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

三人站在醫院門口的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白紫蘇從兜裏掏出那塊玉片，舉到路燈下，看着它幽幽的綠光。

“玉片裏那個老魂魄，是陳家老太爺的。”她說。

張之闵看着她，“你怎麽知道？”

白紫蘇說，“猜的。老太爺借屍還魂，用的是夭折孩子的屍體。但他的魂魄也不是完整的，也會碎。他需要不斷地補充新的魂魄來修補自己的魂。陳小禾的魂，大概就是被他抽走的。而躺在ICU裏的陳小禾，根本不是陳小禾——是老太爺的舊身體，或者說是他用來存放自己魂魄碎片的容器。”

張之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丫頭，你不該查這麽深的。”

白紫蘇把玉片收起來，“已經查了，回不了頭了。”

她轉身，往停車場走。

秦慎跟在她身後。

走了幾步，白紫蘇忽然停下來，回頭看着張之闵。

“張叔，您認識陳小禾嗎？”

張之闵站在路燈下，棒球帽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緊抿的嘴唇。

“認識。”他說，“他是我朋友。”

白紫蘇心頭一跳，“朋友？”

張之闵擡起頭，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很沉。

“三年前，他來找我，說他爹在做一件很可怕的事，他阻止不了，想讓我幫忙。我答應了。但還沒來得及做什麽，他就出了車禍。”

他頓了頓，“後來我才知道，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白紫蘇握緊了拳頭，“是老太爺殺了他？”

張之闵沒有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白紫蘇站在原地，夜風吹過，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她看着張之闵那張被帽檐陰影遮住的臉，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張叔，我會把這件事查清楚的。”她說，“不是為了您，不是為了陳小禾，是為了那些孩子。”

張之闵看着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着一點苦澀。

“丫頭，小心點。”

白紫蘇點頭，轉身走向停車場。

秦慎拉開車門，她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車子發動，駛出醫院。

白紫蘇靠在座椅上，從兜裏掏出那塊玉片，盯着它看了很久。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你打算怎麽辦？】

白紫蘇把玉片收起來，“先回去睡覺。明天，去找陳錦書。”

秦慎看了她一眼，“你找她做什麽？”

白紫蘇說，“問她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輕聲說，“問她，還想不想當人。”

白紫蘇一夜沒睡。

天快亮的時候，她給陳錦書發了條消息：【今天見一面。九點，城隍廟。】

消息顯示已讀，但沒有回複。

白紫蘇不在乎。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盯着天花板，腦子裏反複轉着ICU裏那一幕——陳小禾的身體彈起來，玉片裏傳出的那個聲音，“救我”——蒼老的、破碎的，像陳家老太爺，又不完全像。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九漏魚從床底下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字：【媽，你睡了嗎？】

白紫蘇悶聲說，“睡了。”

九漏魚又劃字：【睡了還能說話？】

白紫蘇沒理它。

八點的時候她起了床，洗漱換衣服，下樓。秦慎已經做好了早飯，小米粥，煎蛋，一碟腌蘿蔔。兩人面對面坐着，誰都沒說話。

九漏魚蹲在餐桌旁邊，眼巴巴地看着煎蛋。白紫蘇掰了半個扔給它，它用黑霧卷住，縮到角落裏小口小口地啃。

吃完飯，白紫蘇擦了擦嘴，站起身，“我去城隍廟。”

秦慎看了她一眼，“她回你了？”

白紫蘇搖頭，“但她會來。”

秦慎沒有問為什麽，只是放下筷子，“我送你去。”

白紫蘇想了想，“不用。你在外面等我。有些話，只能兩個人說。”

秦慎看着她，片刻後點了點頭。

城隍廟還是老樣子。木門虛掩着，院裏的老槐樹在晨風中沙沙作響。竹椅還在，橘貓卻不見了，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白紫蘇走進正殿，在城隍爺的塑像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院子裏，在竹椅上坐下。九漏魚縮在她影子裏，安安靜靜的。

九點整，廟門被推開了。

陳錦書站在門口，穿着一身黑色運動服，頭發紮成低馬尾，素面朝天，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一夜沒睡。她手裏拎着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

白紫蘇看着她，“進來，把門關上。”

陳錦書走進來，回身關上門，站在老槐樹下，沒有坐。

“你找我什麽事？”

白紫蘇沒有繞彎子，“ICU裏的陳小禾，身體裏裝的是誰的魂魄？”

陳錦書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腳上的白色運動鞋，沉默了很久。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落了幾片，飄飄悠悠地落在她肩頭。

“你知道了。”她說，聲音很輕。

白紫蘇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看到了，也聽到了。玉片裏那個老魂魄，是老太爺的。躺在床上的陳小禾，身體裏裝的也是老太爺的魂魄碎片。”

陳錦書擡起頭，看着她，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

“那不是陳小禾。”她說，“陳小禾三年前就死了。”

白紫蘇追問，“那床上的是誰？”

陳錦書從布包裏掏出一個文件夾，遞給白紫蘇。

白紫蘇接過，翻開。

裏面是一份病歷。名字：無名氏。年齡：約二十五歲。性別：男。入院日期：三年前。診斷：植物狀态，多器官功能衰竭。

病歷的最後一頁，夾着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五官端正，眉眼間帶着一種憨厚的質樸。他穿着一身病號服，躺在床上，閉着眼，眉頭微微皺着。

和ICU裏看到的那個人，是同一張臉。

“他是誰？”白紫蘇問。

陳錦書說，“一個普通人。三年前在高速上出了車禍，被送到醫院，腦死亡。陳家買通了他的家屬，把他的身體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