲的背景。
不,應該說,他探究過,但南華山,修仙門派,掌門人,下山磨劍煉心,柳涿雲的坦蕩不會讓人誤會她在拿一本小說,描述裏面的設定。
之後劫難鋪天蓋地,他真把她當做人,視為友,欣賞中萌發少許捉摸不清的心思,又受到本人邀請,回到羅浮,他确實按照她說過的方位去找過南華山的具體坐标,搜集過和這個隐世門派有關的信息,只不過都是落到空處。
種種經歷猶如大夢一場,漸漸的,景元開始把那些過去當做故事講給身旁的人聽。
并在他人追問這是不是同人劇情的時候,景元卻會道:你說這是真是假呢?我說這是親身經歷,你會相信嗎?
越是和景元關系好,越被他用類似的話術洗過腦。
柳涿雲在羅浮是小說中鼎鼎有名的大俠,但圍着景元轉的這一圈熟人,卻都知道他口中的“柳涿雲”是真實存在的一個人。
若世上當真有一個叫“南華”的門派,有一名不遜色令使的“天劍”,與她交好甚至能被視作羅浮戰略層面上的一環。
在一些人眼裏,景元與她的交情,便不再只是故舊之誼。
因此,符玄對此人的欣賞從不是毫無來由,而是把景元的話當真去思考,才能在“話本中的人物”真正出現時,第一時間和記憶中的某個人物對上號,進而給出配合。
粉發少女靜看景元與對方拉攏交情,一言一行,怎麽都和平日作風有很大的不同。
看得久了……她沒眼看的撇開視線。
當她沒見過怎麽收買人心呢?
景元這樣都快把自己賣出去了,神策府若都這樣做買賣,這個将軍之位景元不如趁早退位讓賢!
……
柳涿雲的來歷讓列車組大開眼界。
不過銀河廣袤,也不是沒有二次元人物變為真人,正常生活的案例。
像是老楊就曾聽姬子說起過二相樂園,那個到處都是幻造種,文明本身就是從畫卷中拖出來的歡愉樂園。
何況聽景元将軍一說,柳涿雲本就是真人,只不過形象恰好和仙舟中一部經典名作中的“人物”重疊了設定。倒也說不好,究竟是角色脫離紙面,進入三次元,還是三次元的人被誤打誤撞寫成了主角。
不過當事人沒打算細究,其他人也無意多提此事,總體來說算得上皆大歡喜。
直到夜深人靜,忙碌的神策府也輪流下值,晚上當班的人肉眼可見少了一半數量,仍然頑強的坐在木頭椅子上的神策将軍就越發令人敬畏了。
青镞端茶上來,給一直陪着将軍辦公的柳涿雲送上晚飯,在這期間,她其實丢給景元好些個眼神,但對方就和瞎了一樣,裝着一個都沒看見,無法,她只能看着這人就這麽追姑娘。
——讓人家從無名客走後枯坐一下午加半個晚上!
反正青镞換位思考過後,覺得有人敢這麽對自己,他怕不是想在晚上見到大太陽。
委實不夠貼心,細心,真心。
奈何景元有自己的節奏,一門心思把桌子上不見少的公務處理乾淨。
“幻胧之災給羅浮帶來的損傷極大,丹鼎司被滲透至深,居然連丹士長都成了妖人耳目,最後還變成了受人唾棄的豐饒孽物。”
景元頭也不擡的說着自己都在忙什麽,一邊一目十行的過目送上來的文件和衆多報告,一邊提起之後的安排。
“看來像丹鼎司這樣的重地沒有司鼎掌舵,底下人心思各異,反而致使藥王秘傳那樣的妖人趁虛而入,引來這場災劫。”
他嘆了口氣,在羅浮“司鼎”也是一筆舊賬,
“景元力有不逮,多虧年輕時候廣結良緣,如今才有好友拔劍相助……”
青镞聽出他口氣一頓的下文,默默把視線移開,目光一頓,看向這裏一個比一個精神,完全看不出是在加班的神策府在職精英。
“精英們”用渴望的眼神哀求的看着牍攪狩策士長,這大晚上的加班,沒點提神醒腦的東西誰扛得住啊?
還是将軍大人貼心,自己親自下場,還是刺激的情感頻道,這可太刺激了!
青镞:打發走這些家夥看起來會很麻煩,就讓景元自己想辦法吧,他都敢當衆追姑娘了,估摸也不介意被多看兩眼。
心裏這樣想着,她再看眼,那個明明應該滿身疲憊,但每次擡起眸光,發現那位劍客正在看過來,眼神就像是忍不住在微笑的男子。
“……”
啧啧,原來他也有這麽一面啊。
好嫩。
完全瞧不出八百年神策将軍的閱歷。
擊敗幻胧後對景元來說并不是工作結束的信號,嚴格上,傳說中的擊敗魔王就功成身退的勇者結局其實更接近那幫無名客,像景元這種當家做主的體制內人員是沒那個福氣準點下班,尤其是魔王被打倒,魔王帶來的餘波還在威脅大衆治安的情況下。
不光是神策府,可以預見,最近這半年羅浮六司都會很忙很忙。
——親,你有看過淩晨三點的羅浮太陽嗎?
——在神策府就能看到哦~~
再一次從文件的海洋中擡起頭,喘口氣,緩解這股溺水感的景元下意識用視線去右邊尋找,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做到柳涿雲都熟悉了,幾乎在他擡頭确認的一剎那,就将目光投了過來。
四目相對。
景元忍不住露出大貓一樣的笑容。
“勞你久候。”
此言一出,底下人精神一振。
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現在一個睜得比一個大。
等了一晚上,刺激的情感頻道終于來了嗎?!!
柳涿雲揚揚手裏景元的玉兆。
“不是已經把這個給我打發時間了嗎?你繼續忙,我不介意,還是說餓了,現在這個點兒羅浮還有夜宵賣嗎?”
“有還是有的……金人巷有幾家食肆沒打烊。”
景元忙了一天,再好用的大腦這會兒也因為糖分不足不似正常狀态下靈敏,無意識回複完才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麽連忙改口。
“不必,去後廚說一聲,自然有宵夜茶點解乏。”
事實上,青镞早就安排好了,可以說加班這種事是公職人員避免不了的主線任務。對此頗有經驗的策士長,根本不會讓将軍專門提上這一茬才去準備。
果然沒多久,值守的人員換班的換班,休息的休息,在繁忙之中讓大腦歇一歇,吃下熱乎乎的食物,緩解熬夜的疲憊。
景元總算找到讓自己放松的空閑,把那一整天來都不見減少的文件堆往旁邊推推,在桌面上整理出一片放食物的空地,幾碗熱湯熱面上桌,一旁還附帶提神的香茶和糕點。
他彎彎眸子,邀請道:“一起?”
柳涿雲挑眉,倒沒有不解風情的拒絕,說什麽你們神策府的宵夜我也能蹭,景元都開口了,肯定能吃啊,所以落落大方的在桌邊坐下。
兩人許久不曾在這樣近的距離獨處過,鱗淵境的時候,那裏到底不是适合敘舊的地方。幻胧帶來的危險,建木根系的星核,每一樣都是神策将軍不得不管急務,就算處理完……相信人也看見了,後續同樣有一堆麻煩事等着他抉擇,他閑不下來。
六司共同加班,神策将軍總領大局的同時還要安排雲騎軍配合其他幾司活動,身肩重任,不得清閑。
他沒讓久久未見的劍客看見自己身上光鮮亮麗的那面,而是意想不到的示之以弱。
都說好看的男人弱勢起來越發招人憐愛。
景元要試試,這網上得來的經驗好不好用。
不過計劃一開始還是很順利的,後面就……暫時忘了計劃這事。
送上來的事務越來越多,每一件都需要立刻做出決斷,漸漸的他就完全進入工作狀态,忘記要時不時開口,說些羅浮的趣事,和承諾忙完之後就帶她去本地幾處不錯的觀景洞天逛逛。
——仙舟有名的仙人快樂茶不得不品,還有尚滋味那幾家菜色味道不錯的館子……
間或夾雜一些對羅浮未來發展的考量。
人手安排,如何恢複民生。
他知道她是在意的。
工作中的男人認真又專注,尤其是他思考的事情大都利國利民,少數則全部都是自己的時候,在異性眼中這個男人身上就會同時出現沉穩和帥氣兩種标簽,好感度忍不住就會不斷UP。
柳涿雲也不例外,景元實在是她為數不多的友人,前不久又剛經戰場,令她觸景生情,回想起曾攜手并進對抗三劫的那兩年。
昔日笑談生死的人,現在公務纏身,一坐就是一天,瞧不出那身華麗铠甲與神策将軍帶來的風光,卻踏踏實實的帶領羅浮把每一個腳步都落穩。
平心而論,有人能對這樣的人生不出好感嗎?
啊,幻胧那樣的人例外。
不過敵人的想法不在柳涿雲的參考範圍內。
瞧見景元神色之間隐藏的很好的懊惱,長捷盛光後在劍客臉上落下,眼底浮現的清淺笑意,宛若劍身上的浮光掠影,驚豔的有若一縷自鋒芒中閃過的柔柔清光。
神策府的食物不難吃,雖然也好吃不到掏錢購買的程度,但用來滿足熬夜之後的五髒廟卻是足夠了。
吃完飯,再飲茶醒神,一口下去,又苦又澀的茶湯除了香,真配不上香茶二字。
不過這“苦湯藥”也算是公職人員必備的功能飲料,他們幾口喝完,匆匆吞了幾塊糕點,才感覺自己終于從繁忙的工作中活了過來。
同為加班人士,神策将軍的茶水也是差不多配置,好茶雖有回甘,但在提神的效用上,卻是不及這苦藥湯子的。
柳涿雲不用和他們一樣吃這苦的舌根麻的東西,但也确實需要一個安置休息的地方。
現在才提起這事,不是景元有意疏忽,而是他原本就打算把她安排在神策府用來待客的院子……咳,他雖然抱有私心,但一來涿雲劍客在仙舟名氣極大,随意出行恐引來圍觀,二來,她畢竟在羅浮之上沒有一個正當身份,出行采買不便……
心裏這樣想着的景元本是想自己親自安排,似是完全沒想過自家的策士長是多麽心思缜密的一位謀士。
身份問題一早就處理好了,院子也整理出來,不過是景元這人拉着人家姑娘不放手,生生讓人陪到這個時間點。
這會兒再過幾個系統時,天就大亮,再扯這些就屬于馬後炮,再說都是習武之人,熬一兩個大夜實在不算什麽。
真正攔住牛郎鵲橋一會的是桌子上不見少的公務。
“職責在身,公務繁忙。”
景元哀嘆。
不過這會兒柳涿雲就算心軟也不可能去陪他再耗一整天。
劍客微笑着拒絕了他主動提出的陪同,被他用幽怨的目光盯着,潇灑的走出神策府。
同甘共苦一晚上就夠了,再呆下去,友情就要打折扣了。
她走後,青镞才再次出現。
景元收起臉上讨女孩子喜歡的表情,單手放在唇下琢磨。
“青镞,羅浮是不是有一段時間沒有整治過娛樂行業了?”
青镞毫不意外,甚至非常了然的點點頭:“确實有段時間,不過那本似是和涿雲劍客的來歷有關的話本不在查禁之列,若想避免人在羅浮游逛的時候受到打擾,還要另想辦法。”
景元啞然。
過了一會兒,他小聲說道:“我的心思有那麽明顯嗎?”
要問有沒有……
那只能說,這心思是再明顯不過了。
青镞沉吟:“将軍,女孩是要追的,結契之前,不能要人家陪您無償加班。”
“我不是想趁機加深感情嗎?畢竟多年不見了……”景元想想,似乎也覺出不妥,但他性格就這樣,越是喜歡的人越喜歡黏着。
以前是黏應星,黏鏡流,黏白珩,黏丹楓,現在是黏彥卿。
不過那孩子看不出來,其他人他黏人程度有限,所以将軍形象一直保存的還不錯。
但柳涿雲是他欣賞,又有好感的女性,既是友,也是心有悸動的對象,他性格中那黏人的一面就忍不住冒出來,雖說經過成年人本性掩飾,但落到某些人眼裏,未免還是太膩乎了。
不太像樣子。
“那青镞可有什麽好主意,助我一臂之力?”
景元臉上的笑容再次證明這人在柳涿雲之外的人面前,臉皮厚度相當驚人。
青镞倒也不奇怪,她可以說是這羅浮之上最了解此人的人物之一。
“這就要看景元你想要什麽樣的結果了。”
作者有話說:
關于鱗淵境這塊,實際上發生的事應該算丹鼎司進去,但一塊地域用一個機構當名讀起來還是有些違和,我索性就把丹鼎司+鱗淵境結合,統稱“鱗淵境”了,讀起來更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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