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零章（終局）

第一四零章（終局）

他收拾了情緒，到她的床邊，問道：“芸兒，你想吃什麽，玩什麽同我說好嗎？”

“好。”慧芸望見他的眼眸，估計已經知道了自己患病的事實，原本一直隐瞞，然而再也瞞不下去。

“明天我帶你到中山公園去劃船好嗎？”慕青在她床邊俯下身子，輕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好。慕青，對不起我拖累你了。”慧芸滿心傷感，滿目傷懷，“以後，還是和玥姐姐好好過下去。她……真的很愛你。”

慕青沒有回答她，回答她的是他滿目的淚。在他和她相好的時候，是如此短暫，而今剛剛步入好日子，無情的病魔又襲來。

慕青不得不為慧芸坎坷的人生扼腕嘆息。他在醫院陪着她一直到天明，想想還要去約王記者，忙振作精神擦把臉，往報社來。

王記者不負慕青之望，寫成一稿後，幾經潤色修改，這可是一條能令全城轟動的大新聞，該是他一戰揚名的機會。他給主編看過，說明前因後果，最終由主編拍板，周末發頭版頭條。

離奇得不可思議的新聞果然勁爆，一經刊載全城人都在議論。豪富人家一點捕風捉影的傳說都可以激起浪花，何況是已經公開的聲明？

卻不知發聲明的女人已經躺倒在醫院的病床上，時日無多。

鄭老爺沒有回應，鄭家也悄無聲息。慕青希望完成她的最後願望，于是親自去了一趟鄭家。

“什麽，鄭慧芸她身染重疾，躺在醫院？”碧春聽了簡直覺得不可思議。而玉春，眼淚不住地流淌。之前看她似乎還好好的？怎麽會？不禁吃了一驚，随慕青到醫院一觀。果然見得慧芸身體虛弱地在特護病房。

“芸兒！”玉春不好的記憶襲來，當初的小瑜，如今的芸兒，為何自己的孩子如此命苦，難道是真的被什麽詛咒過？她泣不成聲，再也撐不住，妍翠哭着臉扶過她，坐到椅子上。

“她的願望是鄭家承認她。”慕青對玉春道，“您也看到了，她實在是撐着心氣，只怕身體……”

“你希望抓緊時間為她做這最後一件事？”玉春仰着頭問他。

慕青點點頭。

“好。我盡量幫幫她。”到底是自己親生養下的孩子，如此命苦坎坷。

慕青把她送回鄭家時，玉春與他握了握手：“就拜托你了，青兒。她最愛的相信還是你，你陪她最後一程，也讓她安心。”

“娘這邊要不要我幫忙？”慕青問道。

“我看情況吧，到時候需要我就派人去找你。”玉春道。

兩人分手後，玉春思來想去。如今芸兒的承認，全靠自己在鄭家的運作。她思前想後還是用最古老的法子。

“你怎麽帶我來了這裏？”慕青開車把她帶到中山公園。湖光正好，山色優美，還有很多情侶在湖心劃船。

“芸兒，你還好嗎？”慕青給她買了新的輪椅，從車上拿下來，抱下她放在輪椅上。

“我推你走走吧。”慕青望着這些天迅速萎靡的慧芸蒼白的臉，難過不已，心痛不已。

“我…這一生，走到這一步，好不甘心，好像個斷章還沒寫完。”慧芸道，“可是，沒辦法。了好像斷線風筝，就到此為止了。我覺得，玥姐姐可以和你繼續。她是很好的人。真心喜歡你，你也該真心對待她的。”

“芸兒，我心裏只有你，誰都不要！你不要說這些好嗎，我們之間還有很多年好活的。”

“不，不，我自己知道的。”慧芸說得無力地依靠在輪椅上。

“你什麽時候就不舒服了，沒啥不給我說？”慕青柔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李少文娶嫣影進門那天，我就有不好的感覺。”慧芸道，“沒想到這感受越來越強烈。”

慕青握住她的手，道：“沒想到，李少文還是傷了你，我千方百計都在尋找不傷害你的法子。還是…唉”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慧芸嘆道。

兩個人沒有言語，看那湖上金光亮彩的光影，和遠處那些飄蕩在湖面上的小木船。有好些對情侶，在船上嘻嘻哈哈互相逗着趣。

“芸兒希望你能好起來，我們也會這樣的是麽。”慕青道。

但沒有聽到慧芸的回音。

玉春不知從哪弄來了安眠藥，她去後廚偷偷放在飯菜裏。

用過餐，鄭老爺覺得暈得慌，也許這些天太累了。他去房間小睡一下，一下子就睡過去了。而鄭家其他人除了玉春外都迷迷糊糊東歪西倒。玉春見時機到了，把慕青交給自己的一份協議文書拿了出來。沒料到林慕青會有心機拟訂協議文書。為了恢複慧芸鄭家人身份，他也咨詢了律師。

玉春偷偷摸摸走到鄭老爺的房裏。

她備下朱泥，握着鄭老爺的手，簽了字，蓋了手印。鄭老爺死魚一般由着玉春擺弄。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簽了幾份。

玉春按照計劃拿了文書去報館登報紙。

“芸兒，芸兒。你醒醒。”湖岸邊夕陽西下，原本是相親相愛兩個人的剪影，卻變成一個偎依在另一個的身邊，芸兒吐了口血在帕子上。

接着她又陷入了昏迷，慕青知道她大限将至，不住地抱着她落淚，滾燙大顆的淚水一滴一滴滴落下來。染濕了他的洋裝衣領和胸襟。

也落在芸兒的衣裙上。

“慕青，我……我……我先走一步。”昏迷中的慧芸不住地說出這句話。這是他最後的力氣，凝結成的一句話，“你…和玥姐姐百年好合。”

慧芸漂亮的眼睛閉上了，滑落出一滴情淚。她的手再也無法支持，無力地垂下來。多好的人間山色，她卻無法再看到了。

“芸兒……”慕青抱着她，抑制不住吼出聲，讓身後找來的玉春不免動容，她又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兩個女兒都無福消受啊，她拿着登報紙交錢的回執，感嘆自己來晚了一步，還沒給女兒看見。

慕青一手操辦着慧芸的葬禮。李少文也到了，所有的人都來了，無不為她英年早逝而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