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9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9章
白紫蘇給九漏魚找的學校在城北,是一所夜校。不收活人學生,也不收鬼,收的是一些“介于兩者之間”的東西。學校門口挂着一塊木牌,寫着“城北靈識學堂”,落款是一枚小小的印章,白紫蘇認出來,那是749的徽記。
負責報名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灰撲撲的舊毛衣,坐在一張堆滿文件的桌子後面,頭也不擡地說,“姓名。”
白紫蘇說,“九漏魚。”
女人擡起頭,“姓九?哪個九?”
白紫蘇想了想,“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九。”
女人推了推眼鏡,“名呢?”
“漏魚。漏網的魚。”
女人看了一眼白紫蘇腳邊的影子,又低下頭,在一張表格上寫了幾筆,“來歷?”
“極陰之地産生的鬼影,後來吞了幾個厲鬼魂核,進化成厲鬼了。”
女人頓了一下,擡起頭,又看了白紫蘇一眼,“誰讓它進化的?”
白紫蘇說,“我。”
女人沉默了幾秒,“關系?”
“它叫我媽。”
女人低下頭,在表格上又寫了幾筆,然後把表格遞給白紫蘇,“簽個字。今晚就能來上課,一年級,識字班。學費一個月兩百,不能賒賬。”
白紫蘇簽了字,交了錢,拿着收據走出校門。九漏魚在她影子裏翻滾,黑霧像開水一樣冒泡,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我上學了!】
白紫蘇低頭看它,“你高興什麽?上學是要考試的。”
九漏魚的黑霧頓了一下,然後縮回影子裏,不冒泡了。
白紫蘇彎了彎嘴角,沒再逗它,轉身往白事鋪走。今天沒有活,但她答應陳皮去鋪子裏幫忙紮紙人。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地過。白天在白事鋪乾活,紮紙人、折元寶、哭喪、收屍,什麽活都乾。晚上去城北靈識學堂接九漏魚放學,路上聽它劃字彙報今天學了什麽。
第一天學的是“人”字。
第二天學的是“大”和“小”。
第三天學的是“天”和“地”。
第四天九漏魚劃了一行字:【媽,今天學“鬼”字。老師說我是班上寫得最好的。】
白紫蘇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你本來就是鬼,寫鬼字當然寫得好。”
九漏魚得意地晃了晃黑霧,縮回影子裏。
第五天是周末,學堂放假。白紫蘇難得睡了個懶覺,九點才起。下樓的時候,秦慎已經出門了,餐桌上留了早飯和一張紙條:【有事,晚回。】
白紫蘇把紙條疊好,揣進兜裏,坐下來吃早飯。九漏魚從影子裏飄出來,蹲在餐桌對面,黑霧凝成一團,沒有劃字。她看了它一眼,“怎麽了?”
九漏魚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我今天想跟你去乾活。】
白紫蘇咬了一口饅頭,“今天沒活。”
九漏魚又劃字:【那我能跟你待着嗎?】
白紫蘇看了它幾秒,點頭,“行。”
吃完早飯,白紫蘇在客廳裏坐着,九漏魚蹲在她腳邊,安安靜靜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她靠着沙發,不知不覺又睡着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手機上有三條未讀消息:一條是陳皮發來的,說下午有個活,問她有沒有空。一條是周小雨發來的,問她最近怎麽樣,說想約她吃飯。還有一條是陌生號碼,只有一個字:【謝。】
白紫蘇盯着那一個字看了很久,回複:【你是陳焱?】
對方沒有回複。
她收起手機,給陳皮回了消息說下午有空,又給周小雨回了一條:【好,哪天?】周小雨很快回複:【明天晚上?老地方。】白紫蘇回了一個【行】,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下午的活是在城南的一棟老居民樓裏。一個獨居的老人去世了,鄰居發現的,兒女都在外地,趕回來之前需要有人幫忙處理一下。白紫蘇到的時候,老人的遺體已經被擡走了,屋裏空蕩蕩的,只有牆角還堆着幾件舊衣服和幾摞舊書。
白紫蘇在屋裏走了一圈,确認沒有遺漏什麽,正要離開時,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書底下有東西。】
白紫蘇蹲下身,搬開那摞舊書,發現最下面壓着一本筆記本。封面是黑色的硬皮,邊角已經磨損了,紙張泛黃發脆。她翻開,裏面用圓珠筆密密麻麻地寫着字,字跡工整,但有些地方被水漬洇開了,看不太清楚。
前面幾頁記錄的是日常開銷和天氣,後面忽然換了一種筆跡,變得潦草急促:
“第五天了。他們還沒來。燈在閃,我喊了隔壁老王,他說沒看見。只有我看得見。”
“第七天。燈又閃了。這次在鏡子裏的。我問了樓下的張姐,她說她家沒這個問題。”
“第十天。不只是燈了。水管裏也有聲音。嗒嗒嗒,像是有人在敲。我去看了,沒人。”
“第十五天。我明白了。不是燈,不是水管。是它。它從老宅那邊過來了。”
筆記本到這裏戛然而止。後面還有幾頁空白。
白紫蘇合上筆記本,握在手心裏,覺得指尖有些涼。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他說的是什麽東西?】
白紫蘇搖頭,“不知道。”
她把筆記本揣進兜裏,鎖好門,走出居民樓。
陽光很好,但她覺得後背有些發涼。走到巷口的時候,她掏出手機,翻到張叁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沒有撥出去。她把手機揣回兜裏,攔了一輛出租車回白事鋪。
陳皮正在鋪子裏紮紙人,看到她進來,擡起頭,“完事了?”
白紫蘇點頭,從兜裏掏出那本筆記本,放在櫃臺上,“叔,您看看這個。”
陳皮放下手裏的竹篾,拿起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翻到後面那些潦草的字跡時,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的刀疤抽動了一下。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櫃臺上,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老人,住城南老橡膠廠宿舍的?”
白紫蘇點頭,“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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