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裂春風14 / 476 章

正文

第14章 妾身不渡滄浪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章 妾身不渡滄浪水




陳同舟在離書案三步處站定,“主子,馬房楊伯方才拾掇馬車時,在轅木縫隙裏發現了這個。用油紙裹着,未署名,也未封口。”




盧将軍目光一凝,落在信箋上。




陳同舟既是貼身侍衛,也是中軍參将,辦事向來穩妥。特意點出“未封口”,是說此物來得蹊跷,但他已查過無毒。




“呈上來。”




“是。”陳同舟上前,将信箋平穩置于案上,随即退出門去。




盧将軍展開信箋,幾行筋骨開張、輕狂飄逸的字猛然撞入眼簾。




他捏着紙頁的指腹幾不可察地一緊,呼吸都急促起來。




是故人啊。她還活着!




這字他太熟悉了。





墨色勻停中,筆鋒銳利,撇捺如刀,帶着一股壓不住的鋒芒與恣意。




她來京城了?




盧将軍迫不及待一目十行。




信裏內容所述兩件事。




一不可急着出手撈顧江知;二約辰時三刻,泰然居二樓天字房,面陳詳情。




這裏頭竟然還有顧江知的事兒?盧将軍詫異。




但他已确信這封信出自那位故人,因為确是她的字跡,且信後還附了一首題為《祭雲城》的詩:




血旗委地城門開,鐵衣殘甲寒星埋。




豪言同焚家國燼,今霄竊行陌塵哀。




忠魂枯骨燃烽色,萬盞明燈守城骸。




妾身不渡滄浪水,淬作青鋒照雲臺。




是她!雲城破,她真的沒死。




盧将軍壓下激動的情緒,喚來馬房楊伯問話,“今日除府中日常,你可還接觸過什麽生面孔?”




楊伯早在發現那封蹊跷信箋時,心裏就已轉了無數個來回。




此刻垂手躬身,答得流利又謹慎,“回将軍的話,今日小的在衙署側門外的拴馬石那兒,等您下值……”




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男子過來問路,問的是去鼓樓西街該怎麽走。




那人相貌周正,舉止得體,說話帶着明顯的北方口音。




“小的給他指了路,他道完謝便走了。”楊伯努力回憶着,“哦,對了,當時車轅附近,站了許多他的随從……想必信箋就是那會子,放進車轅與車廂底架連接的榫眼裏。”




盧将軍又細問了幾句,叮囑楊伯往後定要小心謹慎。




他身負朝廷要職,若是讓奸細鑽了空子就麻煩了。




楊伯滿頭是汗,連連稱是才退出門去。




這夜盧将軍房中遲遲未熄燈,寅卯之交便整裝出門,徑直上朝。




他人在朝堂,心卻早已飛到泰然居。自然,保顧江知的事兒也暫時抛到了腦後。




好容易熬到一聲“散朝”,盧将軍正欲随班退出,禦前太監那尖細的嗓音卻不高不低響起,“盧将軍,陛下有口谕,請您留步,南書房敘話。”




盧将軍腳步一頓,旋即沉穩轉身,躬身領旨,“臣,遵旨。”




嘶!這話是今日非敘不可嘛!急死人了!




同樣心急的,還有年家四兄妹。




他們在泰然居天字房裏,從辰時等到午時,都不見盧将軍身影。




五哥兒等得心躁,在屋裏踱了好幾圈,終于忍不住低聲嘟囔,“這都什麽時辰了……盧将軍他,該不會……不來吧?”




年初九端着茶杯的手緊了緊,卻仍是答得篤定,“不,他會來。許是朝務耽擱,一時脫不開身。我們……再等等。”




她仿了盧将軍故人的字跡,引他前來。




其實她并不真的清楚,這位故人和盧将軍到底是什麽關系。




她只依稀記得,前世盧将軍為了救這位故人,不惜自毀前程去劫獄,最後被亂箭射死。




能舍了性命相救,想來這位故人在盧将軍心裏十分重要。




六哥兒寬慰着妹妹,“有可能是昨日大伯放信時,那車轅的縫隙不夠穩妥,信箋滑落別處,壓根沒到盧将軍手裏?”




“對。”四哥兒沉吟附和,“或者是那車夫得了不明之物,不敢直接呈給主子?”




五哥兒不解,“初九妹妹,你從前認識盧将軍?”




沒道理嘛,要認識他也該認識啊。




誰知年初九搖搖頭,認真道,“不認識。”




四哥兒:“……”




五哥兒:“……”




六哥兒:“……”




行吧行吧,嬌嬌兒說會來,那就一定會來。




等着!




屋子裏本就憋悶,饒是天字房四角擱着冰鑒,絲絲冒着涼氣,也壓不住那股子黏膩的濕熱,纏得人氣息都不大順暢。




約莫未時初,日頭稍斜,樓板終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徑直朝着天字房而來。




叩門聲随即響起,短促有力,只兩下。




不待年初九示意,四哥兒已先一步起身,走到門邊,并未立刻開門,而是沉聲問,“何人?”




門外是小二恭敬的聲音,“客官,您等的貴客到了。”




緊接着,隔着門板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盧某應約前來。”




年錦樓與年初九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颔首,這才将門拉開。




小二已退下,門口只站着兩人。




前面一人身着黛藍色常服圓領袍,腰束革帶,身姿挺拔,面容威嚴,正是晉良侯盧将軍。




他身後半步跟着其貼身侍衛陳同舟,黑色勁裝,眉眼銳利。




盧将軍的視線在年錦樓臉上略一停留,随即徑直投向屋內,掃過幾個年輕男女。




不死心,視線又掃了一遍,發現還是沒有自己想見的人,不由得微微皺眉。




四哥兒忙道,“将軍屋裏請。”




盧将軍略一沉吟,踏進房中。




陳同舟随之而入,反手将房門掩上,立在門內一側。




年初九和幾個哥兒向着盧将軍齊齊斂衽。




“民女年初九,見過将軍。”年初九雙手交疊置于腰側,屈膝俯身,行了個标準的萬福禮。




幾個哥兒則行揖禮,語氣是普通百姓面對權貴時該有的恭敬與距離,“草民見過将軍。”




盧将軍微微颔首,算是受了這一禮。




年初九落落大方,“将軍請上座,明月看茶。”




侍立一旁的明月應聲上前奉茶。




盧将軍撩袍在正中的扶手椅上落座,目光再次審視地落在幾人身上,開門見山問,“秦夫人呢?”




“回将軍話,”年初九保持着恭立的姿态,目光清正,不閃不避迎上對方視線,“秦夫人因喪夫之痛,心緒頹唐,不便見客。故而托付民女,代傳一句緊要的話。”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裂春風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