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7章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白紫蘇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三個魂魄,全部送走了。
陳錦書把毛筆收好,轉過身,看着白紫蘇。
“你走吧。”她說,“別再來陳家的據點了。老太爺已經派人盯着你了。”
白紫蘇問,“那你呢?”
陳錦書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我回去交差。就說我來晚了,魂魄已經被你放了。”
白紫蘇看着她,“他不會懷疑你嗎?”
陳錦書搖頭,“不會。他信任我。”
白紫蘇沉默了片刻,從兜包裏掏出那本手抄本,遞給她。
“這是你師叔讓我交給守廟人的。守廟人死了,我替他保管。現在,給你。”
陳錦書接過手抄本,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眶紅了。
“師叔他……”她聲音有些啞,“他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麽?”
白紫蘇想了想,“他說,四十年了,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陳錦書閉了閉眼,把手抄本合上,揣進懷裏。
“謝謝你。”她說。
然後她轉身,走出屋子,腳步聲在樓道裏漸漸遠去。
白紫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空蕩蕩的門,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感覺。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她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白紫蘇想了想,“不知道。但她至少,還像個活人。”
她走出屋子,下樓,站在小區的門口。
夕陽将天邊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樓房在暮色中只剩下濃重的輪廓。
白紫蘇掏出手機,給秦慎發了條消息:【城西據點,完了。你來接我?】
秦慎的回複很快:【三分鐘。】
白紫蘇把手機揣進兜裏,靠在路邊的樹上,等着。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蹲在她腳邊,猩紅的豎瞳眯着,看着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白紫蘇低頭看它,“九漏魚,你說,陳錦書說的是真的嗎?老太爺會對我動手?”
九漏魚想了想,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你放了他三百多個魂魄,他要是還能忍,那他就不是人了。】
白紫蘇笑了,“他本來就不是人。”
遠處,黑色越野車的車燈亮起,由遠及近,滑到她面前。
白紫蘇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秦慎看了她一眼,“放完了?”
白紫蘇點頭,“放完了。陳錦書也來了。”
秦慎發動車子,駛出小區,“她來做什麽?”
白紫蘇說,“來阻止我。後來又幫我了。”
秦慎沒再問。
車子駛上主路,彙入車流。窗外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将城市裝點得流光溢彩。
白紫蘇靠在座椅上,從兜包裏掏出那張請柬,又看了一遍。
後天晚上,望江閣。
她倒要看看,陳家老太爺,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宴會在即,白紫蘇卻一夜沒睡好。
不是害怕,是腦子裏那根弦一直繃着。她翻來覆去地想陳家老太爺的事,想陳錦書那雙發紅的眼眶,想守廟老頭最後說的那句話——“姑娘,你會的。”——像是早就知道她會接下這座廟,接下這攤子事。
淩晨三點的時候,她索性不睡了,披了件外套下樓。
客廳裏亮着一盞小燈,昏黃的光暈籠罩着沙發。秦慎坐在那裏,手裏拿着一本書,翻到一半,聽到腳步聲擡起頭。
“睡不着?”
白紫蘇“嗯”了一聲,在他對面坐下,把腿蜷起來縮在沙發上。
九漏魚從影子裏飄出來,蹲在茶幾上,猩紅的豎瞳在昏暗中像兩盞小燈,看了看白紫蘇,又看了看秦慎,識趣地縮成了一團黑霧,假裝自己在睡覺。
秦慎把書放下,“在想明天的宴會?”
白紫蘇點頭,“在想陳家老太爺。陳錦書說他不是人,陳皮叔也說他不是人,張叁也這麽說。那他到底是什麽?”
秦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你知道‘屍解仙’嗎?”
白紫蘇搖頭。
“道家有一種說法,修道之人死後,屍體不腐,魂魄不散,經過某種儀式可以‘屍解’成仙。”秦慎的語氣很淡,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但真正的屍解仙,千年來沒有一個人成功過。陳家老太爺走的不是這條路。”
白紫蘇追問,“那他走的是什麽路?”
秦慎看着她,“借屍還魂,養魂續命。他不是修道,是修鬼。嚴格來說,他現在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一種介于兩者之間的東西——有人叫他‘活屍’,有人叫他‘陰人’。”
白紫蘇後背一陣發涼,“他靠吃魂魄續命?”
秦慎點頭,“那些夭折孩子的魂魄,被他煉化之後,能補充他身體的生機。這八十年來,他吃了至少三百個。城隍廟地宮裏的那些,是他存的口糧。”
白紫蘇握緊了拳頭,“所以他必須死。”
秦慎沒有接這句話。他低下頭,繼續翻書,像是在思考什麽。
客廳裏安靜下來,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
白紫蘇靠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秦慎,你能殺他嗎?”
秦慎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有擡頭,語氣依舊淡淡的,“能。但不是現在。”
白紫蘇側頭看他,“為什麽?”
秦慎合上書,放在茶幾上,擡起頭看着她。燈光落在他的臉上,将他的輪廓勾勒得冷峻而分明,但眼底深處有一種白紫蘇看不懂的情緒。
“因為他手裏有一樣東西。”秦慎說,“一樣能威脅到749的東西。在他拿出那東西之前,我不能動他。”
白紫蘇皺眉,“什麽東西?”
秦慎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将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銀白之中。
“明天的宴會,你會知道的。”他說。
白紫蘇看着他的背影,沒有再問。
她站起身,走回樓上,進房間,關門。
躺在床上,她還是睡不着。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秦慎說的那句話——“在他拿出那東西之前,我不能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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