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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百一十七 狐貍精色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7章 一百一十七 狐貍精色膽




一百一十七




“鱗淵境封閉,景元忝為神策将軍卻一無所知,實在罔顧職責,之後必向元帥請罪。姑娘既是龍君友人,還請直言告知……”




“淩霄君将如何對待羅浮之上的持明衆生,是如君主般以威正王道,還是任其生死,随波逐流?”




“不論如何,既然如今持明已為羅浮子民,景元就不能不管!”




天人年輕的外貌在這名實際上确實是個年輕人的仙舟将軍身上,并未因僅有幾十年的歲月而消減通身威嚴。




景元的一言一行令對面的狐貍精感受到強大的壓力,似乎一言不合,雙方就成了對立面,再無轉圜。




“等等!等等!”妲己慌忙叫停,“沒必要!沒必要!我可以保證,我們沒有害人的意思!”




景元面無表情:“王權階下,君威如雷如雨。猛虎殺生,何來害人一說?君如虎,民類牲,這樣的道理想來姑娘并不陌生,無需在下多言。”




妲己:“……”





景元垂眸,金瞳含威煞煞,征戰沙場,破陣斬将的殺氣此時從一道目光中流露出來。




妲己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狐貍,可此時此刻仍然産生了被人所制的鋒芒感。




“小家夥……不,仙舟将軍,你想知道什麽我當然可以告訴你,只是你接得住嗎?”




禍世妖妃的靈魂絕非表象那般純然無辜,人一旦惡名累累,天然就會擁有在行惡方面的無上權利,而妲己之名曾刻于神話,與諸多封神之人同列。




若他人為惡,她已然滅國,泱泱大勢,不過她羅裙一角。




未曾真正害人,僅存在就有滅國的戰績。




戰亂,烽火因她而起,龐然大軍奔她而來,權利織就的華服盛裝,成了美人身上一抹猩紅帶血。




再怎樣無知的人也不會認為面前的美人不是一朵劇毒的花。




狐貍精的狡詐舉世聞名,妲已被算計是她懶得思考,左右死不掉,那何必與其較真?天真快活有何不好!




史書聞名的禍水嫣然一笑,盡管那段歷史早就被拆解粉碎,後世全當那是一場諸神下凡的神話,可親身經歷之人本就是在證實那段過往的殘忍,冷血,蒙昧與野蠻……那些無法追溯的過去啊……




“持明是龍裔,既然是龍,就不該困于人造的孤舟。現在換我問你,羅浮将軍,你擔得起仙舟芸芸衆生,可你擔得起數以億計的龍裔的命運嗎?”




妲己勾唇淺笑,盡管靈魂狀态下看不出來,但那股禍國殃民的美豔仍然從她的言談間傾露出來。




如一朵用舉國之力供養的花,開盛之時,便有如此自信。




“龍祖已死,大量龍族殉道,當年幸存下來的龍只剩下”似龍非龍,被扭曲成怪物的命運。”




“我知道,你們‘天人’也是受星神賜福的怪物,或許你心裏覺得,你們合該是一家。”




妲己搖了搖頭,“但是不一樣,差太多,你們接受的是賜福,在福澤尚未乾涸之前,你們都不需要面臨那被神明抛棄的恐懼,這會令你們對持明的情況産生誤解。”




“[不朽]子嗣行于絕路是事實,一支瀕臨滅絕,早晚會發狂的族群,對他們委以重任……”




白布袋一樣的靈魂驟然變得無限大,将景元死死罩在她陰影底下。




“是你瘋啦,還是我瘋啦?神策将軍的職責是用來乾這個的嗎?”




妲己瞪大眼睛,若是她原本的面容而不是靈魂之姿,她的瞳孔此時此刻已經快要把眼白占滿了,一種怪誕扭曲的恐怖混于桃粉色之中,以絕美的五官為底,讓她輕飄的聲音,收壓之後的聲帶,吐出包含戲谑嘲弄的鬼神呓語。




“……”




景元不為所動的與如此邪靈對視。




許久之後,妲己再次開口,恢複平和。




“倔強的小家夥,就算是職責所在,這個時候我也建議你不要插手。不是壞事……”




妲己說道,她的目光轉向前方鱗淵境,“你們對淩霄了解不多,我卻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雖然不想承認,但俞書清那個家夥對龍君忠心耿耿,論揣測君心的本事,當年許多龍族元老都不及他。”




“所以他要做的事,對你們是壞事,但對淩霄是好事。而在這個仙舟,會讓禦海君覺得是好事的事情,何嘗,不是對你們有益之事呢?”




一語落,美豔的狐妃本以為會從景元臉上看到若有所悟,卻不想,對方只是一派沉默,目光自始至終,都是一副仙舟将軍的模樣。




妲己從他身上仿佛看到那些在朝歌任職,侍奉大王的“正道名門”。




光想一想就尾巴疼。




頑固不化!腦門梆硬!看不起狐貍!還整天喊打喊殺!




不過忠心耿耿也是優點。




而且那些人身上的氣息還沒這個小将軍身上舒服。




話說他是叫景元來着吧?




名字好聽,長的也好看。




……




鱗淵境內,封閉的海濤之中。




仿佛在響應美人話中的餘味,一道人影浮出海面。




持明龍師沽源睜開茫然的眼睛,在沉沉浮浮的海水中,他仍在回味那一刻帶領他飛天遁地,游向曠古的強大肉身。




他不知,就在他沉入古海之時,海中持明卵皆陷入同一場胎夢。




自飲月之亂後,古海深處,持明蛻生之地,有一枚卵極為特殊。




便是那枚讓持明人數時隔多年總算喜加一的孽龍蛋。




孽龍盤踞在蛋內,濕滑卵液包裹一名小小孩童。




女孩在夢中睜眼,所見便是龍族盛世。




遙遠的天空,萬龍騰飛嬉鬧,周圍來來往往侍奉她的仆人,無不身具真龍血脈,眼角成規模的鱗片,仿佛剔透的冰晶,又似特意點綴在白皙皮膚上的玉石,将此地的男男女女襯托的無比端莊美麗,好似神仙妃子,又如天上異種。




“她們”見尊貴的不朽後裔起身,睜着一雙懵懂的眼睛望人,頓時有心思柔軟的抿唇一笑,屈指點點她的額頭。




“這小家夥是‘龍君’帶回來的,這樣一看還挺可愛的,比旁的孩子要胖。”




“小孩子肉嘟嘟的才可愛。”




另一人接話,自然的在她臉上又摸了一把。




沒多久,更多聞聲而來的人開始摟着孩子挨挨蹭蹭。




剛睜眼意識不清的“孽龍”被一群漂亮姐姐又捏又揉,揉得人都懵了。




具備一對外顯的龍瞳的女子撥開她額前碎發,看清她頭部皮膚下有一對小小的尚未生長起來的龍角,其色潤如珊瑚骨,透着海中迷霧的氤氲,在龍血繁盛的年代,其真血亦是不俗,這才滿意的把孩子摟在懷裏颠颠,再接着抱穩。




“莫要吵鬧,我先帶這孩子去見陛下。”




聽到陛下一詞,在場衆人不由露出羨慕的神色,概因龍祖因真血而階級重重,若實力不足以提純血脈,不為上三道真龍一族,只能尊敬的稱呼那位“萬水之主”為龍君,代表旗下繁育生活的子民,唯有上三道真龍一系,才有資格稱呼“龍君”為陛下,也意為臣服效忠于那位大人的“臣子”。




臣子一名,屬實叫人羨慕,更甚至惹來嫉妒。




而這些并不為對一切充滿好奇的孽龍所知,她眨着大眼睛趴在女性柔軟的懷中,她老實是因為她從這副看似纖細窈窕的身體中感覺到了純粹而強大的力量。




小動物都是敏感的,遇上這樣的“龐然大物”,本能反應就是老老實實。




不過這孩子膽子是真大,盡管害怕,她仍然在東張西望,也是應了丹楓做實驗室時加入的白珩的血和毛發。




會在實驗室靈機一動,這種新手才會搞出來的廚房事故當然不是在丹楓身上。




他只是在以防萬一。




畢竟實驗做也就做了,若不成他就是持明罪人,仙舟重犯,何妨不更大膽一些,不留遺憾?




自己的兩位友人皆是“短生種”,應星自不必說,相識之日起已過數十年月,于人類而言頗覺漫長,可在長生種眼裏不過一段短短的流年時月,完全不足以訴盡其志向。




五人之中,鏡流和白珩關系最好,丹楓與應星無話不說,景元是四人共同的小輩,鏡流授其武義,白珩寵其驕性,丹楓以身傳教,應星贈與神兵利器……志向,精神,信仰,景元從他們這裏學到的一切終會在有朝一日利于仙舟。




丹楓不擔心他,再說天人壽數之長,到需要他操心的時候,丹楓自己也只能寄希望轉生後的“另一人”。




煩惱景元的程度和另外兩人不成規模。




五位友人在丹楓這裏的緊急程度不同,景元那樣的年輕人排在最後,首要當前的就是鏡流和白珩。




狐人壽盡三百,白珩已然不年輕,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狐死首丘,鏡流常年作戰,又是蒼城陷陣後的幸存者,看着倒是平穩,可天人身上的魔陰身詛咒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到來。




丹楓不敢先從鏡流身上下手,應星短生卻無隐患,仙舟風水養人,豐饒神力天然具備延壽效力。他每日多吃幾碗飯,就能多延壽三五月,按照短生種的平均壽數,以應星個人資質,在丹楓眼中,他這位朋友還能狀況穩定個幾十年,沒必要急着從他身上下手。




所以最合适的對象就是兼具短生種,壽數将盡,與豐饒賜福的白珩。




事實上,丹楓也不是想做什麽,就是想實驗成功。




能成功最好,他就能着手将友人皆連轉生為持明,屆時他時年已至,轉生化卵,再次睜眼,“五人”又将在若千年後重聚一堂。




可實驗也不乏失敗的可能,所以他僅僅是用了白珩的毛發和血液,這些東西不難搞到手。




狐人掉毛,一年掉兩次,一次掉半年,白珩平日特寶貝她的尾巴,但也用不着丹楓特意去薅。平日相處,那親人的大狐貍就會無意識的讓尾巴在他們身上拍拍打打,留下一堆浮毛,往日還需要特意用水流清理。




至于血液,不久前剛經過大戰,碰到,存上,也不是怪事。




儀式中使用的持明血肉他來提供就是。




雖說聽起來像是不經本人同意的違法實驗,實際上,丹楓确實經過白珩同意。




那是很久之前一次相聚。




大狐貍非常感動應星為她們四人準備的武器,借着酒勁大聲嚷嚷,說我們姐妹幾人關系這麽好,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也是你的東西,以後需要的時候喊上姐妹,姐妹一準到位!




應星吐槽:怎麽我送東西變成你的人情大甩賣啦?我的特殊性在哪裏?




後續自然是大家一起調侃應星這個年紀第二小的。




當時的丹楓昏昏欲醉,可白珩是不是真醉他分的清,這話他那個時候記下,只以為是所謂的“情誼”,龍尊與旁人緣淺情薄,此事值得細細品味。




現在想來,那時他恐怕就已經有些想法。




回頭要是白珩聲讨,他自甘認罪。




不過,後來事後來處理,他現在仍然要為持明,為他短命的朋友,留下這一線生機。




孽龍就在這種情況下誕生。




以龍尊血肉,以白珩為魄,肉魂重塑,不朽血脈渾然天成的創造力,再現一頭遠古真龍。




孽龍又逢太古龍君降世,雙方奇妙的引起了獨特的化學反應。




……




……




被真龍抱在懷裏走出睜眼時看到的房間,出了門便能見到長長的門廊,門廊內湧現不同的同族氣息,強度有大有小,但都平和安然,充斥着勃勃的生命力,哄得她昏昏欲睡。




孽龍努力睜眼,不願意再次睡過去,她小小打了個哈欠,努力向上仰頭去看抱着她的女人。




她在她懷裏的掙動,女人怎麽可能察覺不到,她低下頭,給了他一個溫和慈愛的模樣,她知曉龍裔先天有智,這麽小的年紀其實早就會聽人說話,便一路走,一路給她講故事。




她告訴她此地乃“龍巢”,龍王星上的雌性若有意結緣,來年生産就會來到此地,只是龍巢高貴,若懷揣的并非純血子嗣便只能回到自己的龍xue待産,産下的卵蛋因具不朽血脈而被視作龍族一員,但卻不得享受純血龍族的特權。




女人之所以這麽告訴孽龍是因為孽龍是一頭雌龍,若是雄性,便由龍xue另一頭的公龍侍者教導。




公龍侍者也是師者,是那些小公龍們未來的師傅,其父母尚且要排在這些侍者之後,雌龍這邊自然也是一樣的安排,之後在幼龍達到二十歲,雙方合流,由更高一級的真龍教導本領五十年,再由各家父母領回去傳授各家秘法。




七十年的時間于長生的龍族不過轉瞬即逝,幼龍卻是實打實的開始長大,新的龍蛋也開始破殼。




龍巢是此地龍族的幼年班,為她們打下最初的烙印。




而離開龍巢,便見一條巨大的懸空廊橋,女人見她好奇,就帶着她到橋邊往下看。




這一眼,以龍族的視力能讓孽龍看清下方水底密密麻麻的持明卵。




此地葬有數以億計在外征戰而亡的龍族遺骸,他們在龍君的命令下陣亡沙場,又會在龍君與龍祖的力量下破殼重生。




“無力提純血脈的弱者唯一能證明自己的辦法就是為族群而戰,向陛下宣誓效忠。他們戰死後被古海帶回這裏,重生的過程中陛下龐大的龍力會為他們提純一部分真龍之血。若戰功赫赫,亦是尊貴至極的真龍。”




女人摸摸孽龍頭頂的小角,溫和慈愛的說道:“你的血統雖然不至于是頂尖,和真龍三脈媲美,但假以時日,未嘗不能在陛下麾下騰飛星宇,積累下重重戰功,洗滌血脈。”




孽龍趴在她懷裏,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孩童用力記住女人告知給她的一切,記下這真龍年代的生存方式。




大橋寬敞的路上幾乎無人,但可以想見,特意建造成這種模式不可能不具備相應的功能性,但那是在戰時狀态,或運送揣蛋後的母龍這種特殊情況。




龍族好戰,體魄堅實,肉身強度足以橫跨星海!




因此很多母龍在揣蛋期間殘暴程度也會加倍,對外作戰比年輕龍族更加兇猛。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遇上強敵,就算龍族驕傲讓她們想要死戰,護崽本能也會逼她們回頭。




龍巢修造大橋,就是為了應付這般打起仗來什麽都不顧,腦子只剩下一根筋,最後只能以原形被送來龍巢的莽龍。




所幸龍族沒誰是巨物恐懼症,建築修建的再大,她們也對內部的空間感視之如常。




而且因為龍族本身就體型龐大,建築群的規模也會無意識的擴大,獨愛具備強大空間感的內部裝修。




所以一間大殿,牆柱四立,內部交談的可能只是幾名尋常尺寸的人形龍族也屬常事。




會議時有人有龍,吵起架來聲勢驚人,口呼旋風,也是常事。




當真是後世持明完全無法想象但十足憧憬的畫面。




抵達禦海之龍所在的“千煌殿宇”,坐落的宮殿群盡顯人間富貴莊嚴。




以真龍腳力,從龍巢跑到千煌殿宇并不需要多少時間,但女人穿過長橋後,在橋邊按了一下龍首的眼睛,深灰色的地面就浮現特殊的龍族紋樣。流光閃過,她們一起出現在千煌殿宇不遠處的平臺上。




臺上風景美麗,遠方景致恢弘壯闊,臺下卻是武裝林立,千百血戰出來的龍族戰士穿甲持銳,僅是渾身煞氣,就吓得沒見過世面的孽龍瑟瑟發抖。




女人這次沒有安撫她,而是帶着她穿過這條龍族在星海上殺出來的血路,觐見她們蒼龍一系的君主。




千煌殿宇是龍王星上最大的建築群,這顆在附近十萬星系中體積最大的星星因禦海之龍注入古海孕育出大量生命,變為遠近馳名的龍族領地。




昔年,禦海君以強橫的實力占據整顆星球,又将蒼龍一系的疆域向外擴展幾百個星域,擊退觊觎此地的外族,徹底将星辰命名龍王星。




因此龍君的殿宇必然會是蒼龍一族最尊貴華美的王冠。




也可以說整顆星辰上的龍族,都在瞻仰這位禦海之君的光輝!




女子帶孽龍觐見的是最近十個世紀龍族內最為偉大的王者,她在珠簾之後,而珠簾如海濤包圍整座宮廷。




顆顆指甲大的真珠不是用不上更大更好的,但想要這種獨特的海浪風情就必須要這麽标志勻稱的一顆,所謂不大不小剛好。




蛟紗合着絲絨纏上高大的柱身,垂珠落紗的風景将地面與牆壁上的海流寶石合成獨一無二的名貴。




一片碧濤之中,女子帶着孽龍穿過珠簾,走到階下。




“海碧宮”,不是正式宮殿,算起來其實是龍君小休時偶然會想起的私下居所。




龍身龐大,哪怕是普通的“房間”也大如宮宇。




只不過這次,禦海君用的是小型的凡人姿态,就如女子所使用的人形。




一人在階下,一人在王座上。




上方的人坐姿很不端正,随意的歪着身子,單手撐起側臉,随意的落下視線,目光中的威嚴是能叫人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信息,第二就是那幾乎不含情緒的淡漠。




龍君淩霄。




太古時期的真龍。




她看着後世的龍裔,也不知她是否透過這個小小的孩童,看穿了未來龍族的末路。




“長的挺結實啊。”




龍君出聲,之前一言不發的女子主動舉起懷中的孩子,不足一個持明卵大的女孩就被水流包圍,一路遞送到龍君面前。




淩霄打量着在海水中東張西望的小孩,但很快這個孩子就被她所吸引。




偉大王者的存在感确實不是區區外物所能遮蓋的,哪怕正是最喜歡各種鮮豔新奇的寶石的年紀。




龍嘛,沒有不喜歡亮晶晶的怪胎。




她順手從發飾上摘下一顆寶石放在女孩面前逗她,見她看了一會伸手去捉,捉了幾次捉不到就鼓起臉,再過一會兒就不生氣了,開始對更多東西感到好奇。




“這性子不像是龍,太和軟了。”




淩霄不帶審視的評價道,此言卻讓下方的女子臉色一變。




被真龍的君王評價為不像龍,這對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可糟糕透頂!




只是淩霄是根據什麽做出的判斷,與她的想法無關,龍族是徹徹底底的尊者至上,強者為尊,等級分明的血統階級豎列着無數提升血脈的通道,可仍然有龍族無能,只能終生居于底層。




因此,在這樣全民都在瘋狂卷卷卷的大環境下,龍君的一言一行是旗下真龍行事的鐵律。




由此可見,她一言會給孽龍造成怎樣的影響。




然而淩霄會特意給一個孩子帶來這麽大的麻煩嗎?不管無意還是有意,她都不會。




孽龍變成的孩童突然抓住那根一直在逗自己的手指,不是抓住寶石,而是握住淩霄的手。




女孩眼神執拗,像是聽懂了真龍君主的評價,她抓緊她的手,用力呼呼,用力不滿,用力的用那對小角頂撞包圍她的水流。




“……還有些脾氣,”龍君反握住她的小手,“既然有這樣的脾氣,那就不會挨欺負。假以時日,未嘗不能再次騰飛。”




她擡起手臂,把孩子抱在懷裏,雙肩上的流紗鋪了一地,像展開的龍族尾翼。




孩童卧在她懷中,龍君身上濃郁的不朽之力帶着海水的清涼,她不禁昏昏欲睡,明明躺在更大,更強,更可怕的龍懷裏,但就是比在女子懷中時安心。




好似篤定了自己會受到庇護,好似天然就忍不住去親近這條血脈的源頭,好似她已然從淩霄的舉動中感受到了那份從未有人給予過她的權利。




淩霄允許她騰飛,允許她化作真龍,允許她自由……




卵中的胎夢一直在做,破殼後會被命名為白露的下一任羅浮龍尊,她在夢中學習真龍應該學會的一切。




頭角生長,逐步峥嵘。




一條龍在見識過廣闊的星辰大海的時候,再次回顧自己來時,也即是未來的那條末路。




有一刻,她确實能體會到禦海君淩霄曾幾何時誕生過的心情。




悲哀卻不能成為絕響。




這才是龍族真正的末路。




驕傲的真龍骨血泯然人衆,在陌生的大地上腐朽衰敗,其血,其骨,其魂,再不複往日高傲。




尊貴的古龍,就此碾做神戰下的塵土。




孽龍在胎夢中長大。




原本階級森嚴的龍族社會,意外的讓身處其中的人感覺到任何透不過氣的高壓。




可能是因為她也是龍,她非常适應血統論,非常習慣用血脈純度判定對方的潛力和社會地位,非常樂意遵守龍族的法律秩序。




而且就她所知,不光是她,所有龍族都對這種環境非常滿意。




不如說,像某些外族那樣沒有尊卑,不做守序,以人情,血緣來确立社會地位,反而會讓他們感到強烈的混沌。




界限不夠分明就會藏污納垢是人類自有的認知。




而在龍族的認知中,混沌即是大惡,大惡不容于世。




可以說,只有真正融入過古老的龍族社群,才能知道羅浮那種從短生種脫胎出來的長生種社會,對具有真龍血脈的龍裔而言是怎樣的“劇毒”。




一百二十一




一朝夢醒,面對羅浮仙舟上的境況沽源感到強烈失落。




不是失落計劃失敗。




那樣“粗糙”的計劃,甚至不如丹楓那個罪人前不久犯下的大罪。




他只是難以言喻此刻喉間的哽咽。




那樣鼎盛,那樣強大,那樣讓生而為龍的他向往,卻無論如何無法再奔赴的夢想之地。




現在的持明做不到。




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從龍裔開始吸納融入其他文明,真龍的骨血就不再純粹,文化上的互相乾擾,重排了龍族的意識形态。




再想恢複古老年代的尊卑階級,秩序有序。




他們沒有那樣的條件,沒有那樣的力量,沒有那樣的王!




一無所有的他們,只能在一無所有的困境中繼續失去,直至……




消亡。




這不是僅僅有新生兒誕生就可以改變的事情。




但換言之,如果有新生兒出生,持明一族的未來或許還能迎來轉機!




王者就在不遠處,古老的海潮由她拾階而上,也許這次并非是以君王之身出行,她顯得很随意,只是龍王與生俱來的威嚴不容亵渎。




沽源凝望着她,緩緩問出自己竭盡智慧,在那場夢境中用盡力氣才想出來的問題。




“持明的未來究竟在何方?”




丹楓……飲月君證明了化龍妙法的可行性,他們是否應該延着這條路繼續走下去?




重新恢複巨龍真身的經歷帶給沽源不一般的視野,他相信自己此時的眼界應已經達到丹楓那種層次,龍的視野與人的視野相差極大,以前許多在丹楓身上不能理解的部分,他現在總算是懂了。




人非龍,龍非人。




竟是如此簡單!




龍師和龍尊之間的矛盾與并進,不過是人性和龍心的加以扶持,迥異互斥的結果。




丹楓是條古老的龍,以秘法轉生,代代相傳,既付出沉重的代價,也将古老的血脈和尊貴延續至今。




他與他們的矛盾,正是遠古龍族和末代龍裔之間的區別。




如今的持明,包括龍師在內,所持有的只是虛假的驕傲,真正屬于龍族的榮譽在龍尊身上。




而除龍尊以外,昔日的龍族,如今的龍裔,已被人性侵蝕的面目全非。




他們承擔不起真龍的驕傲。




然而現在沽源有一個機會,現在想來才察覺,這是何等奇跡!




這可能才是持明一族等待至今的轉機。




此刻想來,冱淵君等尊上是何其明智!




【視其如君,吾等皆從】




正是從那一刻起,幾位龍尊就已在這位太古龍君身上壓下全部籌碼,而他們這些龍師還不明所以。




沽源腦海中轉動着種種雜念,但他求道求尋的心是真摯的。




淩霄絕非有求必應的聖君,她乃萬族之王,滄海主宰,威懾拔群,自譽滿天下之日,臺下就敵骸遍野。




軍民敬愛,臣子叩首,威大于慈,尊大于愛,她護民卻并不會因愛惜子民而止步征程。




歸根究底,她是在以君王之身統禦海淵的霸主,萬靈以她為首,像幾萬年後,蒼龍一系耗損到只剩數億人,龍尊和麾下變成一個“大家庭”聚族成群,“龍尊”頭生角冠,卻為一族之長……這就完全不在她的考慮之內了。




因為按照常理,這種不大不小的“麻煩事”,她該丢給自己的臣子的去煩惱,何況在她那個時代,龍喜獨居,領地內除非異性,出現不打一架都對不起龍族爆裂的性情。




諸多龍族中,炎龍火龍脾氣尤為爆裂,喜火山地動頻繁的地域居住,其他龍種也各有各的偏好,若一顆星球上自然區域不夠多,土地面積不夠廣,一般是由最強者獨占當地最好的地段。




拿火龍舉例,勝者會焚林化土,開地裂岩,拱出地底深處的岩漿,以偉力打造獨屬于強者的安樂巢xue。




獨居的龍聚族而居。




放以前是怎麽都不可能,死都不可能,她那時候龍族甚至沒有婚姻關系,搭夥過日子都是感情真摯,以及雙方實力相差不大。




而從她這裏再往前數個幾千幾萬年,那時候龍族繁衍還時興強搶。




雄性打下地盤去別的領地搶奪雌性,或者強大的雌性守在家裏等雄性自己送上門。




還有以龍為食的龍……




不過這種龍到她這代就滅絕了,原因不外乎是“文明”發展,他們不是餓死,就是被剿滅,血統雖然沒有斷絕,但也被稀釋的幾乎不再顯露,只是有食龍血統的龍族性情會更加暴虐,算是唯一容易被識別出來的特征。




若是将太古龍族代入食龍種,将現代持明和太古龍族畫等號……




不行,怎麽都聯系不起來。




文明發展是越戰越強,沒誰倒退回去的,不然也不會有實力将以龍為食的異種滅絕。




但就算沒想法,淩霄超人的閱歷還是擺在這裏的。




持明也不是沒有能人,那個飲月君的做法雖然诟病頗多,但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而更重要的是,化龍妙法這一秘術,淩霄有印象。




“未來?那個叫做丹楓的龍尊不是給了嗎?化龍妙法,這一秘術本是真龍禁術,卻意外成了龍裔延續下來的關鍵,餘亦為之驚豔。”




她對着沽源說道:“昔日真龍以血脈誕育子嗣,以純血為貴,以強者為尊,簡單說血統越純越強,強者尊貴。化龍妙法本質是以龍心為引導,在意真龍骨血喚魂而來。”




“魂為血系溯源至血脈頂點,理論上,血統越純,就能溯源到更古老的先祖。可對餘那個時代的龍而言,蛻生是變強的渠道,以自身血脈喚醒先祖有何意義?萬事比不過自身強大,因此,化龍妙法是禁術,也是無用之術。”




“然而龍祖隕落……”




越說頭腦越清晰,淩霄平靜的将那萬年歷史講述下來,他們早該來問。




不過也不晚,沽源一個字都不敢落下,全神貫注,連周遭的海潮什麽時候退了都沒注意。




“[不朽]是血之源頭,也是龍裔古老的祖先。祂的隕落給龍族帶來巨大的打擊,難以贅述的龍向着死亡的深淵騰躍,卻無一條真龍躍過深淵。自那一日起,龍族這輛戰車就無法挽回的奔向絕路……”




“于是,後人想到了化龍妙法,以喚醒先祖之魂,來确保龍族整體戰力不會崩塌,又巧合般的,失去繁育能力的龍族中的一系,可以通過‘輪回轉生’這一戰時提純血脈的機制,盡量保證整體數量不會大幅度削減。只要數量不少于臨界點,那麽有強者庇護,同時保證最低程度的血脈純度,保證全族皆是數一數二的強者,肉身強悍可征服星宇的龍族就無懼任何天災人禍。”




說到這裏,淩霄語氣出現了細微的變化,君王垂下目光,便是臣子的賞賜。




“籌謀良苦,餘不得不贊賞一句,此人可為龍族中的智者,然而唯一的變數就是戰争,如同神戰使龍族失去龍祖,撕裂不朽命途。寰宇中再次響起的戰争號角,讓龍族再次經臨巨大的損失。”




“這次是傳承的失卻。”




沽源一下子想起前塵夢回針。




族中記載,那是用以輔助龍尊轉生之術時的禁忌,只能加駐于龍尊之身,确保傳承永恒不失。




可現在看來……競是絕境中僅有的可确保龍族安全的措施!




“哦,看來你是想起什麽了。”




沒等淩霄露出好奇的眼神,沽源就已經将族中重器,前塵夢回針的安排說了。




淩霄并不意外,可沽源不解。




“為何龍族的傳承會失卻?”他問。




“你會這麽問,看來持明意外保留了一部分真龍記錄,”淩霄道:“真龍血脈之所以以純血為尊,就是因為祖輩的知識閱歷會随血脈傳承至後代身上,血統越純,傳承越多。就像将先祖代代記憶刻印在基因螺旋上的生物一樣,只不過龍族更加強大,可以自胎海中主動攝取血脈中的傳承。”




“因此血脈的純度非常重要。”




沽源心中一震,他……沒想到龍族的退化還會影響到先天傳承……




淩霄在心中嘆息,為如今龍族的末路,古老的種族想要存續果然都要有天命加身,與極高的運氣,不然就會像持明這樣,眼睜睜看着自身的血脈徹底凋亡。




“那位在龍祖隕落後為龍族其中一支血脈設計生死輪回的‘智者’用盡氣運智慧周旋,可一漏算了後世的戰争會愈演愈烈,畢竟由太一管理的秩序命途,從不會讓宇宙中紛争太久,戰争的烈度遠遠不及後世,二漏算了哪怕用化龍妙法保證龍族血脈純度,可随着不斷輪回,血脈仍然在變的薄弱。”




“原本的蛻生機制,龍族不會在古海中損失任何記憶,他們破卵重生,是為了提純血脈,獲得更多古老傳承。可如今的蛻生機制,一世不知上一世,轉生輪回四字足以道明一切。”




“到了今日,就如你所看見的,有能力發動化龍妙法的古龍只剩各系‘龍尊’。真龍的影響幾經衰落,直至此刻,蒼龍一系賴以維系至今的傳承機制已經徹底瓦解。”




“如今的羅浮仙舟之上,已經不存任何一條真龍。爾等為持明,亦是長壽的凡種,血脈淡薄到如此程度,又失去提純血脈的渠道,最後只會慢慢失去生而為龍的記憶,以龍為名,卻是非龍之物。”




淩霄的聲音是太古龍王降下的審判,沽源呆愣着,久久無法回神。




好長一段時間,在沽源的感知中,他恐怕已經過去一輩子那麽久,嘶啞的嗓音才從喉嚨中擠出來。




“……當真……無救……?”




“古海中還有丹楓留下的一枚持明卵,時隔多年,我族總算喜獲一道新血,如此卻并非末路前的轉機嗎?”




“以一族傳承換來的新血,她出現不就證明着末路嗎?又何來轉機一說……”




淩霄看向海中,這一眼,讓她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俞書清,他的謀劃居然是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今晚九點新書《是不死狼不是農夫犬(崩鐵+星露谷)》首發,全面的加更機制,非常适合各位給自己的喂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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