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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賭 “他舍棄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賭 “他舍棄一




夏衡嘉掙紮着從夢裏醒來, 他似乎感到腦子裏缺了幾根操縱自己行動的提線,整個人頭痛欲裂。




睜開眼後,他的母親, 大夏的皇後沒穿那繁複的宮裝, 而将頭發高高束起, 面前的公文堆積如山。




“醒了?醒了就去乾活,對了,你已經不是皇子了。”




“母後, 你終于要稱帝了嗎?”




鄧婵年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們有個想法, 你去學宮把徐院長請來。”




夏衡嘉聽完母親的想法,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被攆出去, 才失魂落魄地跟着随從駕車離開皇宮。




大戰過後, 禹陽城雖無什麽太大變化,但一路上偶爾可見到破碎的城牆,和碎為瓦礫的大殿。




夏衡嘉:“這是誰乾的?簡直放肆!”





侍從回答:“聽人說是文襄大人,說是數月前無疆侯便把攻城器械化整為零架在了城樓上,這才将巫嗣魔頭一擊斃命。”




夏衡嘉:“原來是這樣, 為了對付巫嗣,文襄姑姑冒天下之大不韪, 真是讓人敬佩。”




他醒來的時間已經過了六天, 一排排囚車裝着一些爛肉, 由滅玄司或者炎庭法士們扣押着, 間或有些邊塞兵卒到處巡邏。




“祂不見了!祂不見了!”忽爾有個瘋子沖上街頭,便被人一擁而上扣押下去,塞進囚車。




那是瘋掉的巫嗣,是失去非凡之力的巫嗣, 也是失去神明的巫嗣。




連夏衡嘉自己,只是稍微被巫所污染,都久久未能從失神中走出。




馬車繼續走着,夏衡嘉遠遠聞到一些姜湯飄香,挑開簾子,看見城門口,有個少女掄着鐵勺子,催促一些身形靈巧的少年人把切好的生姜大棗抖入鍋中。




“排隊領姜茶!年輕的給老人讓一讓!”




連皮皮一手托着一摞碗,忙得腳不沾地。




想起那煉獄似的兩日,連皮皮迄今為止還心驚肉跳。




巫嗣們刀劍難傷,殇民的兵器才能有效殺傷,圖一樂就帶着大家進城對抗巫嗣。連皮皮恨自己什麽都幫不上,準備好了傷藥在家門口望了好久,直到滿頭白發的百裏悲聲抱着祈寒酥出現,倒在了門前。




手裏的蝕歡掉在地上,碎成齑粉。




圖一樂回來的時候,同樣滿頭白發,連皮皮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都将餘下的壽命祭獻了。




連皮皮從未見過祭司阿婆那樣緊張,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才吊住他們最後一口氣。




至于她自己,當時只顧捂着耳朵不想聽圖一樂給自己的遺言。




“私房錢給早你存好了,以後在禹陽混不下去了,狩海給你留了五千頭羊。”




“誰要你的破錢,給我活!”連皮皮一拳打下去,擦乾眼淚再看,竟驚奇地發現,圖一樂的頭發又變回來了。




那些殇民們足足愣了幾十息,突然都哭了起來,包括圖一樂在內,緊緊抱着她,很久很久。




只是,百裏悲聲并沒有醒過來。




“祭司阿婆說,他是蝕歡的刀主,祭獻得最為徹底。雖然詛咒解除了,但為時已晚,以後恐怕是個活死人了。”




“吃了這麽久的苦,怎麽沒享福的命呢。”連皮皮唏噓不已,正打算早點把姜茶送完後回去看祈寒酥的情況,忽然瞧見一行衣着富貴的人簇擁着一個少年出現在面前。




少年人拿出幾張通緝令,遲疑着問道:“你們是殇民?”




“你要乾嘛?”連皮皮立即警惕起來,母雞護仔一樣擋在前面,“現在稅吏花樣還挺多,什麽殇民、什麽通緝犯!我們小本生意可沒錢交稅!”




“你誤會了,我聽徐院長說,祈寒酥被你們帶走了。”




連皮皮聽得炸毛,直到祭司阿婆從後面走來。




“她醒了。”




…………




祭司阿婆回到住處的時候,祈寒酥已經醒了,只是不在自己屋中,而是在百裏悲聲床前仃立不語。




百裏悲聲的白發并沒有恢複,仿佛就那麽定在了死前的一瞬,神色平和,手中緊緊攥着一節平安符。




“他們都熬到天亮了,怎麽就你沒醒啊,白貍。”祈寒酥扶着床沿,她想笑一下,可嘴角似有千斤重。




身後輕柔的腳步聲靠過來,祭司阿婆摸了摸祈寒酥的頭頂。




“他們在等你。”




“再讓我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祈寒酥緩緩蹲坐在地上,抱着雙膝,痛苦而迷茫地擡頭詢問。




“阿婆,人來到這世上注定要失去點兒什麽,才能‘好好活下去’嗎?”




“想家了?”




“我不後悔走出大漠,我親手送葬了大巫,我看着殇民解除詛咒,我以和那些同樣死戰到底的人并肩為榮。只是……一切結束後,我也會痛。”




“我重視的人,我愛的人,他們離開我的……太多了,太多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最後,緊緊抱住祭司阿婆。




“阿婆,我沒辦法好好活了,我沒有我說得那麽勇敢……”




她好像又回到了鹽江城那個家,受了委屈便哭,哪怕哭到姆姆衣衫盡濕,也沒有推開他她,只是一遍遍輕拍她的後背。




良久,等到哭聲漸漸平息,祭司阿婆才緩緩開口。




她仿佛下了一些決心。




“如果不甘心,那就去試着與天争命。”




祈寒酥茫然地擡起頭來。




祭司阿婆指了指外面等候的衆人。




“正好,他們要帶你去見‘賜恩血’。”




…………




滅玄司。




曾經關押過長嬴王的水銀死牢,清理出來一小部分,天花板上垂下鐵索無數,吊着血祀生祠最後的餘孽。




叢令霄半個身子浸在水銀中,他的眼罩已經脫落,一只赤紅的眼睛在察覺到來客時動了動。




擡眼,祈寒酥的身影映入眼簾。




“恭喜,你贏了。”他嗓音嘶啞。




下一刻,他一只手的鎖鏈被解開,面前的祈寒酥拿來一壺酒,空中凝結出一條冰橋,她踩在冰橋上靠近,送到叢令霄面前。




叢令霄的眼仁動了動,從酒壺挪到了祈寒酥臉上。




“你來做什麽?斷頭酒?”




“你請我吃過飯,我來回請。”祈寒酥說着,将酒塞到叢令霄手裏。“今天是你父親的頭七吧。”




叢令霄的手指驟然攥緊,他幾乎有些猙獰地低吼:“你想說什麽?想說我為了報仇搭進去更多人?想問我後不後悔?!我告訴你,我不後悔!至少長嬴王死了,我得遂所恨!”




就像徐院長說的,他救他的國,我報我我仇,彼此誰都說服不了誰,那便各行其道。




而現在,是最好的結果。




大巫沒有贏,長嬴王也死了。




祈寒酥……也活着。




萬幸她還活着。




叢令霄咽下一口冷酒,他的情緒略微平靜。




“我們是大巫的最後兩塊活着的遺骸了,你來見我,一定是有所求吧……怎麽,他們容不下你?”




這是理所當然的,大巫已死,朝廷一定想把他們握在掌中。




尤其是歲寒哭,一個行走的天災,是否吹灰間覆滅朝廷,端看祈寒酥的良善能維持多久。




“我是有所求。”祈寒酥正襟危坐,“我想請你動用賜恩血,重造他的軀殼。”




叢令霄啞然。




這個要求,在他的意料之中,可當親耳聽到祈寒酥這麽說時,一股痛苦還是油然而生。




他驀然冷笑:“如果不是你問這個問題,我會讓那個人的血親世代遭受折磨。”




祈寒酥沉默了片刻,道:“這不是要求,是交易。”




“哦?你能給我什麽?”




“今天是你父親的頭七,我得到允許,可以帶你出去把他先下葬。”祈寒酥道。




叢令霄這一次沉默了更久,他問道:“這是你交易的內容?”




“不是,是為人之義,等做完了,我們再談交易。”




說着,祈寒酥真的就松開了困縛着他的鎖鏈,伸出手把他拉出水銀池。




叢令霄什麽也沒說,一路上,盡管有很多只眼睛在暗中盯着,也始終沒什麽人阻止他們。




很快,一駕馬車在滅玄司門口等着他們,駕車的是文襄。




在示意下,他默默坐進車內,祈寒酥沒有跟他進去,而是和文襄挨着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




“文襄姑姑,幫我家皮皮問問,新稅重不重啊?要是收太多的話,她在城裏開大酒樓的夢要做到十年後去了。”




“圖一樂他們的案底能通融一下嗎?”




“還有還有,我的案底影不影響我閨蜜做生意啊……”




對此,文襄付之一笑:“誰找你麻煩,你可以宣布稱帝,你猜無疆侯會不會馬上謀反。”




“嘉禾帝姬也這麽說過。”祈寒酥小聲道。




文襄漫嘆一聲:“沒想到老祈沒報上仇,讓你這個小祈幫他遂了願。酥餅,知道嗎?你做了很偉大的一件事,哪怕真的想當皇帝,也是可以的。”




“這樣的話,你們和溫槐序也說過嗎?”




文襄沒有回應。




一支桃花蹭過祈寒酥的發梢,她摘下來捏在手心裏輕輕撚着。




“那我的回答也是一樣的,蝼蟻們啃咬不了天象,至少要保證蝼蟻們能啃咬大象。”




叢令霄緊緊抿着唇,直到馬車停歇,他從車窗望去,竟然發現這裏是烏雲莊。




他的故宅,一切毀掉的地方。




院子裏立了一個簡陋的墓,墓碑上沒有刻字。




祈寒酥丢給他一把錾刀。




“我在外面等你。”




祈寒酥覺得他不會逃跑,走出去的時候,遠遠看見一對眼熟的老夫婦,老漢在前面拉着車,老婦人在後面樂呵呵地抱着一只撿來的貓,車上沒有拉木炭,而是裝了一車的糕粉、蜜糖、鮮花。




看起來,這陣子沒抽稅,他們進城賺了不少,曾經烏雲莊的糕點鋪子要重開了。




酥餅有點餓,但酥餅不想一個人去吃。




她等了很久,叢令霄走出來,神色有些不同。




“我不會答應你的交易,殺了我也不會。但我可以和你打個賭。”




“什麽?”




“既然你們都這麽相信,把一切還給百姓是最好的,那就讓禹陽的百姓自己審判那個人的生死。”




見她們都愣了一下,叢令霄露出一個有些殘忍的笑。




“他舍棄一切救萬民于水火,你猜萬民會不會感謝他?”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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