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百一十五 ——就是覆

第115章 一百一十五 ——就是覆

一百一十五

對于後世之人，[不朽]是怎樣的存在呢？

偉大的龍祖？不滅的星神？

被推舉，被崇拜，被當做信仰，創造萬象，神明龐大的身軀下是繁茂生長的生态圈？

受到敬畏，受到愛戴。

理所當然的就仿佛天上的太陽。

它總會升起。

然而恒星總會在經歷漫長如同永恒的時光後熄滅。

神也一樣。

當時的龍族，卻以為他們的神不會熄滅。

這太過理所應當，畢竟龍祖是[不朽]，何為不朽？

總之不會隕落，祂長長久久的存在，這才是不朽。

那樣篤定的，不去思考，也不會去思考，就像是早就被證明成亘古不移的概念，沒誰會吃飽了撐的想去證明這個概念實際上有限。

就這樣，這樣不加思考的追随之後……

——就是覆蓋整個大地的龍的屍骸。

當年龍裔在群星上繁衍生息，他們是毋庸置疑的生物鏈頂端。

生長，繁衍，自由，驕傲。

龍有龍的生活方式，她們飛在天上，游在水裏，潛行于山中，四季在每一次睜眼間悄悄溜走。

時間對龍族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自然與龍共生。

然後在某一刻，一切都被死亡吞沒。

[不朽]的族裔奔向神的戰場，偉岸的身軀，高貴的血脈，強大的力量，在神力的餘晖下不比腳下的大地堅固多少。

實際可存在數千億年的星球都在眨眼間被粉碎成星塵，龍的屍體更是在一瞬間碎成宇宙塵埃。

他們在死後永久的與星空融為一體，這還算浪漫的結局。

真正慘烈的是在地表上展開的屠龍戰役。

戰争吞沒了智識生命的理性，人們狂熱的為崇高的信仰而戰，執行排他性極強的聖戰。

龍不論在他們的文化圈中代表什麽，這一刻，他們都是敵人。

人在屠龍。

龍在淹沒陸地。

厮殺，絕殺，殺光，殺殺殺殺……

所有人都露出比醜惡的屍體更加醜惡的模樣。

無數龍在這個戰場上扭曲，堕落，無數人在這個戰場上受詛，喪失人性。

總結，這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戰争，所有人都輸的慘烈。

所以淩霄可以非常肯定的說：她恨[不朽]。

世上所有龍裔源自于祂，世間萬千生命歸屬于祂。

祂的自願隕落，給世間帶來偌大的浩劫。

那是真真正正與過去未來由生命本身制造的災難全然不同，只能稱之為“天地大劫”的災難。

劫難本身來自于整片天地，由法則自發創造出來，為遴選，為延續，擁有各種目的，只為重塑一方天地生态，令舊時代的造物統統退場。

龍是舊時代的貴族。

在新生的物種眼裏，龍不再天生高貴，和被驅趕的走獸沒有區別。

雙方都付出巨大的代價，在即将到來的新時代中擠占一塊屬于自己的位置。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龍祖。

源自于[不朽]！

按理說，作為能被星神選中的令使，她天然就該是這位神明的喉舌，走在由祂開辟出來的命途之上。

可同樣的命運，不同的人就是會有不同的理解。

淩霄雖然是龍，卻仍然沒有脫凡升格，既然是凡人，理解不了神的思考就顯得那麽理所當然。

來到這個時代，沒人問過她她那個時代都發生了什麽。

其實她的回答會出乎所有人預料的簡單。

想追随神明的人随[不朽]而去，想捍衛尊嚴的龍與英雄決戰曠野，傳說永久流傳，想掀起腥風血雨的惡龍被抽筋剝皮，喋血海上……

淩霄是其中最敢想的那一個。

她想着龍祖出發，沖向隕落的星神。

那是一個混亂到後世難以想象的時代，在秩序重新穩定下來之前，任何離奇景象都有可能發生，任何蹩腳奇跡都會出現，任何莽撞失智的舉動都會被允許……

淩霄沖向了龍祖。

冒犯，冒失，簡直是在玩命！

但她沖向了龍祖。

在整個世界都癫狂的仿佛要毀滅，戰争遍布宇宙，龍的屍體和敵人的屍體堆成山峰的時刻。

唯有她，沖向了[不朽]。

龍祖的目光無喜無怒，也是，畢竟祂是自己選擇的隕落。

和神明對視的淩霄淡淡想道，她的身體在燃燒，以往完全被她馴服，禦使，一揮手就鋪天蓋地的冷焰如今在焚燒她的身體。

失去控制的不朽血脈在蠶食她這具外殼，若是她變作原形，恐怕景象會相當壯觀。

畢竟在她三千歲後，她的體型就是族人中最大的那一挂，比同為令使的黑龍矯健，比白龍尊貴。

她的身形可比環星的山脈，偉岸，崇高，如同地表上屹立的聖山。

但和龍祖龐大的身軀比起來了，她卻只能纏住這尊巨樹的一根樹枝。

也只有這樣一棵永恒聖樹的倒塌，才能繁榮一整個宇宙的生命循環。

祂的倒塌，崩潰，最終都會流入生命之河。

她知道，她心裏都清楚，她會沖向祂，不僅僅源自于一頭龍的痛恨，還源自一股不甘！

不甘心就這樣沉寂，龍的魂魄在不甘心的嚎叫。

為什麽要放棄我們？

為什麽要抛棄龍的文明，龍的繁盛，龍的生命……？

明明我們，明明我們全力向你證明了……

——這個世界在我們的統治下，生機勃勃，萬物醒覺。

駕馭滄海的龍伸向星神的方向，身體順着龍祖龐大偉岸的身體墜落。

淩霄的力量在靠近血脈的源頭後崩潰，龍祖在死亡，她也在死亡。

萬物歸一的法則在[不朽]周圍反複重演，當淩霄沖到這裏，就已經被卷入概念級別的泯滅當中。

神的死亡從不會寂靜無聲。

淩霄一開始就想到了，但盡管渺小，盡管……她仍然不後悔沖向祂。

不論之後會被怎樣評價，不論她的生命是不是在這一刻被揮霍浪費，不論王冠是不是從頭頂跌落……她都不後悔。

因為哪怕是為了證明凡人有能力接過不朽的意志，這個時刻都該有人在[不朽]隕落時沖向不朽。

火焰從骨頭燃燒到指尖，身體只剩下面部仍然完好無損，身為舊時代的造物，也到了退場的時候。

在冷火焚燒掉最後一塊殘骸的時候，[不朽]的意志降臨。

已死亡的生命，本該死亡的龍君。

淩霄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海水便自然在她身前巨龍，轉眼她殘骸墜落的星球已成一片汪洋。

神情猶帶怔忪的龍擡頭，卻見龍祖也在看向她。

[不朽]的意志無名無相，祂從她身上看到了什麽？

……

放下手機。

溫水清有些喘不過來氣。

不知道為什麽，在和那頭龍對視的CG一出，她有種龍祖在望向自己的感覺……

摘下眼鏡擦擦，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重新坐回到電腦前，溫水清将截圖保存，然後發着呆的對着電腦上暫停滾動的游戲。

文字是有生命力的，她一直知道。

但文字比畫面還有沖擊力，CG圖的過場和那些精致的文字配合無間，帶來的效果是驚人的。

禦海君——淩霄，一開始就是很容易出圈的角色，但現在的她不是出圈，而是火了！

人設圖上的龍形是一條銀白色的真龍，龍尾是水晶冰晶般的冰藍色，剔透的像是透明的容器裏裝上淺了一個色號的藍光，那真的好像将海天一線的景色調成色彩，再撞進容器中欣賞的美感，勝過任何一種精心打造的珠寶。

純粹的，完全由自然生成的美麗高貴，充滿了神明得意之作的鬼斧神工。龍的形态完美和星球地表任何一處景致重合，龍是海，也是自然，自然的任何一處都是她的一部分，這一部分也将她妝點的仿佛星球的君主。

美麗的銀龍盤踞深海，偶爾顯露人前就是一波又一波的驚豔。

再之後是她的人形。

溫水清描述她的時候并沒有采用模糊的造句，不如說在寫的時候，這張臉，這條龍的人形，淩霄的相貌就已經在她的腦海中，因此，當這張圖出現在游戲首頁，就完全和她的想象一模一樣。

吻合到不安，而且隐隐……她有點像是要想起什麽……

究竟是什麽呢？

她咬住手指，眉間緊促的去想。

然而她還是什麽都沒想起來。

聯系她與那名神靈的路徑還沒有完全鋪開，凡性仍在遠行。

……

龍的眼睛穿透滄海，在那只美麗的眸子中，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古老的文明從鼎盛到落寞。

景元剛帶人處理完孽物邪崇留下的奠儀，現場中到處可見殘餘的壽瘟痕跡，院落中肆意生長的植物，房間角落壇體碎裂流出的鮮活內髒，豐饒詛咒/祝福在這個空間化作有形，強大的生命力正在侵蝕智識的邊界，化作一種詭秘的惡意。

剛上任不久的神策将軍沒有在此地停留多久，雲騎仍在追查逃跑的羅未等人，當消息傳來确認他們最後一個落腳點，景元立刻動身。

關緊門扉的民居被從外面踹開，最新的防盜系統防不住工造司專業的工匠，大門敞開，普通的羅浮民居內安靜的詭異，一些毛骨悚然的氛圍從裏面洩露出來。

一名雲騎小隊長和将軍對視，景元點了點頭，沒有開口，一切交流都在兩個動作間完成，小隊長帶着隊員率先進入這個安靜到詭異的院子。

作者有話說：

這兩天發燒了，暫時沒跟上更新，接下來會在十六號 完結，大家有什麽想看的嗎？有精力會寫，沒精力就補到新文《是不死狼不是農夫犬（崩鐵+星露谷）》新文加更，V前營養液每一百加更一章，V前每章評論過五十加更一章，段評我不清楚怎麽算，看到有趣的段評也會加更，長評千字加更一章，深水加更三千，潛水加更兩千，每一章火箭炮，炸彈，總數等于幾個深水加更多少字，說三千就三千，實打實不摻假，絕不說着一章，實際一章就兩千多字！評論我可能沒辦法每個都回複，但一定每天都看，錯字定期一起修改，平時真的忙不過來。為啥忙不過來呢？在攢V後加更的存稿，相信你們一定能在V後把自己喂的飽飽的~我們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