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一六章(倡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一六章(倡議)
“你是病人家屬?”醫生問道。
“是...”二爺小聲地回答着。
“你們怎麽讓她這麽不小心,幸好來得及時,大人沒什麽事,只是孩子保不住了。我們已經給她清宮了,接下來就得靠你們家屬照顧她好好休息,好好勸勸她。”醫生責備道,把一張就診記錄給了他。
“好。”眼前的漢子面皮漲紅,仿如做錯了事情,恐怕是年輕夫妻不曉人事,在三個月危險期裏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不由搖着頭嘆息依舊走回手術室裏。
鄭老爺趕到同仁醫院時,花琪芳已經被推進了病房裏,她麻藥沒過勁,還昏昏沉沉睡着。
二爺原本一直在她的病床前看顧,望着她虛弱地躺在床上,心下越發不忍,準備給她打點開水,提起竹篾暖水瓶往護士站走去。
剛出病房,遠遠望見何謙帶着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向護士站問過來。年紀大的急切得很,嗓門也大,乍一聽還以為是和人拌嘴。年紀輕的眼睛如探照燈,四處張望,慌得二爺提溜着水瓶轉到走廊盡頭的雜物間裏。
走廊很靜,三人按照護士的指引,找到了花琪芳的病房。
病房的門推開了。鄭老爺痛心疾首地望着床上虛弱無血色病怏怏的女人,憐惜和憤恨湧上心頭。
他揪住何謙的衣領:"你們到底把她怎麽了?不說清楚我饒不了你!"
"冤枉啊!鄭老爺,我實在不知道啊!"何謙進門就發現自己人早已撤走了,心中又屈又驚,暗暗叫苦不疊。
慕青在病床邊的桌櫃上拿起一張就診記錄,上面一行字刺目:49床,病人小産,已做清宮手術。
他默然無語把這張紙遞給了一旁出離悲憤的鄭老爺,他只一瞥那行字,惡狠狠地掐住何謙的脖子,他手勁極大,又是把一腔怒火發洩何謙身上。可憐何謙冷不防被人扼住喉嚨"啊啊…"張嘴卻呼吸不上氣,頓時翻了白眼,盯住慕青的方向,求救之意明顯。
慕青起身勸解,這時傷了他甚而殺了他,既不是好選擇也非好時機更于事無補。可還不待他過去,鄭老爺忽然松了手。他青筋突出、眼睛充血紅得可怕,頭上不知哪一根血管擴張得"突突"地跳個不停,牽扯着臉部、眼睛、四肢…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哪哪都不得勁,只得癱坐在花琪芳的病床邊沿大口喘氣。
"我的孩子…"他垂頭喪氣失神地喃喃自語,面如土色心如死灰,原來懷抱的希望如夢幻泡影般破滅,對他沉重一擊,轉瞬間似乎蒼老了許多。
何謙坐在地上也在喘氣,才慢慢恢複過來。剛剛已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猶自魂不附體,身體回來了,知覺也回來了,魂魄尚游離身外。
慕青見無危險,悄悄從病房出來,一來他在門外探探有無旁人,二來他私心去探望爹,三來這情形更适合讓鄭老爺獨自冷靜冷靜。他四顧無人,看來所謂的幫裏人不想為李少文善後,早就作鳥獸散,果然是烏合之衆,合該何謙倒黴,想當年他和躍華李奕夥同倒賣銀樓的貨品,也非善類。
他走了兩層樓梯,四樓右轉,到頂頭那間特護病房。他站在這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門前,試着敲門。
"你又來了!要你別來,還盼着爹病情惡化是麽?"林躍華來開門,一望慕青如往常一樣怼他,"你走!快走快走,莫禍害爹!"
"爹身體到底怎麽樣?醫生怎麽說?"
"見不到你就很好!"躍華無情地推了他一把。
"大哥!我從年後就沒見過爹了,求你讓我進去看一眼,好麽?”在萬德商行乾得風生水起的林慕青再也沒有這麽低聲下氣地說過話,到底躍華是大哥。
躍華看了他一眼,“砰”地一聲在他身後關上了大門。
慕青悵然地望着眼前白色大門,愣怔許久,慢慢轉下來,下了樓梯遠遠瞥見花琪芳病房門前有個人影一閃,定睛一瞧卻空無一人。
何謙早偷摸挪到門邊,他早就想溜之大吉,慕青推門進來時,他身子一側,還是被慕青眼疾手快逮住。
“放他走吧。”鄭老爺坐在花琪芳床邊沒有回頭,但他腦後有眼。他是恨,恨得是報仇無門,以他的力量,致和李少文都動不了,更別提天門山幫裏多的是亡命之徒。
林慕青把鄭老爺送回了家,到鄭家已經是後半夜。
“娘,我沒有照顧好爹。”慕青本以為可以力挽狂瀾,到頭依然竹籃打水一場空。
“沒事。你爹這裏有我,快回去,玥玥也該等急了。"等了半晚上的碧春從慕青手上扶過鄭老爺。
她看着鄭老爺蒼老、疲憊、絕望、失落的神情,出去一趟回來,不知受了何等樣挫折,似乎連步子都邁不動,她本想問一聲,卻收了念頭,扶着他緩緩往翠微居去。
林慕青望着被碧春攙扶步履蹒跚的鄭老爺,心中平白湧起了許多複雜的情感,也許因為鄭玥,更因為慧芸,無論他從前做過什麽事,犯了什麽錯誤,他始終都是她們共同的父親。
顧二爺終于站到花琪芳病床前,他提着滿滿一壺開水放在她床邊櫃上。
“原來他就是你的男人,我認為他配不上你。”他望着床上的女人,從沒料想名動江城的名花旦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她卸下油彩的面容如此清隽,和她臺上神采靈動簡直判若兩人。他還記得花琪芳《穆柯寨》的武旦扮相,她就是身背武靠英姿飒爽的穆桂英。
“何苦呢,花老板。”他腦海裏回蕩着《穆柯寨》的唱詞,望着她沉沉的睡顏,難得能和她這麽親近。
“叫一聲女将聽我說:楊宗保名兒就是我,父帥元戎掌山河,勸你獻出了降龍木,免得少爺動乾戈。”他不禁輕輕哼唱起來。
“是誰在唱《穆柯寨》?”花琪芳慢慢回複意識,被聲音驚擾,她睜開眼道,"是你,二爺,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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