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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唯她好顏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6章 唯她好顏色




聯姻,既可将年家與皇室綁為一體,令其徹底歸心,又能示以天恩,彰顯倚重。




結親本為結盟,并非結怨。是以光啓帝特意開恩,允準年維慶自行為愛女擇選佳婿。




他那幾個兒子,只要年家看得上眼的,任挑!




自然,能有“任挑”的殊恩,也是年初九一步步算計好,用實利層層推進,最後才使得這“任挑”水到渠成。




只是光啓帝話音剛落,就後悔了。




年家女一旦入了皇子府邸,便等于天然站隊,結黨成形。




如此一來,朝中微妙的平衡,豈不是要被徹底打破?




別看年家只是一介商賈,但如今各方勢力都缺錢,年家這行走的錢袋子,到哪都是香饽饽。




有了銀子,乾什麽不成?





他這九五之尊,只怕往後要日夜懸心,再無寧日。




可年家當真是萬民表率,心無私欲,亦無半分權謀算計。那年維慶竟選中了他最不起眼的一子。




東裏長安!




光啓帝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心生愧意。




他那第七子東裏長安,自幼體弱多病,如今更是沉疴纏身,藥石無醫。聽聞已是多日靠流食勉強吊命,形銷骨立,茍延殘喘,不過是在等死罷了。




說白了,那就是個沒用又沒福氣的!




正因為如此,光啓帝直至今日,都未曾給他封爵,也沒為他營建王府、劃分屬官,更別提撥付王府衛隊、典膳、良醫了。




要不是年維慶驟然提起,他幾乎要忘了,宮中竟還有這樣一個兒子。




結親可不是結仇啊!




若是年家女兒剛嫁入皇族,他這兒子便撒手西去。人家好好的閨女,豈不是要生生守上一輩子活寡?




光啓帝心中暗忖,年家即便想要避嫌自保,也不必做出這般巨大的犧牲。




若實在不願卷入皇子儲位之争,他大可以直接将年家女指婚給世家勳貴之子。




譬如宣國公、榮國公、安國公、承武侯、靖遠侯、文淵侯等府中子弟,皆是良選,何必要挑一個眼看就要咽氣的人?




他轉念又想,年家這步棋,夠狠,也夠忠心。




這分明就是以一個族中女子的終身,向他光啓帝剖白心跡:從此只效忠他一人,絕不站隊,也絕無半分異心。




這般誠意,當真難得。光啓帝感動了,心裏暖烘烘的,對年家的好印象又深了一層。




他決定了,年家往後就是他光啓帝的心腹,不需靠裙帶關系的天子近臣。




誰料年維慶卻緩緩道出一個緣由,令得光啓帝更加動容。




“陛下,多年前小女年幼,在燕城靜雲寺不慎走失。危急之時,正是這位殿下與他的随從出手相助,将小女安然送回府中……此恩,年家從不敢忘。”




呃!還有這事?光啓帝聞言心底暗忖:如此看來,這年家父女自始至終,全無半分攀附算計之心,倒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沉吟許久,終是将七皇子如今沉疴難起的境況,如實道來。




可年維慶只是從容再拜,語氣堅定,“陛下,我年家本以藥材生意起家,小女自幼精通藥草,習得精妙針法。若殿下病重,小女嫁過去後,自當日夜侍奉,親力調治,縱是艱難,也絕不輕言放棄。此舉不為富貴,只為全了當年的恩情。”




光啓帝從聯姻這事上,徹底看清了年家的赤子之心,當真感人肺腑。




如此,他也就半推半就松了口,讓年家再仔細斟酌一番。




若其深思熟慮之後,依舊不改初心,三日後的大典之上,他便當着滿朝文武與天下萬民的面,親自為二人賜婚。




說完不放心,光啓帝最終決定,讓年家女跟自己兒子先見上一面。




他不想結仇,也不想結怨,更不願有人說他這個皇帝恩将仇報。




這見了面以後,如果年家還是堅持嫁過來,那可就怨不得他了。




光啓帝在不知不覺中,已為年家思慮良多。




次日午時初刻,宮裏來人接年初九入宮。




帶隊的是禦前太監陳公公,領着四名內侍及四名宮女,備了一頂青紗涼轎,儀仗簡單體面。




衆人站在階下等候,那時日頭正烈,片刻功夫,就出了一身汗。




心情雖煩躁,那笑容卻是一直堆在臉上,直至年家女眷及丫鬟仆婦簇擁着一個少女出來。




那姑娘身着石青繡折枝蘭常服,不施濃妝,只淡淡勻面。邁步出來時,像一道白光,在日頭下閃閃發亮。




讓人瞧着,無端便生出一句感慨:萬物皆素,唯她一人,最是好顏色。




陳公公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年姑娘,奴婢奉禦前副總管萬公公之命,特來接您入宮。”




年初九微微颔首,由明月扶着上轎。




殷櫻順勢上前一步,将一小袋碎銀塞到陳公公手裏,出言謙和得體,“今日有勞公公與各位辛苦一趟,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公公笑納,拿去給大夥兒吃杯茶解乏。”




陳公公笑着推辭兩回才收下,“夫人放心,奴婢們定然好生伺候姑娘入宮。”




起轎。




一路自側門入宮,穿廊過殿,徑直停在七皇子寝宮之外。




轎夫落轎,宮娥上前輕掀轎簾,扶年初九穩步落地。




按規制,明月只能随行至宮院門外,不得入內殿,自有宮娥引她往偏殿等候。




明月頓時有些緊張,眼巴巴望着姑娘。




年初九淡淡瞥了一眼那要領明月去偏殿的宮女。




女子二十出頭,只靜靜立在一旁,氣度便比方才扶她下轎的幾人沉穩老練許多。




年初九可以肯定,這人絕對不是普通宮娥,起碼是掌事宮女往上的管事級別。




她不動聲色,輕輕捏了一下明月的手,輕聲安撫,“沒事。”




她又自袖中取出一小袋碎銀,遞到那宮女手中,溫聲道,“我們初次進宮,不懂規矩。若有不周之處,還望姑姑多擔待。”




那宮女聞言微一怔忡。




她本是掌事宮女,宮裏人多稱她一聲“姑姑”。可今日她特意扮作尋常宮娥當差,對方竟也這般喚她,難道是瞧出了端倪?




轉瞬她便按捺下心緒,只當年姑娘初入宮廷,不懂宮中稱呼的細致差別罷了。




宮女推辭了幾番含笑收下碎銀,臉上神色頓時真切柔和了幾分。




就覺得……也難怪宮裏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蠢蠢欲動。先不說年家富有,就說這姑娘容貌氣度,也足夠讓人上心了。




就不知哪位殿下真正能有這個福氣!就她們七殿下……她當真沒抱希望。




即便成了,七殿下又能活幾日?




唉!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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