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140章

回城的路上，她坐在出租車後座，靠着車窗，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九漏魚縮在她影子裏，安安靜靜的。陳虎坐在前排，沒有回頭。

她把手伸進兜裏，摸着那個小木盒，指尖觸到那束用紅繩紮着的頭發。

小元。

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她弟弟的魂還在嗎？還是已經和這塊玉牌裏的記號一樣，斷了？

車子停在玫瑰別墅門口，她下車，走進院子。鳥籠花亭在夕陽中鍍了一層金紅色，九漏魚從影子裏飄出來，竄上花亭的頂端，蹲在那裏，猩紅的豎瞳在暮色中眯成了一條縫。

白紫蘇站在院子裏，看着遠處的天空，把手伸進兜裏，摸着那塊玉佩。玉佩溫熱，裏面的銀灰色紋路安安靜靜。

她低聲說，“明天再找。總能找到的。”

風吹過玫瑰花牆，沙沙作響。

她走進別墅。

第二天清晨，白紫蘇把那個小木盒從兜包裏拿出來，放在茶幾上。她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束用紅繩紮着的頭發，頭發乾枯發脆，像是輕輕一碰就會碎。

她把頭發取出來，放在手心裏，然後閉上眼。片刻後，她睜開眼，對九漏魚說，“你試試能不能感應它。”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凝成一小團，靠近那束頭發。黑霧的邊緣微微顫動，像是在試探什麽。過了一會兒，九漏魚縮回去，在地上劃了一行字：【能感應到一點，很弱。好像在一個有流水的地方。】

白紫蘇點了點頭。她把頭發小心地放回木盒裏，合上蓋子，揣進兜裏。“走吧，去找那個有流水的地方。”

陳虎已經在院門口等着了，還是那身灰色T恤和牛仔褲，手裏還是拎着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白紫蘇走出院門，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南城有流水的地方不算少，城西的江，城東的河，城中幾條人工渠。白紫蘇先從最近的開始找——城中心穿過的一條老河渠，兩岸種着柳樹，渠水不深，渾濁的，能看見水底的石子和青苔。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停下來，把九漏魚叫出來。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黑霧凝成一小團，朝河面方向探了探。過了一會兒，它縮回來，在地上劃字：【不是這裏。】

白紫蘇繼續走。第二個地方是城北的一條小河，水流比城中快一些，兩岸有零星的菜地。九漏魚探了探，還是搖頭。第三個地方是城西的江邊，江面寬闊，水流不急，有不少人在釣魚。白紫蘇沿着江岸走了一段，停下來，讓九漏魚再探。

九漏魚這次探的時間比前兩次都長。黑霧在江面上方輕輕顫動，像是在仔細分辨什麽。然後它縮回來，在地上劃了一行字：【有感覺。很弱，像在水底下。】

白紫蘇蹲下身，看着江面。江水渾濁，看不清底部。她看了一眼江水，又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這一段江岸比較偏僻，離主路有一段距離，周圍沒有釣魚的人。岸邊有一棵老柳樹，柳枝垂到水面，随着水流輕輕擺動。

她從兜包裏掏出那塊小木盒，打開，取出那束頭發，用兩根手指捏着，靠近水面。

頭發沒有動。但白紫蘇感覺到胸口那塊小玉牌涼了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就在這附近。”她說。

她沿着江岸來回走，玉牌偶爾涼一下，又不涼了，像是在某個特定的位置才能感應到。她走到那棵老柳樹下的時候，玉牌的涼意變得持續了。她停下來，蹲下身，看了看腳下的泥土。靠近樹根的位置，泥土的顏色有些不同——比周圍的更深，更暗，像是被水浸透了很久。

她從陳虎手裏拿過鐵棍，輕輕撥開表層的土。泥土下面，露出來一塊石板，青色的，巴掌大小，邊緣整齊，像是被人刻意埋在這裏的。她伸手抓住石板邊緣，用力一掀。石板下面有一個小小的凹坑，凹坑裏放着一個布包，布包已經爛了大半，露出裏面的東西——是一根紅繩，和木盒裏那根一模一樣。紅繩上系着一小塊玉片，比指甲蓋還小，上面刻着和那塊大玉牌一樣的符文。

白紫蘇伸手拿起那塊玉片。玉片入手的瞬間，她感覺到一陣眩暈，眼前的江面晃了一下，像是水面下有什麽東西浮了上來。

她穩住身形，低頭看着手裏的玉片。玉片上符文還在，隐約發着光，非常微弱，像是電池快用盡了一樣。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這裏面有魂。很散，很小，像碎玻璃。】

白紫蘇把玉片握在手心裏，“是小元嗎？”

九漏魚又探了探，然後劃字：【不知道。太散了，分不清是誰。】

白紫蘇沉默了片刻，把玉片放進木盒裏，和那束頭發放在一起，合上蓋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找到了。”

她轉身，看到林深站在柳樹後面。他還是穿着那件黑色鬥篷，銀戒指在日光下微微一閃，臉上的疤在樹影中若隐若現。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白紫蘇握緊了兜裏的銅印，“你來做什麽？”

林深沒有走近，只是靠着柳樹站着，雙手攏在袖子裏，“我來看看你找到什麽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裏的木盒上，“那個孩子，魂魄散了大部分，只剩那麽一點點。你拿到的是一塊碎片。”

白紫蘇問，“他的其他碎片在哪？”

林深想了想，“有一部分被煉化了。還有一部分，散了，漂在這條江裏。”他用下巴指了指江面，“順着水流往下游走，能碰到一些。但大多已經散得太碎了，收不回來。”

白紫蘇看着他，“你為什麽要養孩子的魂？”

林深低下頭，看着自己手上的銀戒指，沉默了很久。“因為我在找一個人。”

白紫蘇問，“誰？”

林深沒有回答。他站直身，從柳樹後面走出來，走到江岸邊，低頭看着渾濁的江水。“我有一個妹妹。小時候走丢了，一直沒有找到。後來我學了這門手藝，就開始用養魂的方式找人。那些孩子的魂，和她的魂在某些特征上很像——同樣的年齡，同樣的失蹤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