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暢想）

第一一五章（暢想）

林慕青清楚，李少文的标靶始終瞄準萬德，他還記得鄭玥對他說過，以前李少文也是從碼頭經營中分走了大部分利潤。沒了碼頭，鄭老爺本身損失并不大，只不過“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如此一來萬德的貨運渠道完全被致和掌控手中，又回到了原點，不得不任致和翻雲覆雨。

慕青看罷心情沉重，面上卻不能表露任何，只道：“李少文，你厲害哪！為了擊垮我萬德可謂煞費苦心。”

“彼此彼此，林慕青。你前陣子不也威風凜凜，我也得看你臉色過活。”李少文拱拱手笑道。

“你永遠只會拿別人威脅人，以前如此，現在也這樣，我看你還沒什麽長進。”慕青諷刺道。

“多說無益。沒有異議就簽吧，鄭老爺。”李少文把鋼筆和朱泥都備好。

鄭老爺顫顫巍巍接過筆，再次望了望慕青，後者沉吟不語。慕青矛盾極了，若阻止岳父，卻又乾系到鄭家傳人，且這是鄭家的希望，他根本沒有理由和立場去阻止；若不阻止，對萬德商行是将是沉重打擊。為今之計，除開這五個碼頭，他得另尋合作夥伴。

正在這檔口，何謙匆匆而入，對着李少文附耳幾句，慕青盯着李少文的表情，只見他一愣，眉頭緊鎖，一臉凝重，把要走的何謙叫住了。

“岳父，您別忙着簽。李少文，剛剛你得到什麽消息？”慕青按住鄭老爺正要簽字的手，眼睛裏帶着疑問凝視着李少文。

“林慕青你倒是觀察入微，告訴你們也無妨，剛剛手下人來報，說花老板等得不耐煩了，她在發脾氣，我看再過一會，就需要鄭老爺您親自同她解釋，為何留她這麽久。”李少文淡然一笑，“你們早點決定簽字，我就早點放人。”

聽了李少文的話，鄭老爺下定了決心，碼頭經營本來就是樁吃力不讨好的麻煩事，對鄭家更重要的是花琪芳肚子裏的獨苗，之前就找人算過日期，大約是個男丁，才不欲向外聲張，又是為她置辦宅子，又是配齊保姆傭人，只為讓她安安心心生下孩子，這事隐秘地連老太太和一衆夫人都不清楚，到底誰走漏了風聲，他等簽完字可要好好查一查。

李少文滿意地看着鄭老爺在協議上簽字畫押。林慕青眼睛閉了一閉，這是他預計的最壞結果，熟悉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沒料到李少文在時局不利于他的時候還能扭轉乾坤，果然是勁敵。

“花琪芳呢？你們該放人了吧。”鄭老爺急道。

“讓何謙他們帶你們去。”李少文把協議收入公文包，對何謙作了個眼色，自己就要離開。

林慕青哪能就這樣不明不白放他走？忙命人攔住他。聽李少文說灰布長袍的男人叫何謙，這個名字耳熟得很，他暗暗瞥了何謙好幾眼。

“慕青二哥，何必如此！你留我也沒用，人是他們綁的，我只是來同你們商談碼頭的事，花老板具體在哪裏我如何得知？讓他們帶你們過去就好了嘛！”李少文用手擋了一下阻攔他的人，說了句軟話，臉上依舊挂着笑意。

何謙聽了李少文的話，暗罵一聲：老狐貍，難怪都說無商不奸，真他媽的有理。

沈山主再三交代要把責任盡量往李少文身上推，沒料想李少文輕輕松松的一句辯解又把皮球推回幫裏來了。

“那也不行！我們協議已簽，你們反悔怎麽辦？我們需要你做人質，你幫中其他人我們又不認識，最信得過的就是你咯。李少文，恐怕需要你勉為其難帶我們找花琪芳，見到人一切都好說。”林慕青直言不諱。

“何謙他你居然不認識？”李少文大笑着，指着何謙道，“虧你掌管了這麽久的萬德銀樓。”

“這個名字我聽着熟悉，人倒是對不上。”慕青搖了搖頭。

“也罷。”李少文想了想，接着說道，“不過他在的時候，還沒輪到林慕青你掌管萬德銀樓，我告訴你，他是李奕的助手，現在想起來了嗎？林大少爺做的事不用我在這裏說吧，哈哈！如今你大可以有仇報仇，有怨抱怨。”

“你...你...怎麽知道這些？”聽了這話，林慕青恍然大悟，何謙面上先變了色。

其實李少文初次來到冠生園茶社時，聽到何謙自我介少時就想到了李奕曾對他說的舊事，今天也不過推測而已。現在說出，只為脫身。他已揣測到花琪芳出事後，沈漢之必然無法對鄭家交代，定會拿自己當替罪羊，用話詐何謙一下，沒想到他果然就是當年那個在萬德銀樓監守自盜的人。

李少文聽到何謙的心虛回答只一笑，把他揮揮手叫過來耳語幾句。何謙臉色變了幾變，恭恭敬敬把李爺送上了汽車。

林慕青和鄭老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跟何謙說了什麽，就這麽放他離開了。

“我帶你們去。”何謙道，幸好之前沈山主下令讓兄弟們全撤了，整個茶社就剩了他一人，不然讓他從前手腳不乾淨的前科暴露，還能在幫裏混得下去？也正因為如此，他私自放走了李少文，別人也不會知曉。

“何謙，果真是你？”林慕青開口問。他沒有回答。

“花琪芳到底在哪裏？李少文不說，你現在該告訴我了吧！”

“在...同仁醫院急診。”何謙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們把她怎麽了，如何會在醫院裏？她的孩子呢？”鄭老爺急得話如連珠炮，一句一句說得迅速。

聽說在同仁醫院，慕青的心也跟着一顫。爹還在那裏，他身體好些了麽，居然時間過了這麽久一無所知。

“我不知道...只有二爺他們守在花老板身邊...”何謙嘴唇喏喏。

“還不快帶我去！”鄭老爺抓着何謙，直接快步踏上車。茶社的事情平息，慕青吩咐手下人先回萬德商行，自己随着鄭老爺坐上車子。

二爺獨自守在急診室門外，等着手術結果，門開了，醫生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