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9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9章
南城的東邊是老的工業區,廠房多,人少。太陽升起來之後,街道上漸漸有了行人,大多是趕早班的中年人和騎着三輪車送貨的小販。白紫蘇走得不快不慢,時不時停下來轉動方向,确認玉牌的指引是否還準确。陳虎跟在她身後,始終隔着兩三步的距離。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白紫蘇在一棟廢棄的廠房前停下了腳步。
廠房很大,紅磚牆,鐵皮屋頂,窗戶玻璃碎了大半,露出裏面黑洞洞的空間。門口的牆上寫着“南城第二紡織廠”幾個字,字跡已經褪得差不多了,但還勉強能辨認。廠房周圍長滿了雜草,一條小鐵軌從門口經過,鐵軌上長滿了鏽,枕木之間的縫隙裏鑽出野花,小小的,黃白相間。
玉牌在她手心裏涼得像一塊冰。
白紫蘇推開廠房的門,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裏面很暗,只有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的幾束光,照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光束裏浮塵飛舞。廠房很大,裏面空蕩蕩的,原來的機器設備早就不見了,只剩下一些廢棄的雜物堆在牆角。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這裏也有殘留。和月牙湖公園的一樣,但更淡。】
白紫蘇點頭,走到廠房中央,停下腳步,掏出銅印舉到面前。她沒有急着念清煞咒,而是先環顧了一圈四周——牆角堆着幾捆生鏽的鐵絲,旁邊散落着一些碎布片,布片上沾着暗褐色的痕跡,像是乾涸了很久的血。她走過去蹲下身,用一根樹枝撥開碎布片。下面露出來幾根黑色的頭發,很短很細,像孩子的頭發。她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回到廠房中央。
“開始吧。”她說。
她閉上眼,念清煞咒。咒語在空曠的廠房裏回蕩,被牆壁反彈,形成輕微的回音。念到第三遍的時候,她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從深處被拔了出來。她睜開眼,看到銅印的表面閃過一道銀灰色的光,光在昏暗的廠房裏亮了一瞬,然後暗了下去。
廠房裏的空氣似乎清新了一些,那股陳舊的黴味淡了,陽光透過碎窗戶落進來,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白紫蘇把銅印收起來,站在廠房中央,低頭看着那塊小玉牌。玉牌的溫度恢複了一些,從冰涼變成了微涼,像是在告訴她,這個地方的殘留已經清乾淨了。
她走出廠房,站在門口,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低頭又看了看玉牌,感覺到指引的涼意還在,但比剛才弱了一些,像是方向變得更遠了。
“下一個。”她說。
她沿着鐵軌的方向繼續往東走。陳虎跟在後面,腳步沉穩,沒有問去哪,也沒有問還有多遠。九漏魚縮在影子裏,安安靜靜的,只有偶爾一陣風過時,影子的邊緣會微微翻湧一下。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後,玉牌的涼意變得更明顯了,像有人在用冰水輕輕點她的掌心。她停下來,轉動方向,發現指向了一條岔路——一條被荒草掩蓋的小路,通向一片老舊的平房區。
她沿着小路走進去。平房區不大,十幾間屋子,大多已經塌了屋頂,露出裏面黑黢黢的房梁和斷壁。院子裏長滿了荒草,有些地方草比人還高。白紫蘇走到最裏面一間屋子前停下,屋檐下挂着一塊木牌,木牌已經發黑腐爛了,上面模糊地刻着幾個字,看不太清。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裏面有東西。】
白紫蘇推開門。門板是朽的,輕輕一推就倒了,發出沉悶的聲響。屋裏光線很暗,地上積着厚厚的灰,牆角堆着一些破舊的生活用品——一個倒了的水缸、幾把缺了腿的椅子、一口鏽得看不出原色的鐵鍋。竈臺上落着灰,灰裏印着幾個小小的手印,手指的輪廓很清晰,像是有人不久前剛按上去的。
白紫蘇的心沉了一下。
她蹲下身,在竈臺下面發現了一個小木盒。木盒不大,巴掌大小,漆已經掉光了,露出下面發黑的木頭。她伸手拿起木盒,輕輕打開。
裏面是一縷黑色的頭發,用紅繩紮着,細細的一小束,像是從孩子的頭上剪下來的。旁邊還有一塊小小的白布,布上用線繡着一個名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孩子自己繡的:“小元。”
白紫蘇握着那個木盒,沉默了很久。
她把木盒合上,小心翼翼地放進兜包裏,然後站起身,環顧了一圈這間破敗的屋子。陽光從破損的屋頂照進來,落在竈臺上,照在那幾個小小的手印上。她把銅印貼在竈臺上,輕聲念了一遍清煞咒。
念完的時候,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從屋子裏退去了——不是像之前那種被拔出的感覺,更像是慢慢散了,像風吹過沙堆,一點一點地變小、變淡,最後沒有了。
她把銅印收好,走出屋子。
站在院子裏,她低頭看着手裏那塊小玉牌。玉牌的溫度比之前更涼了,像是引導還沒有結束。
“還有。”她說。
她沿着小路走出平房區,繼續往東。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玉牌的涼意忽然消失了。她停下來,又轉動了一下方向,涼意還是沒有出現。她皺了皺眉,把玉牌重新戴回脖子上,貼着胸口,原地站了一會兒。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怎麽了?】
白紫蘇說,“指引斷了。”
陳虎走過來,看了一眼她挂在脖子上的玉牌,“斷了是什麽意思?”
白紫蘇想了想,“要麽是剩下的魂魄已經散得太乾淨了,玉牌追蹤不到。要麽是被什麽東西屏蔽了。”
她擡起頭,環顧四周。這裏已經是南城的最東邊了,再往前就是城郊,田野和零星的村落。遠處有一條公路,公路上偶爾有幾輛車駛過,揚起一路塵土。
她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先回去。明天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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