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九漏魚的黑霧頓了一下，又劃了一行字：【老師教的。說是經典，要會背。】

白紫蘇彎了彎嘴角，“行。背得不錯。”她頓了頓，“想不想吃個馍馍慶祝一下？”

九漏魚的黑霧劇烈翻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想！】

白紫蘇從兜包裏掏出一個馍馍，掰成兩半，一半扔給九漏魚，一半自己咬了一口。一人一鬼蹲在路邊的花壇沿上，一個吃馍馍，一個吸馍馍（雖然吸收的是氣味和貢品的能量），安安靜靜的。

秦慎靠在車門上，看着她們，沒有說話。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冷峻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黃。

白紫蘇吃完半個馍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吧，回家了。”

九漏魚縮回影子裏。白紫蘇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秦慎發動車子，駛出城北。

窗外的夜色從老舊的街道變成燈火通明的主乾道，又從主乾道變成安靜的住宅區。白紫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斷掠過的街燈，忽然開口，“秦慎，你說九漏魚學會背詩了，是不是算是進步了？”

秦慎握着方向盤，“算。”

白紫蘇說，“那它能投胎嗎？”

秦慎沉默了幾秒，“不能。但能活得更像一個人。”

白紫蘇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車子停在玫瑰別墅門口。她下車，九漏魚從影子裏飄出來，沒有像往常那樣竄上鳥籠花亭，而是蹲在她腳邊，黑霧凝成的小學生形狀還端端正正的。

白紫蘇低頭看它，“還站着乾嘛？去睡覺。明天還有課。”

九漏魚縮回影子裏。白紫蘇走進別墅，上樓，進房間，關門。她把玉佩從枕頭底下拿出來，貼在胸口，感覺到裏面溫熱的跳動。銀灰色的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一條安靜流淌的小河。

她把玉佩放回枕頭底下，躺下，閉上眼。

窗外，夜風吹過玫瑰花牆，沙沙作響。

她翻了個身，很快就睡着了。這一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沒有霧氣，沒有魂魄，沒有陳家老太爺。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田野，陽光很好，風吹過來的時候，能聞到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遠處有一個人影，蹲在田埂上，低着頭，像是在看什麽。

白紫蘇走過去，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個小孩。七八歲的樣子，穿着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光着腳，手裏拿着一根草莖，正在逗一只螞蟻。他擡起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她在城隍廟地宮那張泛黃的照片上見過，年輕時候的陳小禾，眉眼溫和，眼神清澈。

小孩看着她，笑了，“你來了。”

白紫蘇蹲下身，“你是陳小禾？”

小孩點了點頭，“是我。不過我已經很久沒有名字了。”

白紫蘇看着他，“你在這裏做什麽？”

小孩低頭看了看那只螞蟻，“等。等時間到了，我就走了。”

白紫蘇問，“走去哪？”

小孩擡起頭，看着遠處的田野，“投胎。但我還要等一段時間。”他頓了頓，“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白紫蘇說，“什麽忙？”

小孩想了想，“幫我跟我姐說一聲，我挺好的。讓她別老給我燒紙錢了，多攢點錢給自己買件新衣服。”

白紫蘇沉默了片刻，“好。”

小孩笑了笑，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樣，溫暖又乾淨。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那我走了。謝謝你，白紫蘇。”

他轉身，朝田野深處走去。陽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金色，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融進了那片光裏。

白紫蘇站在原地，看着那個方向，站了很久。風吹過田野，青草沙沙作響。

她睜開眼。

晨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長的金線。她坐起身，把枕頭底下的玉佩拿出來，貼在手心裏。玉佩是溫熱的，銀灰色的紋路比昨天淡了一些，像是一條河流退去了淺淺的一層水。

她把玉佩貼在胸口，感覺到裏面的跳動比往常弱了一些，像是一個人睡了很久，呼吸變輕了。

“陳小禾，”她輕聲說，“話我帶到了。”

玉佩微微熱了一下。

白紫蘇把玉佩放回枕頭底下，下床，洗漱換衣服。下樓的時候，秦慎已經把早飯端上桌了。她坐在餐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後掏出手機，翻到陳錦書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陳小禾讓我跟你說，他挺好的。讓你別老給他燒紙錢了，多攢點錢給自己買件新衣服。】

過了好一會兒，陳錦書才回複。只有一個字：【嗯。】

白紫蘇看着那個字，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喝粥。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你今天去鋪子嗎？】

白紫蘇咽下粥，“去。下午再去，上午陪你去上課。”

九漏魚的黑霧頓了一下，又劃字：【你陪我？】

白紫蘇點頭，“今天不忙，送送你。”

九漏魚縮回影子裏，黑霧微微翻湧，像是在高興。

秦慎放下筷子，“中午我去接你。”

白紫蘇說，“好。”

吃完飯，她換了鞋，和九漏魚一起走出別墅。陽光很好，照得院子裏的玫瑰花亮晶晶的，花瓣上的露珠在光線中閃閃發光。

鳥籠花亭的頂端，那只鍍金的金雞獨立雕塑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白紫蘇看了一眼那只金雞，想起了什麽，彎了彎嘴角。

她走出院門，沿着街道往前走。九漏魚縮在她影子裏，安安靜靜的。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的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黑霧，像是一層薄薄的墨染到了地面上。

她走着走着，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沒有鬼，沒有魂魄，沒有陳家老太爺。只有陽光，街道，和影子裏的那個東西。

她在校門口停下腳步，低頭看着自己的影子。

“到了。好好上課。”

影子裏探出一團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放學你來接我嗎？】

白紫蘇說，“來。”

黑霧縮回影子裏。

白紫蘇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奇形怪狀的學生一個一個地飄進校門，然後轉身，往白事鋪的方向走。

陽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

她把手伸進兜裏，摸着那塊玉佩。玉佩是溫熱的，裏面的銀灰色紋路安安靜靜的，像是睡着了。

遠處，城隍廟的鐘聲響了，悠長悠長，在晨風中慢慢散開。

白紫蘇聽着那鐘聲，彎了彎嘴角，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