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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反擊 “你不是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反擊 “你不是巫
邊城高處, 塔樓一角。
溫長嬴爬上高處,果然看見祈寒酥沒有走遠。她坐在角落,默默關注着那些出城栽樹的人。
“祈寒酥。”好似積着一口郁氣的溫長嬴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祈寒酥轉眸和他對視。
“你剛才為什麽……我以為你……”
“以為我死了?”
他有預料到歲寒哭的權柄非同一般, 每一片雪花都是巫的化身, 可當祈寒酥就那麽在他面前碎滅的時候, 還是難以抑制地湧起一抹不甘。
“你一貫都是這樣嗎?”
看着眼前這張還帶着稍許青澀的面容,祈寒酥愣了愣,而後忽然笑了一下。
“對呀, 太可惡了, 怎麽能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就随随便便死在關心他的人面前呢。”
溫長嬴心底又重複湧起一抹針紮似的隐痛,就好像她在透過他看着誰。
未等他的情緒表露出口, 面前的少女便起身張開手, 将自己緊緊地埋進他懷裏。
随着錯愕浮現于眼中,一時間他的手臂有些無處安放,只聽見祈寒酥埋在他頸側的腦袋呢喃出聲。
“我現在知道啦,原來一直都會痛的……”
風聲逐漸安靜,溫長嬴看見城外的雲朵徐徐動着, 擁抱風沙,變得沉重, 逐漸壓低, 最後, 落下綿密的雨絲。
邊城的早春帶着雨水提前來到。
城牆下自然而然地傳來歡呼聲, 春雨是個好兆頭,仿佛是上天回應了百姓們的勞作。
可只有溫長嬴知道,天為什麽在哭。
他有些迷惘,雙臂卻不自覺地一點點收緊。
“你為什麽要管別人的事?我看得清楚, 大巫在你身上複蘇了,你擁有的權能能讓你得到一切,不是嗎?”
“一切?”
祈寒酥重複了他的話,她低低呢喃,像是在傾訴,又像是自言自語。
“這不是‘一切’。”
“你想要什麽?”
“我希望有那麽一天,他們的樹能種到鹽江城,希望那裏不再充斥着流寇惡徒,希望養育着城池的水不再有毒,希望起一座醫寮,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我還希望城裏的貨架日日都有來往的客商,月月都有我在禹陽看到的那些新鮮物事,人們不用靠偷搶就能過上好日子。”
“這個願望很小,也也很大,它需要大漠外的人也過上好日子,可巫的存在,讓現在的人們過不上好日子。”
她擡起頭,說得很樸實,好似這樣的話語能夠化作一把把柴薪,點燃了她心中一簇驅散黑夜的火。
明亮得宛如此刻火燒般的雲朵。
溫長嬴的呼吸窒了片刻,移開目光。
“你……你說過,我們千年前贏了,使得大巫隕落。”
這之于他宛如夢幻空花,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可他願意相信,同時也敏銳地察覺出,千年後的人間并沒有他們所寄望得那樣好。
“可依我所見,神權還是沒有消失,那些……官宦,哪怕沒有巫的權能,也照樣高高在上。而巫,只有在人們心有選擇時,才會出現。”
這是大地的不治之症,正是溫槐序帶着祈寒酥踏過大巫夢境的見聞所得。
祈寒酥并沒有否認。
“誠然,我也看到,沒有巫,這個世上也有很多人在剝奪那些辛勤度日的人的勞作成果,一個種地的佃戶,恐怕一輩子都賺不到一座足以養老的宅院。”
“所以,很多年前的我偶爾也會想,就這樣任人盤剝我的人生嗎?我甘心嗎?”
“你的回答是……”
“我不甘心。”
某一瞬間,祈寒酥感知到邊城下,一株新栽的樹苗上,一朵與枯枝同色的玉蘭頂開一撮壓在枝頭的雪花,倔強地綻開了。
它被風吹落,落到某個栽樹者的頭頂,而在對方擡頭看去時,千樹萬樹,同時綻放。
“你看——”
祈寒酥拉着溫長嬴,正歡欣地想指給他,卻陡然接觸到了一股陰冷。
她擡眼看向溫長嬴,這個少年臉上的神情不知何時被某種高渺的、俯視般的情緒所取代,他沒有張口,聲音卻直接響在了祈寒酥心底。
“你以為你拖住了我的步伐?”
“大巫”存在于任何地方,确切的說,叢令霄、溫槐序、溫長嬴,乃至祈寒酥自己,都有可能随時被大巫所取代。
但是祂取得的信仰還遠遠不夠,在這一點上,取代溫槐序是最好的選擇。
畢竟在大夏百姓眼裏,溫槐序是真正行走的神明。
大巫選擇先蠶食溫槐序的記憶,只留下一他年少時的模樣,糾纏着祈寒酥。
祂只是沒想到,祈寒酥和溫槐序一樣倔強。
“我們現在仍在賭約當中,是他們選擇了自力更生,而非依靠你。”祈寒酥冷靜地說道。
“只是少數人的清醒,不夠。”大巫帶着侵掠般的口吻繼續,“你分明清楚,如今的大地,人口巨萬,我會恢複得更快,你猜,還有多久?三日,兩日?”
祂飽含耐心地注視着祈寒酥臉上每一寸變化。
“需要我告訴你,我蠶食你的那個‘他’到了哪一步嗎?”
祈寒酥沉默了片刻,驀然,她站起身主動靠近。
“原來高高在上的神明,為了動搖我,話也會這麽多。”
說着,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勾下溫長嬴的脖頸,吻咬在了他唇上。
那份獨屬于大巫的陰冷剎那間冰消雪融,溫長嬴則是宛如回神了一般,短暫的怔忡後,意識到了正在發生什麽。
“你……唔……”
理智拉扯着他抗拒,可唇上的柔軟和包裹住他的,曬乾橘花般的芬芳就這樣缭繞着他。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很喜歡,第一次一見面時……自己每一根頭發絲都在叫嚣着靠近。
可當他試圖去捕捉祈寒酥的目光時,反饋給他的卻并非如自己一般的沉醉,而是冷靜。
這使得長嬴國年輕的少主人感到一種輕微的痛楚,他幾乎是帶着不甘地探出舌尖,抵開齒列,而對方也配合着啓開雙唇,接納着這股帶刺的沖動。
很久,很久,祈寒酥推開,或者說強行用五指隔開已然濕潤的雙唇,耐心地審視了他片刻。
“嗯,穩定下來了。”
“什麽意思?”溫長嬴足夠聰明,他馬上就意識到剛才是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才導致祈寒酥做出那樣的行為,這讓他喉間更堵了。“你是為了驅散我身上的異常?你怎麽……你……”
他頗有些語無倫次,最後,一寸寸收回擁住祈寒酥的手,低低說了一聲。
“你是只對我這樣嗎?”
祈寒酥點頭:“一直。”
溫長嬴一時不知道是什麽心情,好半晌,咕哝了一句:“你不是巫,卻比巫心思還壞。”
“哦?怎麽說?”
“我是莫名其妙跟你到一千年後的,要是回去,豈不是要等你一千年……”
祈寒酥正要走下塔樓,聞言好笑地回望:“小溫,你已經想到這麽遠啦?”
“別那麽叫我。”少年人視線亂飄,偶爾看見祈寒酥同樣殘留着薄紅的、濕潤的唇瓣,聲音微微低下來,“你還有多久……會跟我分開?”
“……”
祈寒酥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爺爺交給她的,是溫槐序最後認為自己最重要的一部分人性,陪在她身邊,只要她不放棄,就能維持他的意識不滅。
可這樣到最後,為了把溫槐序從大巫那裏分裂出來,她還是會把眼前的少年推出去。
這樣他就只是一段殘留在溫槐序心底,在過去被改變了的年少記憶。
在他的記憶裏,是真的苦等了自己一千年,所有一切千刀萬剮的、無數次死而複生中,都會有等她的這樣一份執念。
溫槐序,你對自己一直都這麽殘忍。
祈寒酥眉眼低垂,忽然,在逐漸消失的黃沙後,一柱狼煙緩緩升起。
她從無疆侯那裏學過,這個方向,應該是狩海告急。
…………
禹陽,幾成廢墟的滅玄司。
一串沉重的腳步不急不緩地出現,游蕩的永食人形發現了來者,猙獰撲來,卻被一根鐵锏砰地重重砸飛出去。
文武袖,單手持锏,蒙眼前行的正是無疆侯。
他曾遭詛泉感染,算半個巫嗣,為了不讓自己被蠱惑,索性就不看天上的大巫幻影,只靠聽聲辨位。
走了片刻,他憑借年輕的時候,為了追求文襄時把滅玄司地形摸了個遍的記憶,摸到了地牢附近的一處衙堂。
他踢到了一具被巨劍貫穿傷口的屍體,嫌棄地捂住嘴,拿出背後的酒葫蘆,擰開來往屍體身上倒了一些血一般的液體。
地字四號,某個古老的,類似緒長生一般擁有不死巫法的巫祝之血,經過和溫槐序的血融合産生了一定異變,不會受到大巫影響,澆灌在剛死不久且五髒完整的人身上,能迅速填補失血、愈合傷口。
片刻後,或者說,門外的永食人形的屍塊堆積到膝蓋高左右時,已經死了有一陣的左龍雀爬起來。
“咳咳……”
無疆侯道:“醒了?”
左龍雀睜開眼,文襄當時刺穿他胸膛的痛楚依舊殘留,他看着滿地隐約有某種活着意味的血,就知道自己是被“換血”了。
這意味着文襄知道,他的血不知不覺中已經被巫嗣感染,或許是賜恩血。
為了防止在血祀生祠起事時,他這個滅玄司令主臨陣倒戈,直接了結了他。
盡管如此,面對曾經妻子對自己的殺伐果決,左龍雀還是短暫失神。
“文襄在哪兒?”
“皇城,我不知道長嬴王為何篤定狩海那邊的大巫能被擊潰——在我看來,狩海殇民一直都是大巫的奴隸,比尋常的百姓更難抵禦大巫索取信仰。不過……既然他這麽說了,一定有所倚仗。召集你的人準備反擊,一旦大巫的神形潰散,我就要開始進軍了。”
這半年他一直在僞裝向兵部讨軍饷,陳兵禹陽城外,就是為了提防血祀生祠動手。
盡管巫嗣們的傲慢讓他們認為,只要大巫蘇醒,即便百萬大軍壓境也在所不惜,但作為無疆侯,他必須做自己該做的。
左龍雀點點頭,忽然,無疆侯又沉重地提醒了他一句。
“你要往前看。”
“我還是忘不了她。”
無疆侯啧了一聲:“我*大夏北方粗口*讓你看前面的巫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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