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敲詐）

第一二三章（敲詐）

“其實我拿下這五個碼頭，也吃了大虧。沒想到罷工風潮越演越烈，工人罷工不說，還非要我們致和給補償，你聽聽這是人話麽？現在我焦頭爛額，早上還有人闖到致和商行裏，你來之前我才把人勸去上工，力工更難請。我加你萬德商行的價也是沒辦法的辦法，這個數，二十。”

“二十？李少文，你真是我的好妹夫，獅子大開口哇！”林慕青估計到了，李少文精明不能再精明，雁過都要拔毛，有這個好機會豈能放過？

“不可能。我萬德商行拿不出這麽多。”林慕青一口回絕。

“那我致和也不能讓步，二十是底線。”李少文咬死不讓。

眼看場面就要談崩，慕青忽然起身道，神秘一笑：“既是這個态度，我覺得和你沒什麽好談的。我寧可回頭去找寶祥泰，你知道老周是怎麽和我說的麽？他可沒你開口這麽狠。你是把小張派過去的吧，老周的話小張沒有跟你彙報完全吧？”

林慕青連連使用詐術，果然起了作用。聰敏過人的李少文也有弱點，就是多疑，對小張他也不能百分百信任，他沉默了一下。

“你無非是許給老周一些條件，你想想，再好的條件也不如我萬德商行實打實的運量讓他賺得多吧，你可以談，我也可以同老周談。別忘了，再耽擱幾天張長官就要從南京返回了，你趁他不在的時機動手奪了鄭家五個碼頭，你只能趁虛而入，可還有顧慮不是？”林慕青見到李少文沉默，就心知機會來了。

一番話下來，李少文思量着做了讓步：“折個衷，十。不能再少了，我才接手碼頭，千頭萬緒還要理清。”

“六。”林慕青伸出手比劃一下，“可接受就繼續，不然我就走。”

李少文急了：“二哥你價殺得太狠。就七吧，真的不能再少了，方方面面我還得打點，都得使錢。”

林慕青望着李少文急吼吼的神情，反而不急了，退了一步道：“6.5，我萬德商行也得考量成本，增加百分之六點五，也比跟老周談得多多了。”

李少文心中盤算，以萬德商行的量，運費增加百分之六點五也不少了，真把林慕青逼到絕處，真去找了寶祥泰老周，白白給他送了生意，不妨見好就收。

“二哥就是二哥，我李少文平生沒服過誰，對你我甘拜下風。”李少文這話七分是實，他讓女文書把小張叫來草拟合同。

談妥了，林慕青也讓小趙進來一起讨論。李少文詭詐，萬一他在合同裏埋了釘子，必須謹慎。等到他們草拟商量完畢，簽字畫押，天色已暗。

兩人從致和商行出來，天氣驟變，再次刮起大風。今年江城立春早，冷暖交替頻繁,像孩兒面喜怒無常。

＂上次我送你回去時也起了大風吧！＂慕青笑對小趙道，＂每次都是天留人，上車！我送你回家。＂

＂又得麻煩林經理您。＂小趙不好意思，客氣道。

＂沒事。＂慕青拉開車門把小趙讓上車。

坐在車裏，小趙看着慕青往公文包裏收拾合同，道：＂我真佩服您。我原以為李少文沒這麽輕易就滿足的。我們勝算不大，沒想到您談得比預計的低這麽多。”

慕青聽了小趙的話，反而嚴肅起來:＂他開始要價是不低，只要我們做決定時要仔細分析所處的情境，總有些對自己有利的卻不曾留心的地方，也許那就是突破口。不過福兮禍兮都是相輔相成，保險起見，明天你再去一趟寶祥泰，按我的意思同老周再談一次＂說着他對小趙附耳交代了幾句，小趙連連點頭。

車在街上飛馳，風聲呼呼吹着車窗玻璃嗚嗚作響。天色漸黑仍能清晰地看到烏雲在迅速聚攏。此時雲中忽現閃電，一道亮光照亮了車中兩人。

＂要下雨了。＂慕青偏頭望向窗外。又一道閃電把昏暗的街道和兩旁店鋪照得通亮。和着滾雷，行人們疾步跑起來，店鋪夥計忙着上門板。

＂今天才二月初八？＂小趙似在自言自語。

＂是啊！怎麽了？＂慕青納悶。

＂我們鄉下有句農諺：二月打雷牛骨堆。意思是二月的雷聲意味着今年天旱，泥土板結不易耕種，會累死很多牛。不過今年雨水多，也不盡然。＂小趙解釋道。

＂農諺？＂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慕青重複了一句。

＂林經理，前面就是我家巷口，車進不去，就送到這兒吧！＂

＂你鄰居那位嬸娘還好麽？＂走到這裏慕青想起前事，順口問道。

＂她找了戶人家幫傭去了。我回去了，謝謝您。＂小趙打開車門，這時傾盆的雨潑也似的兜頭澆下，小趙慌張把包頂在頭上忙亂跑遠。

風聲雨疾中，李少文坐在書房拆開一封信函。他看罷不由高興起來，果然還是齊老師惦着自己。

張長官下午已回到他的府邸，此行他收獲了一張委任狀。上面黨國的徽章藍得映眼，大意他升了一級，茲委任張黔墨為衛戍司令，這意味他可以提調江城明面上的軍政要務。他輕蔑地笑了一下，無非因馬上新建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統計局的江城站，上峰玩打一下摸一下的政治平衡而已。

他知道誰來接任新成立的統計局江城站站長，目光落在面前曾孝愚這個名字上。此人行伍出身，在鄂城一直擔任檢查專員。不知什麽來頭，此次拔擢為江城站站長。

這兩天曾孝愚與市府要員一起用過接風宴，席間張司令與他盡敘同袍情義。曾孝愚畢竟也是行伍出身，又曾在陸軍中任宣傳科長，善觀言察色又能說會道，兩人倒也相談甚歡。

曾孝愚顯然受過高人指點，暗地裏派人主動聯絡了李少文。李少文接恩師信上說已幫他打點好曾站長，要他見機行事。齊老師人面廣能量大，李少文對他充滿感激，每每關鍵時刻都有老師為他排憂解難。

他計劃過這次和曾孝愚搭上線，要送他一份見面禮。他立即給曾孝愚去信，約定三天後在湖昌會館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