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4章 一百二十四 柳涿雲是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4章 一百二十四 柳涿雲是這
一百二十四
離開神策府,柳涿雲随便挑了條路走,一路上所見的行人數量或許不及羅浮歌舞升平時,但在剛遭遇過絕滅大君之後,仍能維持如此程度的秩序,六司六禦功不可沒。
這也說明了景元那一天下來的班沒白加。
順着人流到處逛逛,用景元玉兆買了幾樣點心,就這樣提在手裏。
說起這玉兆也是出來前被景元硬塞過來的。
柳涿雲是仙舟人,不像那些外地人連玉兆是種和手機差不過功能的裝備都不清楚,所以也更清楚這東西裏面塞了多少隐私。
一時間,她拿着這東西,看向兩眼帶笑的人。
就算是朋友,把自己的手機借人也未免太親密了。
“涿雲初來乍到,許多物件一時也配不齊,尤其是這玉兆,沒有本地身份證明的人要來來回回跑上幾趟實在費時費力,然而督辦此事的地衡司近來也是事務繁忙,少不得要被耽擱……不若就用景元的,還請不要嫌棄。”
柳涿雲耳朵動了動,沒有轉頭去看那一聲不知誰發出來的抽氣聲。
而發出抽氣聲的人已經被周圍同僚狠狠怒視,連門口站崗的侍衛長浴鐵都忍不住看了過去。
人乾事?這種時候居然敢出聲打擾!
把手機借出去和上交工資卡有區別嗎?
反正這裏但凡是有家室的男人都覺得這一套路數他們家将軍未免想的太開,太有自覺。
抽氣的人也委屈,玉兆這事不可以特事特辦嗎?那幾位幫了大忙的無名客不就是這個待遇,怎麽換成他們仙舟偶像“涿雲劍客”就不行了?
說白了,這是粉絲在替自家偶像委屈。
其他人的眼神像是伸出一雙雙手,聯手把這個死忠粉按下去,不敢讓他打擾到上首的将軍發揮。
“若有想買的東西,便在付款頁面畫上這個圖案……”
景元抽出一張紙,提筆在上面畫了出來,給柳涿雲參考。
柳涿雲拿着玉兆自始至終沒有說話。
“怎麽了?還是覺得不好記嗎?”他低頭看看紙上的圖案,想了想,起身來到柳涿雲身旁,眉眼彎彎的道:“要不還是我随你去吧。”
“将軍!”青镞本來一直在避免目光直視,這時終于忍不住出聲提醒。
想想太蔔,想想現在丹鼎司那邊的慘狀,想想那些等着參你一本的“老人家們”,還有摸魚的心思嗎?
這三樁裏也就一和三,景元可以用豐富的經驗與飽經磨煉的臉皮解決,丹鼎司那邊他實在是放不下手。
心裏哀嘆一聲,他十分明顯的露出失落的表情。
柳涿雲眨眨眼,“你還是留下吧,我自己出去逛逛,沒必要讓一位大将軍亦步亦趨。”
“哈,”大将軍一詞把景元臉上的表情逗成了舒展開的笑意,不過或許是柳涿雲看錯了,她剛才似乎還從這人眼裏瞧出一絲很淡的得意……細想想也不是不可能,這個年紀能穩坐羅浮第一把交椅,還是巡獵令使,他不驕傲不可能。
景元的傲氣一開始是被磨過頭的,想想他接任神策府的時候羅浮都是什麽爛攤子?
親友之失,沒多久,恩師又堕入魔陰,這偌大仙舟裏裏外外,光操心都操不過來,哪裏有心思為自己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功績而回味?
如今能讓他擺脫諸般浮名功利,一身枷鎖的人出現,他才發現他并不是到了年紀所以不在乎這些,而是因為在此之前一直沒有合适的人複閱人生。
也就是這時,他才意識,自己或許該找個機會,和她說說這些年的經歷,也聽聽她這些年都過的如何。
也對,不論是為友,還是那個他心心念念的身份,他們原本就比其他人之間多了一層親近,少了一層隔閡。
一些事,他們本就可以理所當然的談起,而不必顧慮擔憂另一方的心情。
想到這裏,他大膽的邁出一步,在柳涿雲耳旁,輕聲低語了一行數字。
說完,他後退一步,下意識将左手擱在身後,男人彎起一雙金燦的眸子,笑意吟吟道:“記得了嗎?用這個密碼就能用景元的賬號買東西。”
他當真把工資卡密碼告訴給她了。
白色的發梢在眼前晃了一晃,蕩開一個暧昧的幅度,男人裝飾了流蘇的喉頸與覆甲的胸前那一刻離她很近,氣息一瞬間的重疊奇異的沒讓她聯想到熟悉的劍光與殺傷,而是注意到了他渾濁的胸音,與放得低緩的喘息,以及那只屬于男性的身體結構。
有傷在身的人再怎樣裝作無事的模樣,身體也會自發透露出自己的狀況。
柳涿雲這次有些緩慢的眨了眨眼,點了下頭。
“嗯,我記住了。”
接着,她似是掩飾般的說道:“之後會還你。”
錢財而已,到了這兩個人的級別,用合法的手段賺錢簡單的很。
縱使是身無分文的當下,柳涿雲也敢給出承諾。
景元對此僅是笑了下,“之後再說,我可不擅長向朋友催債。”
柳涿雲虛了下眼睛,“我會主動還。”
景元動動嘴唇,有些無奈。
“多年不見,一來就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怎麽可能叫你還債。”
既然說開了,他索性想到什麽說什麽。
“該吃吃該買買,喜歡什麽不用猶豫。若是還不願意,我可要派人當陪客了。你知道現在神策府人人都忙,人手不足,你忍心再從我這裏拉幾個人出去嗎?”
真要當招待,一個人不就夠了嗎?
青镞在旁當個盡職盡責的無生命柱子,目光不偏不倚的盯着其他人工作。雖然她很清楚,其他人一定也和自己一樣支棱着耳朵偷聽,但手上的活不能停,這是在神策府八卦的基本素養。
她就在旁邊沉默的助纣為虐,看景元熟練的加碼,把一個人的活愣生生加到幾個人,還特別強調現在事務繁忙,每個人手都是寶貴的戰力。
賣慘賣出一副活脫脫的撒嬌樣兒,這誰瞧得出是幾百歲的人了?
雖說在仙舟幾百歲還很年輕,正值壯年,但景元怎麽說也有八百歲了,這把年紀心态還能這麽好,還能追姑娘……
不愧是她們羅浮的神策将軍,傳說就是不一樣。
等人走後,景元心滿意足坐了下來。
青镞在旁适當提醒,“您将玉兆交給了柳劍客,其他各司那邊的聯絡怎麽辦?”
她沒說的是,神策将軍的玉兆裏存了多少不适合外人看到的內容,相信是個人都能掂量兩分。
景元這麽乾,少說被罵一句戀愛腦。
不過青镞也清楚,他不是這種人。
果然,她就見景元不緊不慢的從文件裏頭又摸出一部一模一樣的玉兆,連外殼的獅子都和交給柳涿雲的那部完全一致。
青镞見狀嘆息,“不愧是你。”
居然一早就有所準備。
“我也只是以防萬一,免得急事當前,玉兆卻出了問題就專門備了一部,以待不時之需。”
景元邊解釋邊開機,接着熟練的登錄自己的雜談賬號,在常溜達的平臺上掃了一眼,發現自己的賬號剛發出去一個帖子。
眉梢一挑,誰發的不難猜,不過這才剛走多久,就開始上網了?
景元有些好奇,不由的挪動手指點了進去,入目就見充滿困惑的一樓。
#初來乍到,什麽身份證明都沒有,出來閑逛還要借用朋友的玉兆,朋友還把支付密碼告訴我了,雖然感謝他的信任和幫助,但直覺告訴我,我忽略了什麽,請問諸位你們還人情時會這麽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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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
錢可以給,玉兆不能交,又不是家妻,多大的人情啊,玉兆都能給出去?
#三樓#
二樓,現在玉兆的重要性還用強調嗎?那是連老婆都不能給的秘藏!給了,我也就社會性死亡了!
實在好奇,樓主你是幫了多大的忙啊,對方二話不說就把玉兆給你了?
#四樓#
若是特別乾脆,那這份人情的水分就大了,嗯,你們懂得。
#五樓#
不不不,怎麽想都不一樣,水分再大也不能洩洪吧?那可是玉兆啊!現代仙舟人的生命線和羞恥線啊!!
#六樓#
你們這幫人都歪到哪裏去了?好好幫樓主想想啊。
話說,樓主你确定和對方是朋友嗎?關系是不是賊鐵的那種?兩邊都是直的嗎?他真不是對你有意思嗎?急,看到請回複!
#七樓#
六樓才是八卦的心藏不住啊……(嘆息)
#八樓#
這不是當然的嗎?正經人誰逛雜談啊。
……
……
#46樓#實名上網
是朋友還是老婆,自有分辨。
#47樓#
樓主說實話啦!!!
……
放下玉兆,景元用手擋住臉上壓不下去的笑容,眸中流露出的神采充滿了能溺死人的光芒。
羅浮的大街上,柳涿雲看着手裏的玉兆,外殼是金底的獅子頭,很是威風霸氣,與景元的将軍裝扮十分相襯。
不過此人私底下是個貓奴,若不是體制內的人都有着裝要求,将軍形象很重要,她懷疑他會用上貓貓圖案的玉兆外殼。
嗯,買玉兆後,外殼就挑帶貓的。
雖然他不能用,但柳涿雲願意用自己的玉兆滿足他的愛好。
再之後,她打開玉兆,鎖屏碼景元給她前就關了,她登錄仙舟網絡,進入這個玉兆賬號最常去的板面,想了想,發了張帖子上去。
然後她揣着手,逛到金人巷,點了幾′小吃。
在桌邊坐下後,她拿出玉兆,看到貼子裏已經有人回複。
一目十行的看完,重點是看到第46樓。
【實名上網】
和這個手機的賬號一模一樣。
現在的柳涿雲還不知“實名上網”這個ID屬于誰,在羅浮完全是個衆人皆知的秘密。
這個時間還在水帖子的網友瞧見居然是将軍發帖,內容還如此勁爆,忙頭腦一亮,歡快的打起助攻,直到将軍本人出面。
“景元。”
她緩緩念出這個名字。
若無心,這玉兆在手,她卻不覺燙手。
若有意,她還摸不清自己的想法。
若論欣賞,她不否認她相當欣賞景元。
若是喜愛,她對他可有一分超出朋友之上的情誼?
思索間,她将玉兆放下。
還太早。
過了一會兒,她把玉兆又拿起來,找到“實名上網”的私信,用同個賬號發了一句話過去。
神策府中玉兆一震,景元拿起來點開一看,全身跟着一震。
【實名上網:踏入此山,修行仙法,塵世間的七情六欲不得沾染半分。既走上超脫之路,愛恨嗔癡,凡間苦毒,與爾無關,而汝與人世滄海無關。
實名上網:本門門規。】
景元:“…………”
什麽年代了,還有專門棒打鴛鴦的門規?
他有些頭疼,困擾的撓撓頭,不知該怎麽回應。
另一頭。
柳涿雲把門規發過去就恢複一身潇灑,為什麽這麽乾,她自己其實也不清楚。
就是突然想到,然後這麽做了。
這世上很多事是不問緣由的,一定要解釋就是心之所至。
沐浴穿林而下的萬千光影,踩過樹下的一地斑駁,柳涿雲提着小吃來到一處旅游洞天。
此地非常适合觀景,不過羅浮之上适合觀景的地點太多,這個洞天多少有些排不上號。
洞天負責人這幾年都在頭疼應該打出怎樣的旗號才能吸引那些化外民和其他洞天的本地人,讓KPI正向增長。
她來的時候羅浮正是一個萬物向春的季節,天氣不冷不熱,山路的入口處生長着一種瑩紫色的花,順着山壁開的團簇,像一張鋪開的挂毯,就那樣美好的映入每一個入山之人的眼簾。
山道經過修繕,不算陡峭,但爬到山頂,卻也需要一定的體力。
柳涿雲爬山的時候,和零星幾名來這裏閑游的路人擦身而過,到了山頂,看到有人在拍照,放松,便自覺往林深處走去。
避開了人煙,這才有了一開始的那幕。
千光穿林,碎金灑地,人行其間,如沐如淋。
柳涿雲在這無人的低頭找到一處灑滿落葉的圓桌石凳,揮袖以勁氣振落,便在此地落座。
不多時,人與景皆靜。
天光鋪滿每一片綠葉,又在樹梢搖曳間錯落成斑駁光影,此時風景,是獨一份的明麗。
微風拂過衣角發梢,她終于有空去思考自己的處境。
景元也好,還是她也好,他們兩人其實一直沒深究過“一個人”為何會突然出現在羅浮。
以景元的身份他不該避之不談,感受到這一份欲言又止,加以信賴的滿腔真誠,柳涿雲很難不為他的心意動容。
私人交情歸私人交情,即為神策将軍,他本就該厘清羅浮之上任何隐患,不讓任何一樁異常脫離法眼。
在此之前,她相信景元也是這樣做的。
唯獨在她身上破了例。
滋味難言,被特殊對待的感覺很奇妙。
有點兒像是在山上的時候,被皮毛豐厚的野獸蹭了一下,野性,警覺,天性,都不足以攔下它想和她親近的心意。
那一縷毛發的柔軟觸感,就如此時此刻,從景元身上感受到的一般。
她被溫柔對待,仿佛是他在說:“我想。”
——我想溫柔對待你。
柳涿雲:“……”
有生之年頭一次被追求,她或許該感到不知所措。
可,對不起景元了,她其實覺得他有些……唐突?
喜愛是怎樣的情感呢,到底?
涿雲劍客不懂,但是景元希望她懂。
換個人也許該心亂如麻,但,不得不說,她選了個好地方。
這裏聽不見遠處人聲,只有風吹過,樹葉飒飒細響。
空氣,風景,都透着靜谧。
心安靜下來,神思就亂不起來。
也讓柳涿雲在少許的沉浸後,恢複了滿身藏鋒。
柳涿雲十分清楚,今時不比往日,當年她不追究景元背後的來處,不過是因為當時的仙舟自顧不暇。
別管景元是哪裏來的奇人異事,既是仙舟人,就是同一戰線的盟友,信任是默許的底線。
但在這裏卻不行。
她想随意行走需要身份,仙舟秩序堅鋼,律法情理之中的發揮着該有的作用。
縱使有景元擔保,可她不願讓他開這個後門。
這或許算不上後門,畢竟她一來就協助景元鎮壓了仙舟大敵,在羅浮的待遇就該和那幾名無名客一樣,自由來去,有點秘密沒人會追究。
但柳涿雲卻覺得不該如此,這本就不是一件必須該作為秘密保留的內容。
她自己也想知道,為何會突然來到此處,為何會幸運的與本不該有機會再見的友人重逢,她來到此地的背後,又是何人……
有何目的。
南華天劍從不是任人欺淩的性情,三尺劍在身,就算是龍潭虎xue也敢闖一闖。
哪怕這次她要闖的……是記憶中的南華山門。
劍客仰面,目光落到頭頂如穹頂般蒼老的枝冠。這處無名的洞天,這座秀麗的山峰,昔日曾名“馳雲”,是馳雲山脈中一處不起眼的邊峰,和主峰的幾座在高度上完全無法比較,但它只是不起眼,不代表它不叫馳雲,不是整座山脈的一部分。
如今這座山離了南華寶境,如一座普通的山峰坐落在外,任游人往來。
南華之上必是出了什麽變故。
她來到這裏,便是為了一探究竟。
獨屬于南華人才知曉的門徑,她等到合适的時辰一腳踏過,身形自葉片上灑落的光幕中穿行,一步,兩步,三步……光在那一刻将劍者隐匿,同時洞開前往異境的大門。
柳涿雲不引人注目的來,消失時也只有一片葉子靜悄悄的落下。
先狹窄後廣闊的約束感消失,透過一層薄薄的膜,她抵達傳說中的求仙之地。
劍客擡眸,青鳥起飛林巅的奇異妙景已如畫境,石路通往峰頂南華山門的景象有雲霧山岚缭繞其上。
她灑脫一笑,再次擡步。
山門從來無人把守,門常年大開。
這和柳涿雲的記憶一模一樣,只是門前匾額似是已經破敗,跨越門檻,再往裏面走,那些記憶中的一步一景,錯落有致,都成了荒無人煙的蕭條。
鼎盛時的南華派在她的記憶中,現實裏,她逛遍門中每一處,最後在崖碑下屹立許久。
繁華歸墟,字跡如初。
今時不同往日,眼前的這些景致都在說明南華派早在許多年前就已經毀滅。
“……”
劍者的眼眸最後轉向青宮所在。
馳雲七峰皆有主人,不過在寒山桃夭凋亡後,七峰中一座空置。
她所在的劍峰執掌戒律,天劍本人卻是鎮守劍峰本身,無事不得輕離。
柳涿雲其實很熟悉通往青宮的這條路。
同為習劍之人,于劍道上有所感悟,自然要前往掌門所在交流一二。
只是這次踏上這條路,心境卻與以往不同。
她怎麽可能會想不到。
若這個“羅浮”當真不曾存在過南華,為何會有以她為主角的話本流傳後世,代代傳下。
那位寫書的人大概率就是一位南華弟子,只不過就算是話本作者也未曾将昔日變故寫在書中。
所以柳涿雲親自來了。
用她的劍,開封閉的山門。
這本就是劍峰峰主的職責。
掌門鎮壓馳雲山脈,固守寶境洞天,天劍看守兩界大門,所以前者不會走出青宮,後者不得輕離劍峰。
劍峰本身就是南華與外界之間的大門。
柳涿雲是這扇門的守門人。
作者有話說:
努力完結。上班的人一般都會有兩部甚至多部手機,這就是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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