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裂春風18 / 476 章

正文

第18章 第二個雲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第二個雲城




年老夫人心裏悲痛極了。




劉掌櫃是從年輕時,就跟着她走南闖北的老夥計。




幾十年來風裏雨裏,都是他陪着闖過來的。




于年老夫人而言,與其說劉掌櫃是夥計,不如說是半個家人。




更是這浮沉商海裏,少數幾個能讓她全然托付後背的臂膀。




此番舉家南遷入京,她私下裏還盤算過。待到了京城,諸事安頓下來,就不再讓劉掌櫃奔波了。




京城的鋪面給他管一兩間清閑的,就在年家宅子裏給他留個敞亮院子,讓他含饴弄孫,安享晚年。




也算全了這場主仆風雨同舟的情分。誰知……




強娃見老夫人如此,更是悲從中來,“劉掌櫃死的時候,還說有負東家所托……”





他說這話時,氣憤地看着年秀珠。




年秀珠則臉色讪讪,還想再嗆兩聲,被她夫君拉了一下,才不情不願垂眸不言語了。




年老夫人老淚縱橫,哽咽道,“是我的錯,是我太冒進了。”




如果不是她興起入京落戶的念頭,就不會興師動衆,大舉南遷,也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慘劇。




可定安那地兒,離雲城太近了。




雲城破,她慌了,害怕定安成為第二個被屠的城池。




年初九默默上前,彎腰拾起滾落腳邊的佛珠。




定安啊!真的不能回去,那将是第二個雲城。




屍山血海,滿目蒼夷。




祖母遷離定安的決定是對的,只是沒料到顧家如此厚顏無恥,從而使得如今的局面進退兩難。




同時,年初九清楚知道,這還不是年家要承受的唯一噩耗。




此次年家舉族入京,為避人耳目,分散風險,是将數代積累的家底兒分作了海運、陸運數條線路,化整為零,分批運往京城。




陸路走“雲龍走廊”的藥材是一大宗,另有數支車隊繞行其他商道,運送綢緞瓷器、家具、藏書、細軟。




而真正壓箱底的金銀、古玩、地契副本以及最緊要的賬冊,則是由年老夫人最信任的幾位子侄和掌櫃,親自押運,走了更穩妥的海路。




如此安排,已是費盡心機,就怕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滿盤皆輸。




年初九知曉走海路的船隊也損失慘重,消息在幾天後會陸續傳回來。




年家是到了四面楚歌的時候了。




這日晚,年老夫人召集主支議事,沒通知年秀珠。




倒不是外嫁女子不配參言,而是年老夫人深知女兒眼皮子淺,只重眼前利益,看不到長遠之路。




且年秀珠說話行事都小家子氣得很,徒惹人心煩。




幾房人到齊,小輩們也都屏息靜氣,垂手圍站在長輩們身後。




議事無外乎兩件,一是趕緊傳信給各商隊立刻調頭回定安;二是緊鑼密鼓安排離京事宜。




這京城,是一天也待不得了。




知曉年初九野心的幾個哥兒,都齊齊把目光投到妹妹身上。




但年初九一動不動,顯然想事情想入了迷。




直到年維慶一臉赧色打斷年老夫人,“母親,嬌嬌兒可能另有想法。”




年老夫人這才發現,小孫女一直在沉思。




“嬌嬌兒,”她以為孫女還在為那負心薄幸的顧江知傷神,不由得心頭一軟,“別怕,告訴祖母,你怎麽想的?可是還念着那顧家小子?”




年初九知祖母誤會了,正欲開口解釋。




又聽祖母慈愛的聲音勸慰,“祖母跟你說啊,你之所以覺得他千好萬好,那是因為你從前見識得太少。他顧江知就占一個皮相好,還有啥啊?祖母敢跟你打包票,這天下之大,比那顧江知強上百倍的男子,大有人在!”




殷櫻也正想把話題引到這上頭,忙點頭附和,“是啊,嬌嬌兒就是見的人少了。不說遠的,我瞧着李家哲哥兒就不錯。剛才那會子,他特意來尋我,說願意做年家的上門女婿,以解眼前的燃眉之急。還說,這事兒他已與他爹娘都商議了,家裏是同意的。如今,單看嬌嬌兒點不點頭。”




李哲,表字肅言,正是李家那一支的子弟,年老夫人入贅夫婿李春山的侄孫。




他讀書上進,為人端方持重。在一衆平輩子弟中,品貌才學皆屬上乘。




最重要的是,他已年滿二十一,不止尚未娶妻,連親都沒議過。




這不是正正好嗎?




年老夫人聽了眼睛一亮,“當真?那孩子,倒真是個出類拔萃的。”




除此之外,李哲是年家人從小看着長大的,知根知底。




李家肯點這頭,是雪中送炭,更有與年家綁緊的深意。




雙贏的結局,怎麽看,都是最好的安排。




就連幾個哥兒也連連點頭,“肅言比顧二狗那貨強多了!”




年初九見滿屋子人的目光都凝在自己身上,唇角無奈地彎了彎,露出一抹笑意,“肅言哥哥自然是極好的人。”




衆人心裏大大松了口氣,都以為嬌嬌兒同意了。




誰知後頭還有個轉折呢,“可是祖母,肅言哥哥待我,向來如親兄長一般愛護,我心底也一直将他當作嫡親哥哥看待呀。這兄妹之間,怎麽能成親呢?”




這!殷櫻撫額。




怎的忘了這茬?其實李哲想做年家的上門女婿,不是一天兩天了。




早在女兒跟顧江知議親之前,李家便有這個意思。




殷櫻本來也是屬意李哲做女婿的,畢竟看着長大的孩子,心安哪。




可當初女兒就是這麽問她的,“兄妹之間,怎麽能成親呢?”




此時,殷櫻嘆口氣,無奈地看着女兒,“嬌嬌兒,眼下不是沒有旁的法子麽?莫說是那要命的盲配,縱使咱們現下正經去尋,這節骨眼上,又哪裏去尋一個,比李家哲哥兒更妥當周全的親事?不如先應下,把眼前難關過了可好?”




年初九固執地搖搖頭,“那也不能害了肅言哥哥。”




前世跟随年家滿懷希望入京的這一大群人裏,除了年秀珠兩口子擅鑽營,把梁系那支摘出去。




其餘旁支所有人,無論是姓年的、還是姓李的,全部被投進暗無天日的大牢。




李家雖不至于殺頭,最終卻是被流放到苦寒之地。




無休無止的苦役,凍裂骨頭縫的寒風……能熬過三年五載的,十不存一。




而李肅言就是唯一存活下來的那一個。




這親事若只是為了應付眼前難關,禍禍自己人,不如禍禍旁人。




心下有了決斷。




年初九忽然起身,走到屋子正中,朝着一衆親人鄭重跪了下去。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裂春風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