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四章（決定）

第一二四章（決定）

三天諸般安排好，到了約定時間，兩乘車輛分頭馳來。曾孝愚方來江城，并不想大張旗鼓。他一身極盡普通的灰布長衫，一頂黑呢帽子遮去面容。車停在會館巷子口，他獨自緩步如同一個普通的路人，不經意地拐進了湖昌會館。

李少文已經在會館裏等待。

＂你就是齊老爺子的高足？＂曾孝愚打量着李少文。李少文相貌堂堂，尤其一雙明銳的雙眼，臉上挂着笑容，眼眸中收氣凝神，極識分寸的意味。

“是。他是我在滬上求學時的恩師。”

“齊老爺子當世大儒。沒想到名師出高徒，我在鄂城都聽說了江城致和商行李少文的大名，所謂百聞不如一見，果真名不虛傳。”曾孝愚點點頭，“何況你如此年輕，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曾站長客氣了。”李少文笑道。

“你說的見面禮...”曾孝愚湊近他，好奇問道。

“請随我來，有個人我要引薦給您，自然您明白見面禮的意思。”李少文給他介少道，“您看，這裏就是湖昌會館。”

湖昌會館門口并不起眼，可進了大門，轉過屏風真是別有洞天，且不談富麗堂皇金碧輝煌的裝飾，更觴ing器尴阌澳坎幌窘櫻金錢美女俱全，男人的理想全到手，還需要走出這扇大門麽？

李少文留了心，把他引到最裏面的包間大廳，沈漢之早親自站在門口迎候。

李少文在前笑容滿面引路，沈漢之趕忙迎幾步，兩人熱心地捧着曾孝愚進入包間，裏面早就置辦了一桌酒席，精巧的菜式，精致的點心，中間居然還有難得一見的白灼大蝦，三人坐下。

“少文老弟，這位是？”曾孝愚轉向李少文。

“他是江城本地天門山的山主沈漢之。我是幫裏‘通’字輩大爺，他是本幫幫主，今天我有心想為兩位牽個線。”

“曾站長，小人不才，手下也有百十號兄弟，願意随時聽曾站長的差遣。如有所托，萬死不辭。”沈漢之很會來事，立馬給曾孝愚斟了杯酒，自己也滿杯，先乾為敬。

“好說好說。”曾孝愚端起酒喝了，眼下江城站正是用人之際，強龍鬥不過地頭蛇，有地頭蛇開路，事務也好開展。

他心中竊喜，瞥了眼笑岑岑的李少文，早聽說孫宗翔在時，他就是孫宗翔的座上賓，深谙一切卻若即若離。當初孫宗翔和張黔墨鬥得難解難分，張黔墨險勝而出，可李少文在張黔墨主政時也沒受太大沖擊，此人能急人所急，幾方照顧得體面周全，确有過人之處。

“來來，曾站長嘗嘗這道白灼大蝦味道如何，是否合胃口。這麽新鮮的海蝦實在難得。”沈漢之目視中間擺放的那盤“狠菜”說道。

曾孝愚點點頭剛要下筷子。

包間門突然開了。顧行舒大步流星進門，曾孝愚一驚，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老二，什麽事這樣着急忙慌？”沈漢之心一凜，面呈不悅之色。

“大哥，您早上交待寶祥泰的事情，鬧罷工的工人被我們瓦解分化已經散去了，我特來回禀一聲。”顧行舒與沈漢之素來如此，沒有顧及到沈漢之的面皮眼色。

“這點小事老二你自己看着辦不就好，進來乾嘛？沒見着我這裏有客！一點眼力見也沒有，還不給我滾？”沈漢之留意曾孝愚微微皺眉，生怕貴客受驚，語氣頓時重了起來，半呵斥半責備。

顧行舒沒料到沈漢之會說出“滾”字，不禁一愣。這麽些年，自己對他可謂忠心耿耿，他的命令哪個不曾執行，他的要求自己想方設法也要為他辦到。這話出口，顧行舒心口一悶。

他不知客人是誰，但看沈漢之巴結的樣子瞬間懂了。幫內有宴請，可號稱二爺的自己還蒙在鼓裏，無人通知。什麽狗屁二當家，自己把自己當成爺了，真令人寒心！

顧行舒忍着氣退了出來。關上門時聽見沈漢之對曾孝愚賠笑：“手下人不會辦事不懂規矩，讓您見笑了，請曾站長海涵。”

“哼！”顧行舒鼻子哼了一聲，去他娘的不懂規矩，鬼知道今天會館有客，早得消息他絕不會來讨晦氣。

他心裏煩悶，晃晃悠悠走到同仁醫院來。花琪芳住院期滿身體無恙，得到了出院通知。

花琪芳換了衣服，正要出門，她一開門，顧行舒站在門口舉手要敲，佳人就在眼前，她氣色已恢複不少，兩人四目相對，脈脈不得語。

“你...”兩人同時開口，異口同聲。花琪芳掩口笑了:“顧二爺你又來了？”

“你這是...出院了？”

“是，正準備回家。”

“我送送你。”顧行舒不過與她見了數面而已，聽到這話心下一沉，回家？回到鄭宏身邊？以後還能見到這樣的她麽？或者是梨園閣戲臺上遙遙相望的穆桂英、楊貴妃或者是其他什麽人，都不再是她花琪芳。

“要不...”花琪芳也在猶豫，“要不你陪我去新記市場轉轉，我還沒有去過呢。”

“好！”聽了這話顧行舒雀躍起來。他幫着花琪芳提行李下來，一眼就望見她的車，有種莫名的自卑湧了出來。他沒有車，只有赤手空拳和一把子力氣，他用力地攥着行李箱提手。

他默默無語把行李放進車裏。花琪芳讓司機把東西帶回去，車開走了。她若有所思望着顧行舒，輕聲道：“我也沒有車。”

兩人叫了人力車前往不遠處的新記市場。

門口有人賣門票，花琪芳準備從手袋裏掏錢。顧行舒按下她的手，牽着她徑直往裏走，收費亭裏的人同他行了個禮：“顧二爺，請進請進。”

花琪芳擡頭看着他。顧行舒自信大增，牽着她，饒有興致地同她介少道：“聽過麽？新記市場應有盡有，這裏有西餐店、百貨店、化妝品、工藝美術、書畫古玩、理發店、照相館。對了，這三樓還有三家劇場，一家專演你的老本行、還有兩家是本地戲，對了，四樓還有書場，有時也有魔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