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

陳錦書在門口停下，敲了三下門。

“進來。”裏面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陳錦書推開門，側身讓白紫蘇進去。

白紫蘇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包廂。

包廂很大，靠窗的位置擺着一張紅木圓桌，桌上擺着幾道菜和一瓶酒。圓桌後面，坐着一個人。

一個老人。

頭發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貼在頭皮上，臉上布滿皺紋，像一張被揉皺的紙。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裝，手裏拄着一根拐杖，渾濁的眼睛盯着白紫蘇。

和夢裏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白紫蘇握緊了兜包裏的柳枝條。

“坐。”陳家老太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白紫蘇沒有坐，站在原地，“你找我什麽事？”

老太爺笑了，笑容陰森，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年輕人，急什麽。先吃飯。”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慢慢嚼着。

白紫蘇看着他吃東西的樣子，後背一陣發涼——他的咀嚼動作很僵硬，像是在模仿活人，又像是根本不需要吃東西，只是在做樣子。

老太爺咽下那塊肉，放下筷子，擡起頭看着她。

“城隍廟的魂魄，是你放的？”

白紫蘇沒有否認，“是我。”

老太爺點了點頭，“三百一十七個魂魄，一夜之間。你知道那是我多少年攢下來的嗎？”

白紫蘇說，“八十三年。”

老太爺的眼睛眯了一下，“陳禮安告訴你的？”

白紫蘇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陳禮安，陳村的守宅人。

“他死了。”白紫蘇說。

老太爺“嗯”了一聲，“我知道。我讓他死的。”

白紫蘇心頭一沉。

老太爺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她，看着窗外的江景。夕陽的餘晖從窗戶照進來，将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暗紅之中。

“陳禮安是我師弟的兒子。”他說，“當年他爹把他托付給我，讓我照看。我讓他守陳村的宅子，一守就是四十年。四十年，他沒有背叛過我。直到你出現。”

他轉過身，看着白紫蘇，“你放走了那些魂魄，他幫你。所以，他該死。”

白紫蘇握緊拳頭，“那些魂魄是孩子，不是你的東西。”

老太爺笑了，“孩子？他們死了。死了就是東西。活人的世界沒有他們的位置，但我的世界有。我用他們續命，他們因為我還存在。這是公平的交易。”

白紫蘇盯着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如果你不存在了呢？”

老太爺的笑容收了回去。

他看着白紫蘇，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冷光。

“你想殺我？”

白紫蘇沒有回答。

老太爺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圓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殺我，不容易。”他說，“八十年了，想殺我的人不少，但沒有一個成功的。”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知道為什麽嗎？”

白紫蘇沒說話。

老太爺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塊玉牌。

巴掌大小，通體碧綠，上面刻着複雜的符文。

白紫蘇盯着那塊玉牌，心頭一跳——她見過類似的符文，在秦慎的沉淵劍上。

“這是‘鎮國玉令’。”老太爺說，“當年民國政府頒發的，持此令者，可調遣各地陰陽修士，不受任何約束。新中國成立後，此令被749收繳。但後來，又回到了我手裏。”

他頓了頓，看着白紫蘇，“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白紫蘇握緊拳頭。

“意味着，749不能動我。”老太爺笑了，“我有這塊令，就是合法存在的。誰動我，就是跟749作對，跟國家作對。”

白紫蘇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就肆無忌憚地殺孩子、吃魂魄？”

老太爺的笑容不變，“我說了，他們死了。死了就不是孩子，是魂魄。魂魄的用途，天經地義。”

白紫蘇深吸一口氣，“你約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老太爺搖頭，“我約你來，是想跟你做一筆交易。”

白紫蘇問，“什麽交易？”

老太爺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推到她面前。

紙上寫着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

“這個人的魂魄，我要。”老太爺說，“你幫我弄來。作為交換，我不追究你放走魂魄的事。你繼續做你的白事鋪臨時工，我繼續做我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白紫蘇低頭看着那張紙。

地址：南城第一人民醫院，ICU病房。

名字：陳小禾。

白紫蘇擡起頭，“陳小禾是誰？”

老太爺看着她的眼睛，“我兒子。”

“你兒子？”

白紫蘇盯着紙上那個名字，又擡頭看向老太爺。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渾濁的眼睛裏卻有一種奇怪的、像是期待又像是試探的光。

老太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怎麽，很奇怪？我就不能有兒子？”

白紫蘇沒有接話。她重新低下頭，看着那張紙上的地址——南城第一人民醫院，ICU病房。陳小禾。這個名字她沒聽過，但姓陳，又和老太爺有關系，怎麽想都不簡單。

“他怎麽了？”白紫蘇問。

老太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植物人。躺了三年了。”

“魂魄還在嗎？”

“在。但散了。”老太爺的聲音沉了下來，“不全了。三年前出了一場車禍，他的魂被撞散了，只剩下一些碎片留在身體裏。我要你做的，就是把那些碎片收齊，帶回來給我。”

白紫蘇皺眉，“碎片？魂魄碎了還能收？”

老太爺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解開，裏面是一塊破碎的玉片，指甲蓋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什麽東西摔碎後剩下的一塊。

“這是他的魂器。”老太爺把玉片推到她面前，“從他身體裏取出來的。你拿着這個，去醫院，對着他的身體念引魂咒，玉片會指引你找到散落的魂魄碎片。找到之後，用玉片收回來，帶給我。”

白紫蘇沒有接那塊玉片，“你為什麽不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