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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憶境 “酥餅,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憶境 “酥餅,你




皇城。




緒長生花了不少功夫擺脫掉百裏悲聲, 盡管四肢俱斷,可巫嗣們的接引,還是讓他及時進入了皇宮。




早已等候在那裏的是失蹤多日的老皇帝。




“長嬴王死了嗎?”他迫不及待地問向緒長生。




“我們讓他重新陷入沉睡, 只是沒想到, 他也拉着整個禹陽的‘祭品’進入了沉睡。”




禹陽的百姓們沒能親眼目睹大巫降臨的神跡, 這讓“儀式”沒能得到足夠的信仰之力。




老皇帝顯而易見地焦躁起來。




“你許諾過讓朕吃了他,得到長生燭!”




“別急,我的陛下。”緒長生微笑, “我們得到了更好的。”





循着緒長生的目光看去, 老皇帝看到了一個頗有些眼熟的少女。




她披着綴滿骨鈴的祭服,鑲嵌着黃金的羊頭骨面具遮住了她無神的雙眼。




祈寒酥搭着叢令霄的手,一步一步來到皇宮的祖祠。




“她是……她是誰?!”




“說起來您應該很熟悉。”緒長生嘴角挂着薄涼的笑, “還記得嘉禾帝姬嗎?”




老皇帝的瞳孔驟然緊縮, 呼吸凝滞。




在衆多夏氏皇嗣中,嘉禾從小便不同于其他人。




年輕,城府深沉,野心勃勃,極有人望。




稍大一些, 她自證聖學宮棄筆從戎,數年之內, 便通過東征西讨擁有了無可置疑的軍權。




她想篡位的心思, 在早年便已經如夢魇般追逐着老皇帝日漸衰敗的身軀。




緒長生就是那個時候來到老皇帝的身邊, 向他展示了巫的神異。




以血換血, 老皇帝從血親身上得以煥發青春,他越發貪戀長生,也越發恐懼年輕的子嗣威脅自己的皇位。




然後,他們合謀, 殺了這個女兒。




“你們說過已經把她挫骨揚灰!你們膽敢欺騙朕!現在你們要做什麽?!”




緒長生此時的手腳已經長圈,活動着手指道:“我們需要一個巫的容器。最好的自然是長嬴王,可沾染了大巫之血的夏氏血脈也不錯,陛下,血祀生祠感念您長久以來的支持,但,您太老了。”




老皇帝眼瞳暴突,他拔出利劍,指向緒長生,大吼:“來人!殺了他們!”




可惜沒有人回應他,确切地說,所有未沾染巫之力量的普通人,都在長嬴王的影響下沉睡了。




唯有一聲輕柔的女聲回應了老皇帝。




“我在。”




老皇帝回頭,看見了白瓷一般站在那裏的夏飲絮。




他臉上的喜色還未浮現,一把紅色的冰錐就先一步回應了他。




“你瘋了!朕已是不死之軀,你……”




老皇帝身軀早已化作如緒長生般的巫嗣,尋常刀兵無法殺死他,可他的底氣卻在冰錐蔓延的瞬間消失殆盡。




紅色的堅冰穿透他衰老的皮囊,迅速蔓延,穿透血與骨,綻放冰花。




“母親,繼續吧。”夏飲絮跨過老皇帝的屍骸,溫柔而依戀地看向緒長生。




叢令霄嫌惡地看着這一切。




“好了,做你該做的事吧。”緒長生嘆了口氣,“如果巫姎不是在臨死前壓制住你體內的巫血,讓你以蟻民之身長大,你原本也有機會成為大巫的。”




叢令霄拔出匕首,在自己和祈寒酥的掌心分別劃出一條血口。




幾乎是瞬間,他就感到自己的掌心的血肉宛如有了獨立的意志,血液急切地想要往祈寒酥傷口裏鑽去。




他清晰地感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




“怕死?”




“她是無辜的。”




“巫姎也很無辜。”




巫姎是叢令霄母親在血祀生祠的尊名,以巫為姓,曾是他們內定的,未來的巫主。




可她是個不願面對殺戮的人,盡管逃離了血祀生祠,還是被殺了。




那份血脈裹着恨融進了叢令霄心裏,他很清楚,自己面對的是擁有着長生燭的,一個幾近半神的存在。




不濫殺無辜,他這輩子都報不了仇。




可偏偏,這個無辜的人,是祈寒酥。




少女眉睫低垂,眸色無神,仿佛沉浸在幻夢中,無法醒覺。




如果她能活下來,她将不再是肉體凡胎的蟻民,她将與天地同存,她将失去凡人的所有,得到神明的一切。




…………




巫之憶境。




祈寒酥感到自己的手有些冰冷,那種寒意從掌心浸透到手骨,跗骨之蛆般攀緣着。




“冷?”




“嗯。”




“牽好我。”




祈寒酥重新整理思緒,把手伸進溫槐序的掌心。




無論冬夏,他的身體似乎一直暖煦如夏,不為外物所侵。




不是認識以來就這樣,仿佛……上千年以來,他一直都是這樣。




“我們還要多久才能走出這個地方?”




“快了。”溫槐序頓了頓,“再陪我走一會兒。”




祈寒酥看着星光輪轉,不知不覺間,他們又回到了一開始大巫誕生的那個部族。




此時巫朝已經統治大地千年,曾經枯朽的祭臺,已經變成了巍峨的神都。




無法言說的古老巨構像是盤踞在大地上的惡獸,任何不服從它的存在,都會被封于冰雪之中。




他們踏過屍骸累積的戰場,常人看到這裏,幾乎已對死亡感到無盡的麻木,可祈寒酥眼中的悲憐卻無論如何也化不開。




她知道自己目睹的,正是溫槐序所經歷的。




“我們征戰了十二年,大巫的降下的寒災逐漸失控,凍死者積屍如山。産生的‘血詛’也席卷了巫嗣們。”




“血詛?”




“也就是如今醫家所說的瘟疫。”溫槐序慢慢說道,“你瞧,只要給人們時間,曾經屬于神明的,未知的一切,都會被一一征服,寫進孩子也能看懂的書卷裏。”




在他們那個時候,認為瘟疫是血肉的詛咒,無法破除,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巫嗣,也只能向大巫卑微渴求,茍且偷生。




“即便是巫嗣,也有着血肉之軀。而幾近戰死殆盡的殇民戰奴所供奉的壽命,不足以讓大巫賜福更多的巫嗣。”




祈寒酥聽到這裏,眼底難免流露出一抹悲傷。




在和溫槐序抵達此地之前,他們越過了長嬴國與巫嗣的戰場。




部族聯盟殺得最多的不是巫嗣,而是被大巫所驅使,充當盾牆的殇民。




作為巫朝的戰奴,殇民生來無法違抗大巫的意志。大巫死後,他們得了自由,卻無法被有着血海深仇的部族聯盟所接納。




殇民仇恨大巫,也無法與大夏和解,上千年的掙紮求存,就只是為了一睹巫嗣斷絕的一天。




“你又在想那個殇民的事。”溫槐序掃了祈寒酥一眼。




“白貍是個很好的人。”




“也是,差點稀裏糊塗成上親了,會賣可憐的,到底更讨人喜歡。”




祈寒酥一噎,她心底不禁泛起嘀咕,覺得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有閑心說些有的沒的。




可很快,她又反應過來這是溫槐序慣用的手段——每次要發生什麽時,他就會說些怪話引走她的注意。




祈寒酥強行定住步子,側視身後,一幕慘烈的情景撞入眼簾。




那是大巫神殿的大門,一群人,似乎是最後的殘軍,殺入神殿,其中一個少年被怪物一般的巫嗣們卷住身軀,他死死拉住同樣浴血的溫長嬴。




“叔父,救我……”




他沒來得及說完話,就被旁邊另一個褐發男人一刀斬斷抓住溫長嬴的手。




“夏飏!那是你的長子!”旁邊有人說。




“今日不殺大巫,以後還有什麽子子孫孫!”夏飏堵住神殿的大門,向溫長嬴嘶吼,“大哥!我們替你斷後!你去神殿殺了祂!”




所有人雙目赤紅,已至絕路。




祈寒酥知道,這個人,是大夏的先祖,是溫槐序的心結。




鮮血彌漫至祈寒酥虛幻的腳邊,她不由得看向溫槐序的臉。




“你……每次重生,都要經歷過一次這樣的回憶?”




“大巫死前,除了我,還詛咒了他。”溫槐序收斂眸光,“每一任夏氏血脈,都會情不自禁地貪戀長生,而在這世上,長生有個最快的法子。”




祈寒酥想起有很多次,溫槐序開玩笑般地說過,他就是一副行走的長生不老藥。




恐怕在大夏的歷代皇帝眼中,這并非是一句空話。




“我有很多次死亡,都是夏飏和他的後人們造就的。”




溫槐序死過很多次,長生燭使他無法真正死亡,無論是碎屍萬段,還是挫骨揚灰,最終他的靈明都會重新走一遍大巫走過的路。




巫,上千年以來,一直在試圖取代他的記憶。




他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繼續拉着祈寒酥往前走。




意識到這個答案的瞬間,祈寒酥感到一股尖銳的痛楚鑽入心底。




如果讓她在今後無盡的歲月裏反複目睹鹽江城被毀的那一晚,她一定會瘋掉。




這何嘗……不是一種千刀萬剮的極刑。




溫槐序的腳步停下了,祈寒酥看到,他們抵達了一個空蕩蕩的神殿。




這裏沒有年少的溫長嬴,也沒有大巫,只有一把鑲嵌着骨鈴的石椅,仿佛期待着誰入座。




祈寒酥意識到了什麽,好像血脈深處,傳遞來一道強烈的意念。




這個地方,溫槐序來過很多次,這是他殺死大巫的時刻。每次來此,大巫的身影就淡化一些,他和巫的融合就更進一步,直到這一次,也是他明确意識到的最後一次。




離大巫只剩下一步,不是祈寒酥,就是他。




“溫槐序,你的手變冷了。”




“酥餅,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溫槐序說道,“其實,我最初是準備犧牲你的。”




祈寒酥聽得出來,溫槐序的口吻依舊,但卻像是隔了一層紗一樣,這層紗逐漸變厚,使得他逐漸彌漫出一股非人的氣息。




她垂眸看着溫槐序一寸寸分開二人交握的手,坐上那張古朽的王座。




“第一次見你,我就察覺了,你是巫嗣們制造承燭聖女的巫胎,只要活下來,以後必然成為血祀生祠新的巫主。”




“我附你身邊,心想,只要你流露出半分血脈裏的惡,我就不會猶豫。”




“可你對祂的抵抗遠遠超出了我的意料。心狠如我,又在想,如果我下一次重生會變成大巫,那麽由你來承接我的命運,也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你終究沒去做,就像我,終究沒去真的恨你。”




祈願如浪潮般洶湧而至,如同巫在萬載光陰中的所聞。




祈寒酥看到溫槐序的臉上,逐漸有白骨覆蓋,他漆黑的眼瞳染上深沉的霧氣,唯獨她的影子還倔強地缭繞着一絲自嘲般的惆悵。




溫槐序将祈寒酥微微顫抖的雙肩擁入懷中,一點點收緊,又極力掙紮般地,含着無聲笑意呢喃。




“我用了一千年才坦然面對死亡,你用一年就輕易壞了我的念頭。”




“酥餅,你為什麽……偏偏出現在我快死去的時候呢?”




作者有話說:




端午節安康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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