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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梅花冰屍 杯盞尚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梅花冰屍 杯盞尚溫
“你怎麽在院長這裏?而且……”叢令霄從抱着的一疊文書裏翻了翻, “缺課一天,乾什麽去了?”
“我昨日跟院長出城了。”
祈寒酥毫不猶豫地扯謊,餘光掃了掃身後。
一片衣角搭在窗沿上。
她的小動作沒能逃過叢令霄的眼睛, 他狐疑地湊過來, 正想詢問, 卻突然一皺眉,扭過臉去連續打了兩個噴嚏,噔噔後退兩步, 對祈寒酥上下打量了幾分, 臉色難看起來。
“學宮裏到處都有熏香,連只蚊子都進不來,你身上哪兒來這麽多貓毛?”
貓毛?
祈寒酥低頭瞄了一眼, 自己身上确實沾了不少細軟的貓毛。
原來這人怕貓毛, 那他大概是不會離自己太近了。
她頓時覺得自己穿了一身铠甲,腰板挺直,神色也自然下來。
“貓兒辟邪,學長是金貴人,多鍛煉鍛煉沒準就适應了。”
叢令霄嘴角一扯, 道:“院長帶你出京這事兒我怎麽不知道?”
“連學長這個左膀右臂都不清楚,我哪裏知道……”
祈寒酥雙手一攤, 狀似随意地溜達到窗戶邊看風景。
百裏悲聲沒走, 像只鷹鵲一樣穩穩當當地靠坐在外牆邊。
“你怎麽沒走?”祈寒酥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低語。
“他不是好人, 如果他從滅玄司那兒猜測到了冰屍和你有關, 我幫你滅口。”
……倒也不用這麽樂于助人。
祈寒酥默默把窗戶掩上半邊,轉過身來繼續和叢令霄說話。
“說起來,學長當時請我喝茶,還說只要我拜入長嬴王門下, 就把鹽江城的現狀告訴我,現在是不是該踐諾了?”
叢令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長嬴王已經被軟禁了嗎?”
這正是祈寒酥想問的。
“到底是什麽由頭?”
他将手裏的一疊文書放在院長的桌案上。
“昨日京中出現了數起巫嗣作祟,不少人被活活凍死,因死者體內有冰刺從皮膚穿出,形如梅花綻放,以‘梅花冰屍’暫定其名,滅玄司從第一起接案後便四處尋覓,但唯一找到行使巫咒的,就是長嬴王。”
祈寒酥清楚溫槐序有一些為人所不知的奇異能力,卻很少看他主動施展。
據文襄姑姑說,巫的力量是越用越強的,自然,越用越接近大巫,要麽成為大巫的信衆,要麽成為大巫本身。
所以溫槐序會盡量避免使用,除非迫不得已。
或許是因為祈寒酥沉默得過久,叢令霄坐下來,倒了杯茶遞給她。
“你是真沒上幾天課,連這些入門的東西都不知道了。坐下吧,給你補補課。”
祈寒酥接過茶,看了眼桌上的文書。
那是滅玄司報案文書的副本,在針對巫嗣的麻煩上,滅玄司追殺圍捕,證聖學宮歸納經驗,炎庭審判處決,朝廷這三司互通有無。
“古巫朝滅亡後,朝廷一直在清理他們殘留的痕跡,許多巫術失傳,縱然是侍奉長嬴王本人的長嬴陵衛也不允許修習,當然,他們也沒有獲取巫術的根基。”
“根基?”
“就是巫的血脈,巫嗣們非同凡響的權能都是由大巫所賜予,比如,降下詭異,制造幻覺,迷惑人心,乃至于……弄亂人的記憶。而其中,獨屬于大巫的權能,正好和這些死者有關。”
“歲寒哭?”祈寒酥問道。
“沒錯,大巫能以自身權能對話天地萬象,在古巫朝,天下部族莫敢不從的根源,就是畏懼這‘歲寒哭’。而如果鹽江城的寒災在禹陽出現……”
一旦真正的歲寒哭爆發在禹陽,縱然有百萬披甲之衆,也不是天災的對手,難怪滅玄司跟瘋了似的要封城。
“在巫嗣眼中,這是長生燭以外,最為接近神明的權能。”
祈寒酥聽着聽着,察覺到叢令霄的視線正若有若無地掃向她手中的茶盞。
她心神微微一凜。
難怪溫槐序不允許她離開監視,如果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也只有他來制衡了。
肉身凡胎無法承受神明的權能,這也是在此之前,為什麽她一旦心神失守,就會無差別攻擊身側之人的主因。
溫槐序無法對她解釋太深,因為越了解大巫,越容易變成祂。
巫就是這樣無解的人間痼疾。
祭司阿婆說,巫只是一張紙老虎,祂只會欺壓迷惘而脆弱的人,而一旦你的堅韌、你的執念,甚至仇恨超越了這一切,巫就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酥餅沒有那些,她只覺得,家人愛過她,她心裏就總有一簇小小的火苗。
“學長,請給我再添杯茶吧。”
祈寒酥一口将茶水飲盡,将空杯推給了叢令霄。
杯盞尚溫。
叢令霄眼底浮現出異色,又很快沉湎下去。
“你沒有什麽感觸嗎?”他問,“剛認的老師,轉眼間就成了你要對付的巫。”
“還沒有證據。”祈寒酥攤開文書,“西市、冰炭局、城北……地方太多了,就算是殺手,一天之內也不能跑遍全禹陽吧。”
“如今朝野都認為,是長嬴王讓長嬴陵衛為他準備升格為大巫的祭品,這才開始殺人,等死的祭品足夠多,他就會篡奪大夏王朝,讓巫朝再臨。”
“以你看來,這質疑公允嗎?”
叢令霄晃了晃腦袋,笑道:“那些人之前被殺怕了,如今借着民意落井下石。”
話說回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滅玄司是溫槐序自己立的,當年他授權朝廷所有滅巫衙署,一旦發現他有轉變大巫的苗頭,即行鎮壓,只能說,他們如今的質疑,也是遵循了溫槐序當年的命令。
他也無法斷定,自己什麽時候會成為大巫。
“飯要一口一口吃,麻煩要一步一步解決。”
祈寒酥說着,忽然眉頭皺了皺,她捏起底下文書的一角。
“這是……”
…………
最後一具梅花冰屍,是在飲絮帝姬的宮中被發現的,出事的是一位年輕的今科進士。
據宮人交待,此人昨夜受邀飲宴,席間為帝姬指點畫技落水,被撈上來時,整個人就成了梅花冰屍。
帝姬本人受到驚吓,迄今卧床不起。
“我大夏王朝,就這麽放任一個千年不死的妖孽荼害無辜嗎?!”
“如今城中人心惶惶,今日是他,明日又是誰?”
“還請讓我們見殿下一面!”
遠遠地,祈寒酥來到帝姬府前,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門前烏泱烏泱的一大片,都被飲絮帝姬的入幕之賓堵滿了,看樣子根本擠不進去。
“他們是乾什麽的?”祈寒酥問身後的叢令霄道。
“不知道,上趕着想當驸馬吧。”
“那你這個真驸馬就看着?”
“關我什麽事,我又不喜歡她。”
“也是,要互相喜歡才能在一起,單相思終歸沒什麽好下場。”
“……”
叢令霄無語地看着祈寒酥的眼神,純澈乾淨,絲毫不覺得自己在紮誰的心窩子。
好半晌,他問道:“你倒是頗有見地,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有啊。”
祈寒酥大大方方地承認完,忽然看到一個買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內,輕咦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文躍?”
确實是高文躍,此刻他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了許多,正提着半壺酒,搖搖晃晃地擠過帝姬府前的人群。
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如同清泉一樣的聲音,愣了愣。
“你……”高文躍瞪大了眼睛,旋即,他就看見了祈寒酥身後的叢令霄。
“你這騙子!”
高文躍激動萬分,沖上去要去捉叢令霄的衣襟,卻被他輕巧地躲過,這一下撲了個空,摔倒在地上,酒壺也摔得粉碎。
“喲,這不是高兄嗎?又被帝姬趕出來了?”
“此人先前也是帝姬的入幕之賓,被請去喝過兩次茶了之後,便得了相思病。”
“書也不讀了,文策也不寫了,盡說什麽瘋話。”
嬉笑中,祈寒酥沒理會那些人,蹲下來問道:
“文躍,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高文躍死死瞪着叢令霄:“都是你……都是你!我本可以謀個官身,都是你哄騙我留下來考今年的科舉!”
這在說什麽呢?
“你們認識?”
祈寒酥疑惑地回眸,卻見叢令霄嘴角依然挂着一絲……夾雜着薄涼的親切笑意。
“高兄說的哪裏話?我們從鹽江城相互扶持至禹陽,衣食住行哪樣不是我安排的,至于留在京中,也是高兄同意了我才提供路子,如今怎還反咬一口?”
“可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麽會遇到那種事?!”
“哪種事?”
高文躍顫巍巍地指向帝姬府。
“她吃人,他們吃人!”
話音一落,瞬間就有帝姬府的侍衛排衆而出,直奔高文躍叫嚷聲而來,正要動手将其拿下,卻忽然瞧見了叢令霄。
“叢公子怎麽來了?可是來看望殿下的?”
“聽聞帝姬府也出現了梅花冰屍,我……”叢令霄指了指祈寒酥,“我們證聖學宮接到滅玄司委托,前來查證。”
…………
“貴客請用,我們這就去通報,帝姬恐怕要梳妝一番才能見客。”
祈寒酥只覺得腳下的白玉地磚觸之生溫,仔細一聽,隐約有溫水流動,哪怕赤足行走也不會受寒,其富麗精致之處,不知道比鹽江城的老家好了多少倍。
她覺得好像随着刮骨茶的效用減弱,許多關于鹽江城的細節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只是關于姆姆和爺爺,還有溫槐序,都還蒙着一層霧。
“你在想什麽?”叢令霄問。
“我在想,我和帝姬還算是同鄉呢,我們……”
祈寒酥微微一頓,一絲裂痛自腦海深處蔓延至眼尾。
她好像忽略了什麽,有一層迷霧始終在阻攔她去深思自己和鹽江城滅亡的關聯。
面前獸面炭爐中,炭火的氣息裏仿佛帶着一絲古怪的引誘味道。
一雙纖白冰冷的手不期然地搭在祈寒酥肩頭。
“想起來了嗎?都是你殺的,在鹽江城出生的人,只剩下我們兩個活口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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