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交易

第77章 第 77 章 交易

雷張氏身材略顯臃腫, 臉紅撲撲的，趴在面目全非的屍體邊，哭得天昏地暗，聲嘶力竭。

雷張氏身邊是她的三個兒子, 最大的兒子到雷張氏腰間, 最小的只有四歲, 肉嘟嘟的臉上滿是淚痕，可憐唧唧的。

他們的悲傷肉眼可見，就是萬骨院的人看了，都默默退出來, 讓他們一家人好好道別, 畢竟再過幾天屍體會被帶回京都進行封存，他們一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雷張氏小心地避開肚子, 哭得凄厲：“夫君你那麽好的人, 怎麽會這樣，你走了，我和孩子們怎麽辦啊？嗚嗚……你知不知道, 咱們第四個孩子就快出生了, 你走了, 孩子怎麽辦？我一個人害怕……我照顧不好……嗚嗚……”

大兒子不能接受，“爹爹，孩兒想你了，你不要死好不好？爹爹你起來呀！”

次子默默流淚, 不發一言。

小兒子呆呆的, “碟…碟？喋喋……”

停屍房裏一團亂，鬧哄哄的。

萬骨院的人守在外面，對視一眼, 皆是無奈的嘆息。

“兇手真是個喪良心的，他害了那麽多人，多少家庭都被他毀了，一年殺四個，十年，整整十年了，也不知道我們看不到的地方，他會不會繼續瘋狂殺人，唉～”

“是啊！真希望秦公子能馬上抓到兇手，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也不用再戰戰兢兢地過活了。”

“應該沒問題，王爺那麽信任秦公子，肯定能抓到兇手。”

“嗯，一定可以的！”

萬骨院的人還在閑侃，雷勁鴻到了。

他急急忙忙趕到，聽到停屍房裏悲戚的哭喊，他身體顫抖打晃。

“你是？”萬骨院的人蹙眉。

有人認出了他，給同伴解釋：“他是上次同于知州來那個人，好像是死者的哥哥。”

雷勁鴻咬後槽牙，上前見禮，“我是死者的哥哥雷勁鴻，來看他最後一眼。”

萬骨院守屍體的幾人對視，讓開了門，叮囑道：“有什麽想說的話都說出來，兩個時辰後，你們必須都出來。”

“是，謝幾位大人通融。”雷勁鴻敷衍恭維後，急忙進去，轉而關嚴了停屍房的門。

房間內。

女人孩子哭成一團，小孩子控制不住，哭得打嗝抽搐，大兒子幫着母親安撫二弟，雷張氏手忙腳亂，身子笨重臃腫，不留神間，腳下一崴，身體向後仰去。

雷勁鴻見狀，心驚不已，快速靠近雷張氏，伸手扶住對方的腰，關心道：“小心點，你別傷着。”

雷張氏身體緊繃，側頭看向貼近自己的男人，她呆愣，随即眼淚更加洶湧。

她捂住嘴，不敢說話，她怕一說話，夫君再次消失不見。

不僅雷張氏不舍得打破美夢，就是她的幾個兒子也都不敢妄動，傻傻地看着雷勁鴻。

小兒子不知大人心裏的念頭，看到父親，他特別高興，臉上的笑容能暖化雪山的冰雪，單純無暇，他脆嫩的童聲清澈明亮，“喋喋！”

“喋喋，抱！”小兒子伸出手，求抱抱。

小孩子的話終于讓幾人的腦袋清明起來。

雷張氏慌張地從雷勁鴻的懷裏掙脫出來，整理自己儀容，她低頭，不敢與其對視：“見過大哥。”

“……”雷勁鴻看着空唠唠懷抱，心裏難受，他溫和地安撫道：“不必拘束，二弟不在了，你們還有我，他的幾個孩子我也會當成自己兒子來疼。有爹娘在，你們跟我回府，也算有遮風避雨的地方，你們大嫂也能照顧好你們。”

雷張氏身體抖了抖，避開雷勁鴻的視線，看地面，拒絕他的好意，“不用，大哥，夫君生前留了銀子，我能養活好孩子們。”

說完，雷張氏拉着還想求抱抱的小兒子後領，把人拽回來，教訓道：“不許胡說，叫大伯！”

小兒子癟癟嘴，哼唧一聲，仍舊我行我素地喚道：“喋喋！…喋喋！”

大兒子拍他的頭，“不許胡說。”

“喋喋。”小兒子氣呼呼。

雷張氏苦笑一聲，對雷勁鴻福了福身，柔聲道：“多謝大哥關懷，孩子我能養活，大嫂身子不好，你好好照顧她，我的事不用大嫂操心，我和孩子們就不去給你們添麻煩了。”

說完，雷張氏牽着小兒子的手，招呼道：“老大老二，咱們該回去了。”

大兒子不舍地回頭看已經分辨不出模樣的爹爹，發怔好久。

見大兒子還沒跟上來，雷張氏催促：“老大——，走了。”

“是，母親。”老大對屍體鞠躬後，跟着母親離開。

看着幾人遠去的背影，雷勁鴻氣惱，對萬骨院的人招呼一聲，也走了。

停屍房隔壁的房間，安若雅和譽王兩人對面而坐，她随手關上觀察停屍房的隔層。

“戲還不錯。”君世骁贊許道。

“放不開。”安若雅的手指畫圈，“他們都太謹慎了。”

君世骁好奇：“你說他們會不會找機會再見一面？雷張氏看到雷勁鴻就走，他是洪水猛獸？”

“誰知道。”安若雅無所謂地聳肩，“我感覺他們不會見面，這時候不合适。”

“你有別的想法？”君世骁頭靠近安若雅，想從她的嘴裏聽出點新鮮東西。

“我覺得……”安若雅對他勾勾手指，想讓君世骁靠得再近，君世骁配合，兩人近在咫尺。

安若雅在他耳畔吐氣如蘭，用最溫柔的聲音，說着最恐怖的話：“那位大嫂快、要、死、了。”

“具體什麽時候？”君世骁明知故問。

“我們離開前。”安若雅眯眼分析，“我讓韶句故意提醒他後天會帶屍體回京，可我們本意是提前一天秘密離開族州，前往松青。我們離開後，韶句運屍回京。在這個空檔，是殺她的最佳時間，病重大嫂死！”

安若雅接着道：“雷勁鴻和于自海關系不錯，你我二人不在族州，只要他捂得嚴實，就不會有人知道她已經死了。”

“拖得越久越安全，多年病榻，元氣耗盡，病發身亡，草草埋了，皆大歡喜。屆時等案子了了，雷勁鴻還能繼續逍遙快活，穩妥穩妥。”君世骁嘴裏誇耀，眼底卻是明晃晃的嘲諷。

“你覺得他是預言殺人案的兇手？”

“他？”君世骁搖頭，“…不像，但他肯定直接或間接害死了雷勁杉。”

“我也這樣覺得，只是……”安若雅蹙眉：“松青那邊急不急？如果可以，再等兩天過去，我總覺得在族州，還能再挖出點什麽！”

君世骁笑而不語，靜靜地待在安若雅的身旁。

突然安靜下來的氣氛讓安若雅覺得不對勁，看過去，發現君世骁灼灼的目光裏是滿滿的得意和贊許，整得她一頭霧水，“你看什麽？”

“看你。”君世骁坦誠又直接，“怕你從此一蹶不振，能見到秦兄如今這般，本王高興，以後需要秦兄幫忙的時候，別吝啬。”

想到之前完全崩掉心态，現如今她自己又這般主動，着實打臉。

可她也無可奈何，家裏三代刑警，她還真是改不掉某些已經刻在骨子裏面的習慣。

“行，如果還有機會，你也需要的話。”

“一言為定！”君世骁擡起手掌，安若雅拍上去，擊掌為誓。

入夜。

君世骁的房間內燈火通明，身材消瘦的小乞兒倔強地站在譽王面前，神色雖恭順，可他背脊卻挺得筆直。

“想參軍？”

小乞兒堅定點頭，“回王爺，我想！”

“可知戰場上的兇險？”君世骁散發出的壓迫感十足。

“知道。”小乞兒抿唇，“可我必須去，我要變強。”

君世骁盯着掌心神游，想着剛剛擊掌為誓那柔軟觸感，他心馳神往，語氣都和緩些。

“本王給你指一條明路，想靠參軍一步步變強，需要戰火的沖刷和洗禮，與其把希望寄托在邊境長年戰火連天上，不如和本王做個交易。”君世骁将視線放在小乞兒身上，道：“只要你能做到，本王保證你心想事成。”

君世骁的意有所指讓小乞兒豎起戒備，警惕後退，嚴肅地審視着他。

“不用緊張，誰想追殺你，本王并不關心，只要你有足夠的價值，本王必不會虧待你。”君世骁沒有心思繼續逗弄小孩子，問道：“試試本王提議，十年英雄骨換五年忠心仆。”

小乞兒看着君世骁，沉默不語。

君世骁像是誘拐孩子壞人，蠱惑道：“小子，十年英雄骨，艱難險阻，九死一生；五年忠心仆，雖十死無生，得償心願。具體如何，你自己選吧。”

“……”小乞兒沉默，譽王畫的大餅太香太誘人了。

他背負家族仇恨，被人追殺，如果沒碰到譽王，他和妹妹恐怕早就死了。現在告訴他不僅能得報血仇，還能擁有自由，這樣的好事怎麽能讓小乞兒不懷疑。

先不是譽王的話有幾成真，憑借譽王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直接開口幫助自己，想要得到什麽，就要先付出對等的代價，這點他比誰都清楚。

半晌。

他道：“交易，說得清楚點。”

“本王送你接受死亡訓練，只要滿三年，你能活着回來，再護她兩年，本王允諾你一個條件。”

小乞兒驚喜：“任何條件？”

“對！”

“包括王爺也未必做到的事？”小乞兒狂喜，都沒聽出來自己的緊張和顫抖，主要他根本不敢想。

君世骁：“君無戲言！”

“那我妹妹呢？”小乞兒臉上閃過苦笑，一開始，他只想妹妹能活下去就好，現在是他貪心了。

君世骁：“一樣，你可以把人帶走。”

讓帶走，那就是自由身，不是奴籍。

小乞兒激動不已，立刻跪下磕頭：“謝殿下成全，謝殿下成全，今日之恩，銘記于心。”

“嘭嘭嘭”三個頭，磕得真情實意。

“嗯，下去吧。”君世骁揮手攆人。

在小乞兒走到房門邊上的時候，他提醒道：“明天走前，記得同他道別。”

“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