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7章 結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7章 結局
又過了七天,阿芙的魂魄拼好了。
那片小玉片裏,殘魂的輪廓終于完整了,不再是一團模糊的霧,而是有了清晰的形狀。白紫蘇最後一次把玉片貼在眉心的時候,看到的不再是片段,而是一個完整的畫面——小女孩蹲在巷口的牆根下,手裏攥着一朵蒲公英,陽光從牆頭落下來,照着她紮着兩個小辮的頭頂。
她擡起頭,對着白紫蘇笑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白紫蘇聽清了那句話。她說,“姐姐,我要走了。“
白紫蘇放下玉片,掌心有些燙。她把玉片放在白布上,旁邊擺着那枚銅錢和那根紅繩,三樣東西在陣紋的光裏安安靜靜地亮着。她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那枚銅錢穿回紅繩上,打了一個結。她把紅繩放在玉片旁邊,輕聲說,“這個還給你。你媽媽讓我給你的。“
玉片亮了一下,像是應了一聲。
當天下午,白紫蘇把那根紅繩和玉片一起還給了阿芙的母親。女人在門口接過那根紅繩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但沒有流淚。她把紅繩輕輕握在手心裏,低着頭看了很久,然後擡起頭,對白紫蘇說,“謝謝。“她頓了頓,“她走了嗎?“白紫蘇說,“走了。走之前挺開心的。“女人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白紫蘇沒有多留,輕輕帶上門,沿着走廊往外走。陽光從樓道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她走到陽光下站了一會兒,然後下樓。
回到城隍廟的時候,陳錦書正在後院鏟土。那片空地上多了一排新砌的小石墩,每一個上面都刻着一個名字——都是從那本本子上查出來的,失蹤孩子的名字。石墩後面種了一排小樹,剛移栽的,葉子還不太精神,但根已經紮進了土裏。
陳錦書放下鏟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阿芙的名字在倒數第三個。她母親說不要放照片,只要名字就好。“
白紫蘇走過去蹲下身,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刻着“阿芙“二字的石墩表面,石面還帶着未散盡的涼意。
那天傍晚,天快黑的時候,秦慎來了。他站在城隍廟門口的臺階下,沒有進來,只是靠着牆等。白紫蘇走出來的時候,看到他手裏拎着一個紙袋,紙袋裏冒着熱氣。她走過去,他遞給她,她接過來打開——是一碗馄饨,湯還是燙的。
兩人沒有多說話。白紫蘇坐在廟門口的臺階上,低頭慢慢吃馄饨。秦慎站在她旁邊,擡頭看着暮色中遠處的天空。吃到一半的時候,白紫蘇停下來,含着一口湯,含糊地說了一句,“你說,那些孩子,真的能走到該去的地方嗎?“秦慎沒有轉頭,聲音淡淡的,“能。南城城隍廟的香火,本來就是給他們點的。“
白紫蘇沒有再問,把剩下的馄饨連湯喝完,紙袋疊好放進路邊的垃圾桶裏,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她轉身看了一眼城隍廟的門匾——暮色裏那幾個字已經不太清楚了,但門口挂着的那盞新燈籠已經點亮了,昏黃的光在晚風中輕輕晃着。
她走下臺階,和秦慎一起沿着老街往巷口走去。九漏魚縮在她影子裏,安安靜靜的,像是睡着了。
又過了幾日,日子漸漸恢複了平常的節奏。
白紫蘇每天早上去白事鋪,幫陳皮紮紙人、折元寶,偶爾出去哭喪或收屍。傍晚去城北靈識學堂接九漏魚放學。九漏魚最近學了一首新詩,在回家的路上用黑霧在空中劃給白紫蘇看——“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白紫蘇看了兩遍,“你學會背這首詩了?“九漏魚在地上劃了一行字:【老師說是名篇,要先背下來。】白紫蘇沒有評價,只是走着走着忽然說,“下雪的時候帶你去江邊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釣魚的老頭。“九漏魚的黑霧晃了晃,沒有回話。
晚上的時候,白紫蘇偶爾會坐在院裏的石凳上,把玉佩拿出來握在手心裏。玉佩的銀灰色紋路越來越淡了,像是融進了玉質內部,變成了一種隐約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光澤。她把玉佩貼在胸口,能感覺到裏面的跳動還在,很輕,很慢,像是一顆正在慢慢休息的心髒。
她沒有再夢見陳小禾。
有一天傍晚,白紫蘇回到別墅的時候,看到院門口的木樁上放着一個紙包,沒有署名,沒有留言。她拆開紙包,裏面是一塊巴掌大的木牌,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城隍廟,陳錦書。“
她把木牌翻過來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院子,把它挂在了鳥籠花亭的橫梁上。木牌在晚風中輕輕轉動了一下,又慢慢停住了。九漏魚從影子裏飄出來,蹲在鳥籠花亭頂端,看着那塊木牌,猩紅的豎瞳在暮色裏眯成了一條線,像是在辨認什麽。
白紫蘇站在院子裏,擡頭看着九漏魚,“你認識那兩個字嗎?“九漏魚低頭看了一眼,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認識。平安。】
白紫蘇彎了彎嘴角,轉身走進別墅。
夜風穿過院子,玫瑰花牆沙沙地響着,像是一陣很輕很輕的笑聲。遠處城隍廟的鐘聲又響了,悠長悠長,穿過老城區的街巷,和晚風一起落進了院子裏,在暮色裏慢慢散開了。
白紫蘇站在玄關回頭看了一眼院門的方向,燈籠的光還亮着,在晚風中輕輕地、一搖一搖的。她收回目光,把門關上,裏面的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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