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出院）

第一一七章（出院）

“我叫顧行舒。”顧二爺點點頭，面對她，居然有些無措，他不想多作解釋，“你醒了就好，我走了。”

“唔...我的孩子是不是沒了？...”反應過來的花琪芳下意識去摸肚子，身子還在隐隐作痛，她已經意識到了，眼淚不自覺地成串滑落下來。

“對不起。”顧二爺越發不忍，到底是他的過錯，實在不能說出推卸責任的話語。

她醒了，他反而說不出話來，氣氛一時僵住。他垂頭站在一旁，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床上的女人暗暗垂淚，為自己早夭的孩兒。花琪芳到底是個大氣的女人，她抹了抹淚，咬牙道：“這孩子和我緣分太淺，這是我的命。顧二爺，你自去吧。”

顧行舒瞧了眼她，嘴唇動了動沒有再說話，對她點點頭，歉意地離開了。

寂靜無聲的夜裏，慕青汽車轟鳴格外刺耳，鄭玥帶着順喜慌忙忙從樓上下來。

“我爹是不是遭逢什麽難事，現在解決了嗎？”

鄭玥查覺到什麽，問道。

慕青邊脫大衣，邊同她對視一眼，岳父大人的風流韻事，該如何對她言講，想了想換了一副平淡的語氣道：“爹生意上的事，讓我去幫個忙，已經解決了。你去睡吧，我要去書房查點資料。”說着他往書房走。

慕青的手腕能力鄭玥從來堅信不疑，他與平日無二的神情和他如常的背影令她安心。

林慕青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今夜讓李少文輕易翻盤，鄭家丢了五個碼頭，這五個碼頭地處繁華，是江城的主要貿易渠道，尤其是運輸量最大的廣江碼頭更是其中翹楚。萬德勢必受制于人，他得盡快聯絡上其他偏遠一點的三個碼頭，不過他有一點自信，以萬德商行數一數二的運量，若他們有眼光接下來，恐怕也會賺的盆滿缽滿，只是得早派合适的人接洽才是。

鄭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待了很久也沒聽到門響，猜他一定泡在書房裏，自嫁入林家，這種等待丈夫的滋味不知品嘗了多少次，從失落到習慣，唯一不變的是她這顆還不曾冷卻帶着期望的心。

床頭放了盞夜燈，是進口貨。是個旋轉的光身子的西洋小男孩，金發碧眼，手持弓箭，背後生翅。她在書裏讀到過，這是美神維納斯的兒子，名喚丘比特的。傳說他的金箭射中，便會使人墜入愛河，若被他的鉛箭射中，愛情會化為苦痛折磨妒恨。

也許自己的心早就被金箭射得千瘡百孔，上面只有一個名字——林慕青。而慕青的心在哪裏，小愛神恐怕也沒摸透找到。

她盯了一會，被丘比特旋轉得眼睛發花，伸手關了燈，閉上眼睛，胡思亂想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搖她。

“玥姐姐，玥姐姐，快醒醒。”

她揉了揉眼睛，這是鄭瑛的聲音：“瑛妹妹，你回來了？”

空空蕩蕩的黑夜中她感覺是鄭瑛，可眼前人令她難以接受，似乎是她又似乎不是她，鄭瑛披頭散發，臉龐面容卻迷蒙模糊，“你還好嗎？回來就好，在外面滋味可不好受。老話說在家一時好，出門千般難，非要稀裏糊塗把心掏給一個男人，值得嗎？”

“你不也一樣，玥姐姐。”鄭瑛空洞地一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令鄭玥覺得很不舒服，四周就好像不是房間裏的布局，鄭瑛的聲音有回音，“我們女人不把心掏出來，就不能活啊——所以，大姐，別太執着，該放手就放手，別學我。”

她說完這句，陰慘慘笑着轉身就走。

“瑛妹妹，你去哪裏？”鄭玥大聲呼喚挽留她，眼睜睜看着她移動，卻動彈不得。

“小姐，小姐。你怎麽了？”

鄭玥驚坐起來，身邊卻不是鄭瑛，而是順喜。

“這...是...夢？”鄭玥不可置信，這麽清晰如在眼前。

“我在門外聽你叫喚，就忙開門進來，小姐你在不停揮手，吓死我了。”順喜一張臉猶驚魂未定，用手拍着胸口。

雖說是夢，可鄭玥心情無端沉重起來。平白無故夢到鄭瑛，明早她得回去一趟。

碧春到底是管事太太，慣常起得早，她得安排布置人手灑掃家務，又要準備粥飯三餐到堂，不得不早些起床忙碌，她打了個哈欠，昨天老爺回的晚，精神又差還是喝了安神湯才睡沉。

今天天氣不好，陰沉沉的要下雨。過了年立了春，可江城的“倒春寒”出奇的冷。

碧春站在水榭邊的餐室裏，和管家篩選商量今日的菜色，敲定了命管家送到後廚去。

她一個人望向窗口，卻有一朵烏雲，低低沉沉地懸停在荷塘上方，單等興雲布雨，水面枯萎的荷杆耷拉在水面，她沒來由想起以前玥玥對她念過《紅樓夢》的一句詩來：＂衰草枯腸，曾為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梁，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她怎麽會想到這句？不免搖搖頭，自覺晦氣不再想下去。

她從餐室走出來，準備回翠微居探望老爺，身後似乎有人一閃。

她回頭問道：“是誰？”

無人回答。

可那種有人的感覺始終萦繞心頭，錯不了！碧春毅然改變方向，向采苓院走去。

碧春自知與瑤春不合，不想驚動旁人，蹑手蹑腳穿過回廊，前面那人的背影赫然是二小姐鄭瑛。

“瑛姑娘，你回來了？”碧春驚問道，“怎麽不跟我說聲，我吩咐人打水給你梳洗梳洗。”

鄭瑛好像沒有聽見她的話，笑嘻嘻跑過回廊盡頭轉彎不見了。

碧春跟着她疾步幾步，也到了同樣的位置，迎面正碰上一個小丫鬟端着水盆，準備送去東廂房與瑤春洗漱。

碧春拉住她：“剛剛見到你們院裏的二小姐嗎？”

小丫鬟被她問懵了：“二夫人，我從那邊來，沒有看到人哪。”

碧春“哦”了一聲，心裏驚疑不定，只道自己眼花，轉身打算離開采苓院。

這時管家急匆匆跑過來道：“二夫人，您在這裏哪！大小姐回來了，車子就停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