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2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2章
九漏魚從影子裏飄出來,竄上廟門前的石獅子,蹲在那裏,猩紅的豎瞳在晨光中眯成了一條縫。
秦慎拉開車門,“上車。”
白紫蘇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車子發動,駛出東街。
白紫蘇靠在座椅上,從兜包裏掏出那張請柬,又看了一遍。
“你說,陳家老太爺為什麽請我?”
秦慎握着方向盤,目光注視着前方,“因為好奇。”
白紫蘇皺眉,“好奇什麽?”
秦慎說,“好奇你一個普通人,是怎麽做到連修士都做不到的事。”
白紫蘇沉默了片刻,“那你覺得,我該去嗎?”
秦慎沒有回答。
車子停在玫瑰別墅門口。
白紫蘇下車,九漏魚從石獅子上飄下來,縮回她的影子裏。
院子裏,玫瑰花牆在晨光中輕輕搖曳,花瓣上的露珠閃爍着細碎的光。
白紫蘇走進別墅,上樓,進房間,關門。
她把木匣放在床頭櫃上,從兜包裏掏出那本手抄本、那張請柬、那面銅鏡,一一擺在桌上。
然後她坐在床邊,盯着這些東西看了很久。
九漏魚從床底下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字:【媽,你在想什麽?】
白紫蘇說,“我在想,陳家老太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九漏魚又劃字:【你想知道,去宴會就知道了。】
白紫蘇看了它一眼,“你不怕?”
九漏魚晃了晃黑霧,劃了一行字:【怕。但媽去,我也去。】
白紫蘇笑了,伸手彈了一下那團黑霧,“算你有良心。”
她把東西收好,躺下,閉上眼。
九漏魚縮回床底下,安安靜靜的。
窗外,晨光越來越亮,鳥叫聲從遠處的樹叢裏傳來,清脆婉轉。
白紫蘇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裏,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
霧氣裏,有一個人影在慢慢走近。
她想看清那人的臉,但霧氣太濃,怎麽也看不清。
那人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三天後,望江閣,你會見到我。”
白紫蘇猛地睜開眼。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長的金線。
她坐起身,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
上午十點。
她睡了不到四個小時,但精神還算好。
九漏魚從床底下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字:【媽,你做噩夢了?】
白紫蘇搖頭,“不是噩夢。”
她下床,洗漱,換衣服,下樓。
廚房裏,秦慎正在做早飯。
他穿着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站在竈臺前,用鏟子翻着鍋裏的煎蛋。
白紫蘇靠在廚房門口,看着他的背影。
“秦慎。”
他頭也沒回,“嗯。”
“三天後的宴會,你跟我去嗎?”
秦慎把煎蛋盛出來,關了火,轉過身看着她。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将他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
“去。”他說。
白紫蘇點頭,“好。”
兩人在餐桌前坐下,面對面吃早飯。
九漏魚蹲在餐桌旁邊,黑霧凝成一只大狗的形狀,眼巴巴地看着盤子裏的煎蛋。
白紫蘇掰了半個扔給它,它用黑霧卷住,縮到角落裏小口小口地啃。
吃到一半的時候,白紫蘇的手機響了。
是張叁打來的。
“喂,小三。”
電話那頭,張叁的聲音有些緊,“白紫蘇,你昨天去陳村了?”
白紫蘇放下筷子,“去了。”
“你見到陳村的守宅人了?”
“見到了。”
張叁沉默了幾秒,“他說什麽了?”
白紫蘇把昨天在陳村和城隍廟地宮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包括那些紙人、那些魂魄、還有陳錦書的邀請。
張叁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那個守宅人,今天早上死了。”
白紫蘇的手猛地一緊,筷子從指間滑落,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死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飄,“怎麽死的?”
張叁說,“法醫初步判斷是心源性猝死。但我看過現場,他手上那個‘鎖魂印’,消失了。”
白紫蘇心頭一沉。
“陳錦書說,老太爺讓他不用守廟了。意思是,他不用活了。”
張叁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然後他說,“白紫蘇,那個宴會,你別去。”
白紫蘇問,“為什麽?”
張叁說,“因為陳家老太爺,不是一個活人。”
電話裏傳來“嘟”的一聲,挂斷了。
白紫蘇握着手機,坐在餐桌前,盯着黑掉的屏幕。
秦慎看着她,“張叁說什麽了?”
白紫蘇把手機放下,“守宅人死了。張叁說,陳家老太爺,不是一個活人。”
秦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神色如常,仿佛早就知道這件事。
白紫蘇看着他,“你知道?”
秦慎放下粥碗,“猜到了。”
白紫蘇追問,“那他是什麽?鬼?僵屍?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秦慎沒有回答,只是說,“三天後,望江閣,你會親眼看到。”
白紫蘇深吸一口氣,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撿起來,重新夾了一個煎蛋,塞進嘴裏。
九漏魚從角落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你還吃得下?】
白紫蘇嚼着煎蛋,含混不清地說,“為什麽吃不下?不吃飽,怎麽打架?”
九漏魚縮回角落裏,繼續啃它的半個煎蛋。
窗外,陽光越來越烈,蟬鳴聲從遠處傳來,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催促什麽。
白紫蘇吃完了早飯,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院子裏那面玫瑰花牆。
花瓣在陽光下紅得像血。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裏還殘留着秦慎指尖的溫度。
三天後,望江閣。
她會去的。
不是為了陳家,不是為了那些孩子,甚至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誰在背後操縱。
守廟老頭的葬禮是白紫蘇操辦的。
說是葬禮,其實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沒有靈棚,沒有花圈,沒有哭喪的班子。白紫蘇在城隍廟的正殿裏擺了張桌子,桌上供着老頭的遺像——她從那張泛黃的老照片上截下來的,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五官。遺像前面點了一炷香,青煙袅袅升起,在城隍爺的塑像前繞了幾圈,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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