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雪,燭,刀 “酥餅,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雪,燭,刀 “酥餅,你
“回到我身邊, 你說過要等我的。”
聽到祈寒酥這麽說着,大巫彌天本沒有動,可他的身體卻有了輕微地“靠近”意向。
彌天有些錯愕, 但很快他明白了緣由。
長生燭會被上一任主人的意識所浸染, 相當于他現在的這具身體還保留着溫槐序的本能。
不, 應該說是溫長嬴,那縷溫槐序留下的、跟在祈寒酥身邊的薄弱意念。
那時,他還只是個蟻民。
似乎是想到了被這樣一個蟻民刺死在神座上的一幕, 大巫喉嚨裏發出低低的笑聲。
“我給過你很多垂憐, 比這萬年以來,賜予的任何巫嗣都要多。”
“我可以許諾你,所有你所親、所愛的一切, 都可以在夢境中重逢。”
“可你未曾有一刻放棄殺死我。”
祂伸出慘白的手指, 試圖去觸碰祈寒酥,可還未觸及到她,就在空中被無數道冰刺貫穿成冰晶。
“你為什麽覺得一些幻覺能讓我妥協?你們用這種方法蠱惑誰成功了嗎?”
祈寒酥問完,冥冥之中,她靈光一閃, 已經有了答案。
叢令霄。
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不為大夏所容,是以很早就接受了作為巫嗣的下場。
她和叢令霄很像, 或許這也是為什麽他始終想要靠近, 卻無法剖白的緣由。
“祈寒酥, 你在渴求什麽?顧忌什麽?你從出生到如今, 家門之外,哪裏不是流惡之人?而這從我手上竊據來的‘王朝’,和你有什麽關系?”
“他比你清醒,他早就知道對于眼前的天下, 救比殺要折磨。”
“你為什麽不能和他一樣聽話呢?”
大巫的聲音層層疊疊地蠱惑着心神,祈寒酥突然感到一陣異樣。
她的四肢在不斷變得修長,身體拔高了一些,頭發也開始生長直到腿彎。
“你在奪取我的壽命?”
這個過程沒有殇民那麽快,可同樣有效,也許過上半個時辰,她一樣會變得蒼蒼白發。
“長生燭,焚彼照吾。”彌天略帶着嘲諷一般開口,“看來溫長嬴上千年來都沒有用長生燭這麽做過,你們連它的功用都不清楚,可笑。”
這便是長生燭的霸道之處,它總要吸取一點什麽才能維持燃燒,即便宿主不情願。
祈寒酥輕輕抿唇,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為什麽彌天不選擇在禹陽、不選擇在更加聽話的叢令霄身上降臨,而是選擇在她身邊降臨。
明明跟她在一起,周圍并沒有血祀生祠幫他。
她盯着彌天,吐出兩個字。
“克制。”
彌天霍然低沉地笑出了聲音,祂故意用那種,越來越像溫槐序的聲調調侃道。
“酥餅,你現在已經不是個笨孩子了。”
最根本的緣由,就是長生燭克制歲寒哭。
大巫的三種權能,是彼此克制的關系。
比如,賜恩血無論制造多少巫嗣,都抵擋不住歲寒哭的滅世天災,同樣,歲寒哭即便毀天滅地,也殺不死長生燭。
而長生燭雖然沒辦法掠取寄主的壽歲,但大巫可以贈予,贈予那些讓祈寒酥無限強大的生命力,而這正在透支她原本的身體。
祈寒酥确實感受到了身體煥然一新,可這一切是有代價的,這意味着她操縱的歲寒哭會前所未有地強大,可維系的時間會縮短。
祂在拿到長生燭的時候,勝局幾乎已定,而克制長生燭的賜恩血……遠在千裏之外的禹陽。
祈寒酥可以身合天象,直接降臨到禹陽,但眼前的大巫會逃掉。
到那時,吸收了足夠人命後,長生燭會幫助祂恢複全盛。
“你可以選擇回到禹陽吃掉叢令霄,現在的我無法身合天象,追不上你,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大巫臉上的羊骨面具眼窩中滲出一抹血腥的意味。
“你離開我的雙眼後,從這些戰奴開始,我可以一點點殺過去找你。”
“到時候……酥餅,你只是矛,不是盾,你護不住任何人。”
“不過,如果這人世最後殺得只剩我們兩個,也是一番不錯的景象。”
說到這裏,大巫的笑聲越來越大,笑得渾身顫抖,樂不可支。
祂仿佛樂意看到一切都毀滅的景象。
從祂降臨開始,耳邊又開始響起了無以數計的、五毒俱全的祈求。
幾千上萬年的神位之上,祂都是這麽過來的,如今也一樣。
吵死了,蟻民。
另一邊祈寒酥聽着祂的笑聲,徹底沉默,忽爾,她平靜無波地開口。
“是,我輸不起這些活生生的人命。不過在此之前,我又想明白了一件事。”
“哦?”
“一直以來,我以為是你借由吞食了溫槐序窺探了我全部的記憶和想法,所以一直都用我最珍愛的人來蠱惑我、打擊我。可現在想一想,不是那麽回事。”
大巫停止了笑聲,微微垂首俯視着她。
祈寒酥無視了那極具壓迫感的身影,一步一步上前。
“王飲絮,在我認識的人之中,她是最了解我痛苦的人,她是姆姆為了我而抛棄的孩子。我再次見到她時,她已經被你們吸收成為了大夏的帝姬。”
“所以我的判斷是,你了解的我,其實是她眼中的我,而緒長生能變幻成姆姆的模樣沖擊我的心神,也佐證了這一點。”
“可她如果只有這一個用處,你們何必讓她成為大夏的帝姬?所以,我還有一個猜想。”
大巫似乎預料到了什麽,蒼白的火舌掙出冰封,吞向疲弱的殇民們。
一些殇民擋在了前面,讓身後更年輕的一些有時間逃離,可他們沒能來得及拼命,一堵冰牆飛速升起,将大巫和祈寒酥隔絕在了裏面。
祈寒酥看着祂,繼續說道——
“如果長生燭能克制歲寒哭,那賜恩血克制長生燭的方法是什麽呢?”
“長生燭依存于人命,而人命,說到底不過血肉骨。賜恩血克制長生燭的地方,就在于它可以看見長生燭最依賴于的那條血脈在誰。”
“換言之,長生燭是有‘燭芯’的。”
“這天下比長生更長生的是什麽?有什麽是古往今來都不滅的?”
“我想,應該是‘大夏’本身,是夏氏皇族千年不絕的那條血脈。”
所以血祀生祠要控制的對象一直都是大夏的皇室,是被大巫最終詛咒的那條血脈。
“可這裏不是禹陽。”彌天的聲音變得冷肅,“這也是為何我将你困在這裏的理由。”
祈寒酥絲毫不懼。
“我剛才說過,你沒那麽了解我。”
“對于高高在上的大巫而言,人命如蝼蟻,想必你也不在乎一件小事。”
四周的封凍着白焰的寒冰有了崩裂的跡象,長生燭開始躁動。
大巫意識到了什麽,祂受溫槐序的影響,被強烈的渴求模糊了一件小事。
祈寒酥是怎麽來到這個世上的。
祈寒酥微笑着張開雙手。
“我是血祀生祠制造的胎器,我身上有一部分血肉,來自嘉禾帝姬,來自大夏皇室。”
說話間,從她身前,一簇冰樹肆意生長,枝蔓纏繞,最終凝成一個裹着铠甲、眉眼英挺的女人。
她和此時已經成長了的祈寒酥有五分相像,但眉目間的風采更為自信傲然,即便身上滿是血污,風采也不減半分。
彌天感受到了一股不祥的預感,祂看向祈寒酥,此時她的影子上蔓延生長出兩根“羊角”,乍一看,她的影子變成了縮小的大巫。
這讓祈寒酥似乎承受了不小的負擔,她微微捂住抽痛的腦袋,對抗着耳邊傳來的禱念。
“我剛好從你那學會了怎麽從憶念幻境裏拉人。”
話音一落,披甲女人的眼眸瞬間變得靈動。
她和祈寒酥對視一眼,旋即目光輕掃。
“殇民,大巫。”
殇民酋主看見她的臉,瞬間脫口而出。
“嘉禾帝姬!”
嘉禾帝姬以武拓疆,自然也包括狩海。
二十七年前,酋主年輕時曾在戰場上見過嘉禾帝姬一面。
“這邊交過手,至于這邊……沒想到死了還能幸會。”嘉禾帝姬輕笑一聲,朝着殇民道,“可願借刀?”
她馬上就分清了主次,而另一邊的酋主剛要開口,一個少女就跌跌撞撞地和一群人抱着一把血紅的長刀到來。
年輕的殇民們沒有聽命逃離,而是頂着被掠奪陽壽的影響,艱難地朝這邊沖來。
那是第二把蝕歡,同樣凝結了殇民千年以來的恨意。
“你終有一日會回到狩海,我們怎能毫無準備?!”
赤芒飛擲,落在嘉禾帝姬手中,她沒有多言,挾千鈞之勢,将刀斬向大巫彌天。
同樣血紅的刀刃,彌天曾見過。
長嬴一國血祭造出的弑神之兵,和眼前的并無二致。
祂微微擡手,歲寒哭不在祂手中,但不意味着祂不會其他的巫術。
祂本就是萬巫之祖。
原本祈寒酥和祂的距離不過三步,可轉眼間便拔地成丈,拔丈成百丈。
陰影蠕動,祂迅速制造出了諸多真實的幻象包圍住了嘉禾帝姬,其中有她的宿敵,也有她的舊部和親人,可嘉禾就像是沒看見一樣,刀似流星,一一斬滅。
殺到最後,一張熟悉的老邁面孔出現在了嘉禾帝姬身前。
“嘉禾,父皇不再求仙問藥了,你回來,皇位是你的。”
這位老皇帝顯得格外可憐。
嘉禾見此一幕,“嘶”了一聲,一臉難色的向緊緊跟在身邊的祈寒酥提出要求。
“你能幫我把這老頭殺了嗎?”
“能,快。”
凝聚的冰刺瞬間把老皇帝的幻影撕碎,祈寒酥手快殺完了,才順嘴問道:“看着有點眼熟,是誰?”
“我父皇。”
“啊?那你……”祈寒酥記得嘉禾帝姬是被老皇帝謀害而死的。
嘉禾坦然道:“也不冤,當年準備班師回朝時,就準備弑君篡位來着。”
大巫千招百式,可如今的祈寒酥得祂之前的催發,身心皆在巅峰,對歲寒哭的掌控如指臂使。
加上祂的身體實質上無法離開,也就無法對祈寒酥保護下的殇民造成大片死傷,自然也無法制造永食人形。
很快,祈寒酥尋到一個契機。
一片雪花突破了彌天的方寸天地,落在了他肩上,祈寒酥看準時機,立即身合天象,降臨在他身後。
同時,手持蝕歡的嘉禾帝姬也被她傳至身前,血色流光“铛”一聲劈中了羊骨面具上的眼睛!
面具并未碎掉,過了一息,忽然,一道刺耳的裂響傳出。
只是一條細細的裂縫,在天底下所有巫嗣耳中就好比大地開裂,地覆天翻。
祈寒酥同樣也聽到了,那是仿佛巫之本源在崩解的聲音。
四周的星光、草海、夜色因此而扭曲,仿佛被同時畫在一張紙上,又突然扯得粉碎,無序地散落在四周。
“繼續!”
在祈寒酥說話之前,嘉禾便如兇獸齧咬獵物般,接二連三地劈下,一刀比一刀沉重,直到那張面具崩裂得宛如蛛網。
此時,另一道開裂聲傳出。
紅色的裂痕出現在了蝕歡刀面上。
“可惜這是一把未完成的兵刃。”彌天冷冷道,“我不會被凡人的刀兵,刺死第二次。”
…………
禹陽,皇宮。
皇後鄧婵年踩過焦土,看着傾塌的大殿,一只蠕動的、屬于緒長生斷手來到她腳邊,又被一把赤紅的刀斬滅。
百裏悲聲握着刀,看向皇後。
“還有一個皇子,長生燭最後所寄的……”他已經滿頭白發,雙目幾不能視物。
“五殿下在哪兒?”徐登古問道。
鄧婵年搖了搖頭:“不必了,他不是夏氏的血裔,是巫嗣們誤以為把持住了他。”
大巫的意識以詛咒的形式寄生于每一代夏氏血裔。
巫嗣們獵殺夏氏皇族,是為了讓大巫的意識凝實回歸,同時,這也是非常冒險的。
因為長生燭依賴于夏氏血脈。
不過他們不擔心,因為他們誤以為還有五殿下這麽最後一條退路。
鄧婵年棄官位而入後宮,給皇帝留下的幼子,并非真正的龍裔。
夏衡嘉小小年紀就意識到了他血統不正,但他只理解到了母後也對皇位有想法這一層,而不知道他還有迷惑巫嗣的用處。
整個大夏王朝,從上到下,從頭到尾,花了幾代人,夏氏直系血脈凋零殆盡,每個人的死都是讓斬向大巫的刀再進一寸。
他們謀殺了一個王朝。
“禹陽城已經沒有你要殺的人了。”徐登古看向百裏悲聲。
百裏悲聲輕輕點頭,眼前黑沉了一下,他感到肢體在變冷,與此同時,一道尖銳的裂聲傳出。
衆人目光投去,竟是蝕歡開裂了。
百裏悲聲目光震顫了一瞬,艱澀道:
“祂在狩海,在交戰,和她。”
作者有話說:
感謝姐妹強制監督我更新,結局已經基本捋順了感謝大家的等待,非常慚愧,但一定會給酥餅和大家一個精彩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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