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白紫蘇心頭一沉，“用來裝老太爺的魂魄碎片？”

陳錦書點頭，“老太爺的身體已經快撐不住了。借來的那具夭折孩子的屍體，用了八十年，早就該爛了。他需要一具新的身體。陳小禾的身體本來是最合适的——年輕，血脈相通，排斥反應最小。但陳小禾不同意。”

她頓了頓，“他說，他不想讓他爹繼續害人了。”

白紫蘇握緊了文件夾，“所以老太爺殺了他。”

陳錦書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從白紫蘇手裏拿回文件夾，重新塞進布包裏。

“那天晚上，陳小禾開車從張之闵那裏回來，在高速上出了車禍。車燒成了鐵架子，人燒成了灰。但老太爺說，那不是意外。”

白紫蘇問，“那是誰乾的？”

陳錦書看着她，“你覺得呢？”

白紫蘇沉默了。她猜得到答案，但不想說出來。

陳錦書走到竹椅前，坐下，低下頭，看着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

“老太爺讓我來問你，”她忽然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玉片裏的魂魄碎片，你收了沒有？”

白紫蘇從兜裏掏出那塊玉片，在指間轉了轉，“還沒。”

陳錦書擡起頭，看着她，“那你打算怎麽辦？”

白紫蘇把玉片收起來，“我在想，如果我把這塊玉片砸了，老太爺會怎樣？”

陳錦書的臉色變了。

不是害怕，是一種白紫蘇看不懂的複雜表情，像是緊張，又像是期待。

“他的魂魄會繼續碎。”陳錦書說，“碎到一定程度，他就控制不住那具身體了。到時候，他會徹底變成一具活屍，沒有理智，只靠本能吞噬周圍的魂魄。”

她頓了頓，“整個南城，都會變成他的獵場。”

白紫蘇皺眉，“所以我沒有選擇？”

陳錦書搖頭，“你有。你可以把玉片裏的碎片還給他，暫時穩住他的魂魄。然後争取時間，找到徹底解決他的辦法。”

白紫蘇看着她，“你覺得能徹底解決他嗎？”

陳錦書沉默了很久。

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下來，在她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能。”她說，“但需要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陳錦書從布包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白紫蘇。

白紫蘇拆開，裏面是一張泛黃的紙，紙質很脆，邊緣有些破損，像是年代很久遠的東西。紙上用毛筆寫着一行字，字跡工整，筆力遒勁：

“陳伯安之魂，封于其子陳小禾體內，以子之魂鎮父之魄，可破借屍還陽之術。”

下面是落款和日期。落款是一個名字：陳禮安。日期是民國三十八年，也就是七十多年前。

白紫蘇盯着那個名字，“陳村的守宅人？”

陳錦書點頭，“老太爺借屍還魂後不久，陳禮安就發現了這個秘密。他想了很久，想出了這個辦法——用陳小禾的魂魄來鎮住老太爺。但那時候陳小禾還沒出生，他只能等。”

“等了七十多年？”

“等了七十多年。”陳錦書說，“等到陳小禾長大，等到陳小禾發現真相，等到陳小禾來找他。但還沒等他把這個辦法告訴陳小禾，陳小禾就死了。”

白紫蘇把那張紙折好，放回信封，“所以陳小禾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不想讓他知道這個辦法。”

陳錦書低下頭，沒有接話。

白紫蘇看着她，“你知道是誰。”

陳錦書依舊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在發抖。

白紫蘇沒有再追問。她把信封揣進兜裏，站起身，走到城隍爺的塑像前，擡頭看着那尊面目模糊的神像。

“你說，城隍爺管不管這種事？”她忽然問。

陳錦書愣了一下，“什麽？”

白紫蘇轉過身，看着她，“管不管陳家老太爺吃孩子魂魄的事？管不管陳小禾被人害死的事？管不管那些被當成容器的無辜者的死活？”

陳錦書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白紫蘇走回竹椅前，坐下，從兜裏掏出那塊玉片，放在膝蓋上。

“你師叔把這座廟交給我了。”她說，“他說，讓我守這些魂，等下一個需要我的人。我現在覺得，需要我的人不是別人，是陳小禾。”

陳錦書看着她，眼眶又紅了。

白紫蘇拿起那塊玉片，舉到眼前，看着它在陽光中泛着的幽幽綠光。

“這塊玉片，我不會還給老太爺。”她說，“我要用它把陳小禾的魂魄找回來，用他的魂，鎮住老太爺。”

陳錦書猛地站起身，“你瘋了？陳小禾的魂魄已經碎了三年了，怎麽可能找得回來？”

白紫蘇看着她，“你師叔等了七十多年。我等三年，不算什麽。”

她從兜裏掏出那面銅鏡，放在膝蓋上，又掏出那本手抄本，翻到最後一頁，指着那行“陳禮昂絕筆”。

“你師叔和他師弟，守了四十年。陳禮昂為了查陳家的事，死在了長春公寓。張之闵為了給陳小禾報仇，等了三年。”白紫蘇擡起頭，看着陳錦書，“他們都等了，我憑什麽不等？”

院子裏安靜下來。

風吹過老槐樹，葉子沙沙作響。

陳錦書站在樹蔭下，低着頭，肩膀微微發抖。過了很久，她才擡起頭，臉上的表情變了，不再是那種平靜的、看不出情緒的冷淡，而是一種白紫蘇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決絕。

“我幫你。”她說。

白紫蘇看着她，“你不怕老太爺知道？”

陳錦書從布包裏掏出一串鑰匙，遞給白紫蘇，“這是城隍廟的鑰匙。師叔讓我交給你。”

白紫蘇接過鑰匙，冰涼的金屬在掌心裏沉甸甸的。

陳錦書又從布包裏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陳小禾的血。三年前他來找我的時候，我偷偷取的。用這個，可以找到他散落的魂魄碎片。”

白紫蘇接過瓷瓶，握在手心裏。

陳錦書看着她，“但你只有三天時間。”

白紫蘇問，“為什麽？”

陳錦書說，“因為三天後，老太爺的身體就撐不住了。到時候，他會直接對南城動手。他會放出所有的鬼，吞噬所有活人的魂魄，來給自己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