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章（練習）

第一二五章（練習）

新記市場真是他的地盤，說起來如數家珍滔滔不絕。這裏多的是幫裏收保護費的小喽啰，顧行舒帶着她上樓，碰上了好幾波人行禮喊他“顧二爺。”

顧行舒覺得很有面子，男人嘛，沒面子還真枉批了這身人皮，尤其在他喜歡的女人面前：“你要不要去劇場瞧瞧？”

花琪芳道：“好。”

這裏随時人山人海，每一層都設有一個供人休息的小花園，挨肩擦背的男男女女，卿卿我我地擠在花園裏，女人衣衫争奇鬥豔，男人則争相競豪富。

有一首《竹枝詞》曰：“猩紅外套金絲結，洋漆淩波小革鞋，新市場前車馬駐，沖寒踏雪盼郎來。”此言不虛。

人多眼雜的地方，偷雞摸狗的更是不少，顧行舒把花琪芳護着，上了三樓。小劇場裏有戲班子在唱《玉堂春》中《三堂會審》一折，花琪芳站着聽了好一會兒。

“累了嗎？要不要坐一下？”顧行舒顧及她身體還弱，扶着她走向劇場附近一處長椅，坐下休息。

“行頭簡單了點，不過扮相還不錯，咬字也好，就是氣息不穩，還得練練。”花琪芳內行，評價着臺上做戲的女旦。

“肯定比不得你。”顧行舒對她笑着。

這時又有人對他行禮道：“二爺。您怎麽有空來這裏？兄弟們還以為您在湖昌會館，聽說山主今天請客，您沒作陪，不應該呀？”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顧行舒最不願意聽這事，他臉色一黑，瞪了他一眼。說話人見狀不對，招呼一聲“二爺您忙。”連忙溜之大吉。

“你幫裏有事？”花琪芳轉頭問，原來他是推了事情陪自己，立時有點抱歉，“我們不逛了，你快回去吧。”

“沒有。”他揮揮手，一臉不願意提起的感覺，花琪芳猜他定是遇到煩難。

小喽啰的話令顧行舒頓時意識到不妙，一旦今天湖昌會館的事傳開，他在幫裏威望何存？手下人還能服他麽？

他自有些惴惴不安。

顧行舒和花琪芳在新記市場裏的西餐廳吃午飯。花琪芳看了半天菜牌，想了想，就點了一份最簡單的炒面。

顧行舒心裏不好受，他混碼頭這麽多年，除了手下有幫人，還收獲了什麽？連點兩份份高級牛排的錢都捉襟見肘。

以前從來不覺得金錢的重要，每天樂呵呵地賣命，只有真心想對一個女人付出時，才知道金錢可貴，他頓時理解為何花琪芳已經是當紅名旦，依然投入了鄭老爺的懷抱，不就是因容顏易老，青春飯遲早吃完散場，得及時找個退路。

可恨自己沒有權和錢！他懊惱着。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用完飯他得送她回家去。

“謝謝二爺你這多天照顧我。”花琪芳首先伸出手。

“是我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疏忽，你的孩子也不會...”顧行舒握住她的手，對她說話像個犯錯的孩子。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果不是這段插曲，你我還會相識嗎？”花琪芳這些天在醫院裏想了很多，笑道。

“我還能見你嗎？”顧行舒終于勇敢說出這句話，“你身體畢竟傷了元氣，我想多去看望你。”

花琪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地址告訴了他，兩人商量好了，如果門上挂了紅絲帶就表示可以見面。

得了準信，顧行舒長舒口氣，一顆心提得老高，生怕花琪芳不接這個話茬。

還好萬幸！他覺得上天是眷顧他了，花琪芳這位本來高高在上的女神，能垂青自己這個窮漢子。他心中已充滿感激。

一場雷雨後，天氣驀然熱了起來，且一天比一天熱，江城沒見過三月份就這麽熱，春暖花開氣溫也不曾攀升得這麽快。大概天氣熱，慧芸的胃口更加差了。

而嫣影似乎比她更嚴重，妍翠說幾次看到新姨奶奶不合胃口，廚房裏的廚娘想了很多方法做菜也無濟于事。

是不是病了，慧芸認為。自家裏喬嫣影進門，她為人變得特別謹慎，聽到這些消息首先反應是要妍翠千萬不要濫言多口，暗中觀察。

李少文原本難得有休息，這些天他都在家，就是為了躲避工人代表。他已安排了幫裏的弟兄打入工人內部，又和部分代表單獨磋商達成共識，打算逐步瓦解同盟。鄭老爺手上的五個碼頭，雇傭的工人比寶祥泰更多，要求多種多樣，有談工作時間的，有談加薪的，也有要補償金的，把他堵在致和難以脫身，他最近剛吃了一次虧，索性不去致和，冷處理等待時機。

李少文改在家辦公，電話操縱，在書房一呆就是半天。慧芸最煩惱的是中午不得不和他共進午餐，然後強迫看他和嫣影打情罵俏。

又到中午用飯的時候，聽着妍翠在門口通報，慧芸唉聲嘆氣，收拾了開門下樓去。

“姐姐。”嫣影今天着了濃妝，卻遮不住滿臉憔悴，她看着慧芸帶着妍翠過來，笑道。自從上次她問了慧芸去哪裏碰了釘子後，說話語氣服軟不少。

慧芸仔細地看了她一眼，心裏越發覺得可疑，但她什麽也沒說，也對着嫣影笑了笑。

所有人單等着李少文入席。菜已經上齊了。天氣真熱，慧芸随身帶了紫檀香扇扇風，不時舉杯喝水。餐室裏新裝了一臺吊扇，畢竟還是三月小陽春，節省電沒有開。

李少文姍姍來遲，大家才動筷子。慧芸默默夾菜，估量着今天又是什麽你侬我侬的戲碼，自從看過醫生後，如今再看李少文的舉動，想孩子玩過家家，她看淡了許多，也不太在意。

沒料到嫣影舉着筷子連連皺眉，她忍不住起身，旁邊有丫鬟立馬扶住姨奶奶，嫣影捂着嘴，一陣陣犯惡心。

“少文，她這樣多久了？”萬心巧問道。

“應該有陣子了吧，我沒有太注意。”李少文困惑道，“娘，怎麽了，是不是這些天太悶熱，大家胃口都不好，我聽說芸兒也吃不下東西。”

慧芸意外地看了李少文一眼，他啥時候打聽過自己吃什麽，妍翠從沒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