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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決戰 “酥餅酥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決戰 “酥餅酥餅




狩海。




蝕歡還有一刀的機會, 要麽刀斷,大巫活下去。




祈寒酥從嘉禾帝姬那裏聽到勝算不高,于是場面短暫僵持。




這時候, 彌天再一次開口。




“你們真的想看到王朝斷絕嗎?”




祂拂開一副虛幻圖景, 仿佛預言般顯露出大夏王朝倒塌後的景象。




烽煙四起, 血流漂橹,這是人禍。




水旱頻發,地龍翻身, 這是天災。




而失去巫嗣這個敵對的存在, 皇帝死去,整個國度分裂成了多個勢力,彼此征伐, 宛如煉獄。





“如果我在, 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親眼見證過巫朝歷史的祈寒酥知道,巫朝的确“風調雨順”。




人們依靠大巫號令天象,萬民服膺,而如果大巫就這樣死去,那眼前的種種災厄, 都要由人們自己去面對。




“我是殺了一些……人。”彌天嘗試重新說服祈寒酥,甚至改換了蟻民稱呼, “可是你應該聽得到, 這片大地能供養的嘴巴是有數的, 人太多, 就會餓死一些,不比凍死好多少。”




随着他的話語,原本耳邊就堆滿雜音的祈寒酥逐漸聽到一些凄厲的哭嚎。




那些號哭逐漸放大,宛若一根燒紅的鐵釺刺入耳中。




祈寒酥微微眯起眼睛, 沒有動搖,旁側的嘉禾帝姬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臉上浮現出贊許之色。




她直接打斷了彌天的話。




“小丫頭,有興趣當皇帝嗎?”




“啊?我?”




“我看你意志挺堅定的,比長嬴王善良,又比對面那個冷靜,我支持你取代掉祂稱帝。”嘉禾說着,手掌覆蓋在蝕歡開裂的刀面上。




祈寒酥能感受到嘉禾突然開始扯閑篇是在拖延時間,但與此同時,對面彌天面具上的裂痕也逐漸生出長生燭的白焰。




雙方各有想法。




“她不是個能承擔殺戮的孩子,這也正是我為何要取回歲寒哭的因由,她會因此自毀。”彌天輕笑了一聲,繼續道,“酥餅,倘若你今天真的能殺了我,一樣會死很多人,比你在我夢中所見的更多。”




祈寒酥定定地看着他:“不必在說服我這件事上空耗心力,我今天一定會殺你。”




她頓了一下,回望向身後,冰牆後的萬千白發。




“你奪走的東西夠多了,施加在人們身上苦痛也夠多了。”




“我會讓你全部還回來,千萬倍地還回來!”




話音如重錘般落下,而後,天地驟然陷入極寒,以至于風都停歇,以至于飄飛的枯草都放慢了墜落的軌跡。




大巫的動作也仿佛被封凍,意識、言語随着時間放慢。




時間被凍住了。




痛苦的悶哼聲從身後傳來,嘉禾看見祈寒酥攥緊心口。




過度催動歲寒哭,她的髒腑也跟着停了。




而嘉禾也沒有讓她失望,她渾身燃起星火,以殇民的方式殉鑄此刃。




那粗砺生鏽的刀面驟然被熔鑄得鋒銳平滑,映出她堅定的眉眼。




“夏氏王朝,在我斷絕。望後來者,天争地鬥,勿寄鬼神!”




她身化星火,高高躍起,刀芒未至,羊頭面具額心的一塊便率先裂開,大巫眉心那觀天地之眼中,映出無數道千年萬歲執着于掙脫囹圄的身影。




祈寒酥的目光為之所奪,她看到了很多人,忽然,某個身影讓她不由得上前踉跄了一步。




“白貍……”




弑神的刀,只有以命殉鑄,而歷來蝕歡的刀主又是血脈最純粹的。




殇民要記住這股純粹的恨意,然後,等到今日,全數奉還。




祈寒酥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她看到這位寡言的刀客已是滿頭白發,他看向她,眼底流露出一種眷戀。




他無聲地、輕柔地張了張口。




“你要,長命百歲。”




為了這個願景,他什麽都願意。




随後,他同樣加入那層層疊疊的身影洪流中,化作火,化作光,化作星辰,融入其中。




蝕歡越發鋒銳,不斷熔鑄其中的那些身影層層疊疊,是史書上的翰翁,是耕織的民衆,是眼前戰無不勝的嘉禾帝姬,還有,接替她握住刀柄,進一步刺穿大巫頭顱的祈寒酥。




“你要……殺我?”




某種平靜的灼痛讓祂忽然感到茫然。




祈寒酥眼底的仇恨如此鮮明。




祂心中湧出強烈的不甘,可很快又被另一道意志壓了下去。




祈寒酥幾乎是嘶吼出聲:




“溫長嬴!溫長嬴……溫槐序!!回應我!!”




大巫此時剛好掙脫歲寒哭帶來的遲緩,正要反擊,突然,祂的雙臂不受控制,握住了刺在面具上的刃尖,狠狠地,将刃尖穿過羊頭面具,刺中了面具下,眉心間多出來的那一只眼睛。




面具碎了。




那只“觀天地之眼”被蝕歡刺中,強行拉扯挑出,抛向火海,死死釘在大地上。




彌天的眼睛并沒有馬上死去,祂看見受難樹上墜落在地的泥偶,它們脆弱而渺小,随意任祂踐踏,但在此刻的火海中,它們越燒越堅硬,注視着祂,如同巨人注視蟻蟲。




“原來如此,蟻民……哈哈,蟻民!”




祂已飛灰湮滅。




此時的祈寒酥回過頭,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容,自然,也是熟悉的神情。




那張臉上,流着血的眉心逐漸閉合,而之下屬于溫槐序的眼睛逐漸恢複了神智。




蝕歡飄飛蒸發得無影無蹤,祈寒酥也徹底力竭,正要跌倒下來時,一雙手臂小心地托住了她。




溫槐序仍是怪物般的身形,相形之下,被在他攏在掌心的祈寒酥顯得那樣小。




可這麽小小一只,從瀚漠到大夏,從大夏到狩海,卻比他想象得更加執着而勇敢。




溫槐序的聲音有些疲憊,也有些欣喜。




“酥餅,你不是怕死嗎?哪怕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




“如果大家都不能‘好好’的了,我怎麽活?”




“那你現在,可以好好活了。”




“你呢?”




溫槐序的掌心浮現出一抹幽微的火苗。




“吹滅它吧。”




那是長生燭的餘火,溫槐序原本可以依靠它再活一段時間。




可是如果不吹滅它,殇民們很快就會衰老而死。




祈寒酥的眼底暗了暗,她在對方的掌心站起來,伸出手習慣性地抱緊了他一縷長發。




他的長發沾染了灰塵,不再顯得那樣冰涼柔順,而有些枯槁。




祈寒酥抱得很緊,她埋住腦袋,直到那雙手虛虛撫摸了一下她的後背。




“酥餅酥餅,起床了……”




最終,祈寒酥抹了抹臉上狼狽的淚水,可湊近那燭火時,淚水又再次湧出,澆熄了光芒。




于是此夜只剩下月色清光。




溫槐序一點點開始消散,身影變得虛幻之前,他看見祈寒酥還想再抱抱他,抓了個空之後,執拗地開口追問。




“如果加上溫長嬴的記憶,那你,到底等了我多久?”




他眼底流蕩出月光般的笑意。




“也沒有很久,不如說……還是太急了,沒讓你看到一個清平的人間。”




…………




遠處正想要翻過冰牆殊死一搏的殇民們驟然感受到地動天搖,堅實的冰牆驟然化作齑粉,同時,在他們頭上,有什麽力量以大巫為中心撕破濃雲,形成一個巨大的空腔。




黯淡的月色一點點恢複了柔光,風雨雷電等天候則在遠天的雲層中交替出現,一時宛如末日。




可很快,那一切的一切又被輕柔的雪所覆蓋,開始是零星幾點,而後飄霙萬裏,天地一靜。




有些殇民想要伸手去接那雪花,可雪花飄落在發間顯露出刺目的白時,他們驟然反應過來。




他們的頭發變黑了。




“我們,可以活下去了?”




有人突然捂住了嘴巴,害怕驚喜又恐慌的嗚咽乾擾了士氣,可随着雪越下越大,每個人都發現,自己早已習慣的絞索忽然斷了。




哭聲連野。




可草原上的夜色從未如此溫柔。




…………




時間回到長嬴王被殇民殺死的那一天,翰翁沒有走。




翰翁不慌不忙地撰寫新篇,他在部落外面待到了春天,看着殇民的部落分裂又厮殺,最終合一。一切歸于寧靜後,翰翁來到長嬴王埋骨的地方,小心地、仔細地捧起一抔泥壤。




當晚,他看見泥壤中淡藍偏白色火焰升騰,宛若燭光。




完好無損的長嬴王再次出現。




“我猜就算拿磨盤把你細細磨碎成臊子,你也能複活是嗎?”




“你為什麽複活連衣服都一起複原?”




“不會是鬼吧?”




第二天,翰翁看見了走在陽光下的長嬴王,确定了那确實不是鬼。




新生的長嬴王沒有理會他的一萬個問題,只将目光落在了自己死去的地方,那裏有一棵新生的樹種。




在一個春天的末期,它倔強地頂出漆黑的焦壤,試圖改變點什麽。




“我埋在那裏了,你幫我記住。”




“你記不住嗎?”




“現在記得住,以後則未必。”




翰翁點了點頭,又嘆着氣搖了搖頭。




“你會死很多次。”




他知道長嬴王已經下定了決心,拒絕和大巫融合、吸納巫嗣的餘孽,而是對抗到底。




這很難很難,即便做夢,都看不到曙光。




翰翁撿了根枯枝做拐杖,搖搖晃晃地跟在長嬴王身後。




“姓溫的,你這麽折騰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你擁有的權能能讓你得到一切,不是嗎?”




草原無邊無際,長嬴王沒有立即回答翰翁的疑問,他似是在回憶,想了很久,腦子才慢騰騰地浮現出一些畫面。




“這個問題很耳熟,我年少的時候也曾對某個人這樣問過,可是太久了,我快忘記她叫什麽,長什麽樣子了,就像做了場夢。”




“夢?”




他微笑點頭。




“很美妙的一場夢。你大概不信,夢裏的人想翻身是靠讀書和勞作,而不是給巫獻祭自己老病的血親。”




翰翁愣了愣,背上用以記述的字的木片很薄,擠在鍋碗瓢盆下面,輕飄飄的。




“什麽是書?”




“文字寫在紙上合訂起來,一本書抵得過百斤木牍。”




“什麽是紙?”




“木屑打成漿曬出來的薄片,我只記得個大概。”




“還有呢?”




長嬴王同他邊走邊說,翰翁的腳步也越發輕快,以至于拐杖都跟不上他的腳步,以至于他漸漸超過了長嬴王的步伐,催促起了他。




“那……還真不錯啊,你快點,我們得在日落前進入邊境。”




“翰翁,你都活不到那歲數,也這麽高興?”




翰翁大笑:“大巫之下,人盡蟻蝼,先人窮百代之力,幾人授神,幾人封聖?老邁之軀,得見曙光一隙,快哉平生、快哉平生啊!”




那大笑聲似乎響徹原野,天邊跟來的禿鹫似也懾于那沖天意氣,紛紛落于荒原,不敢追逐。




長嬴王那張已經比常人多消磨了近百年的面容浮起一絲薄淡的光彩,他看見目之所及處的大夏邊境,蒼林盡翠,萬物生發。




“翰翁,新的歷法裏,春末過去之後,是什麽?”




“槐序并茂,盛夏之月。”翰翁問,“你問這個乾什麽?”




“我回不到故國了,想給自己一個新名字,要讓我在忘記所有一切的時候,提醒我要去往的時間,要見的人。”




他拿過翰翁的刻刀,在掌心裏一筆一劃地割開血肉,寫下“槐序”這兩個字。




這傷口沒能留下太久,很快,連疤痕也未能留下。




翰翁仍在好奇追問:“你要見的人在将來某個時候的夏天?什麽時候,明年?後年?”




溫槐序輕輕嗯了一聲。




“很遠、很遠的一個夏天,但我會等得到。”




作者有話說:




不急,很穩,不急,很穩。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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