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5章
張之闵從懷裏掏出一張符紙,鋪在桌上,拿起毛筆蘸了朱砂,開始畫符。他的筆鋒穩健,一筆一劃都透着幾十年功力。符成之後,他放下筆,把符紙推到白紫蘇面前。
“今夜子時,拿着這張符,帶着陳小禾的血,去一個地方。”
白紫蘇問,“什麽地方?”
張之闵說,“他出事的地方。南城東郊,高速路段,三年前他出車禍的那個位置。”
陳皮猛地站起身,“之闵!那地方現在是什麽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讓她去送死?”
張之闵擡起頭,看着陳皮,語氣平靜,“她自己選的。”
陳皮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到白紫蘇的表情,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重新坐下,繼續紮紙人,手上的力道比剛才大了很多,竹篾被他掰得吱吱響。
白紫蘇看着張之闵,“那地方有什麽?”
張之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年前那場車禍,燒死了陳小禾,也燒出了別的東西。那地方現在是一個陰xue——魂魄碎片、怨氣、執念,都聚在那裏,散不掉。白天看不出什麽,一到夜裏,各種東西都會出來。”
白紫蘇把符紙折好,揣進兜裏,“我去。”
陳皮手裏的竹篾“啪”地斷了。他看了一眼斷掉的竹篾,把它扔到一邊,又拿起一根新的,繼續紮。
秦慎靠在門框上,從頭到尾沒有說話。但白紫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腰間那把沉淵劍的劍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從白事鋪出來,天已經快黑了。白紫蘇沒有回玫瑰別墅,而是在鋪子後院的躺椅上躺下,閉着眼,等着子時。
陳皮給她端了一碗面,卧了兩個荷包蛋。她吃完了,把碗放在一邊,繼續躺着。
九漏魚縮在她影子裏,一動不動。
秦慎坐在她旁邊的臺階上,手裏拿着那把裹着黑布的沉淵劍,放在膝蓋上。
白紫蘇側頭看他,“你不勸我?”
秦慎看着院子裏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勸了有用?”
白紫蘇想了想,“沒用。”
秦慎沒再說話。
夜越來越深。鋪子裏的燈滅了,陳皮回屋睡了。院子裏只剩下白紫蘇和秦慎,還有九漏魚。
月亮升起來了,不是很圓,缺了一角,月光慘白,照在院裏的紙人紙馬上,那些笑眯眯的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
白紫蘇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吧。”
秦慎開車。車子駛出老街,上了主路,然後拐上高速。窗外的夜景從城市的燈火變成郊外的黑暗,路燈越來越稀疏,最後只剩車燈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路面。
張之闵說的那個位置,在南城東郊的一段高速上。三年前陳小禾的車在這裏出了事故,車燒成了鐵架子,人燒成了灰。後來這段路重修過,但據說每到夜裏,路過這裏的司機偶爾會看到一個渾身着火的人站在路邊,招手。
秦慎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熄了燈。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天空泛着城市燈火的微光。風吹過,路兩旁的樹沙沙作響,像是在竊竊私語。
白紫蘇下車,站在護欄邊,往下看。路基下面是一片荒地,長滿了雜草,月光下看不清具體有什麽,但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從下面湧上來,像是有一個巨大的冰窖藏在泥土裏。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劇烈翻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下面有很多東西。】
白紫蘇握緊了兜裏的符紙和瓷瓶,“我知道。”
秦慎站在她身後,沉淵劍已經握在手裏,黑布解開了,劍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白紫蘇深吸一口氣,從護欄上翻過去,踩着斜坡往下走。坡很陡,土很松,她滑了兩步,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龇了龇牙。九漏魚從影子裏飄出來,用黑霧托住她的腰,幫她穩住身形。
秦慎跟在她身後,步伐穩健,像是走在平地上。
到了坡底,白紫蘇站定,環顧四周。
荒地裏,雜草有半人高,風吹過,草葉劃過她的褲腿,發出沙沙的聲響。月光照不下來,這裏比路面上更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白紫蘇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束照向前方,照亮了一片枯黃的草地。
草地的中央,有一塊黑色的痕跡。
不是泥土的顏色,是燒焦的痕跡。三年前的火災,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焦黑的土地上,寸草不生,和其他地方形成鮮明的對比。
白紫蘇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片焦土。土很硬,像是被高溫燒成了陶。
她從兜裏掏出那張符紙,按在焦土上。又掏出那個小瓷瓶,拔開瓶塞,将陳小禾的血倒在符紙上。
暗紅色的血液在黃色的符紙上慢慢洇開,像是某種儀式。
白紫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開始念引魂咒。
這一次,和醫院裏那次不同。咒語出口的瞬間,她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不是風,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像是無數只手在觸摸她皮膚的東西。
九漏魚的黑霧在她腳邊劇烈翻湧,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秦慎握緊了沉淵劍,劍身上的符文一顆一顆地亮起,在黑暗中散發着銀白的光。
白紫蘇繼續念。
咒語念到第三遍的時候,那片焦土動了。
不是被風吹動,是從內部裂開了。焦黑的土塊一塊一塊地翻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地底下鑽出來。
白紫蘇沒有停。
第四遍,焦土裂開的地方,冒出了一縷煙。不是普通的煙,是黑色的、濃稠的、像是凝固的墨汁一樣的煙。煙在空中慢慢凝聚,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第五遍,人形清晰了一些。能看出是一個男人的輪廓,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姿有些駝背,像是在承受什麽重壓。
白紫蘇睜開眼,看着那個人形。
“陳小禾?”她輕聲問。
人形沒有回答,也沒有動。它站在那裏,低着頭,像一尊雕塑。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