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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要找就找最大的靠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要找就找最大的靠山




七哥兒的話并未起多少效果。




用年二爺在心裏罵他的話說,學人精!人家做夢你也做!




年二夫人更不信他,覺得兒子醒來以後脖子疼,無非就是落枕了。




唯有年初九看着七哥兒那張鮮活的臉,對上那雙發亮的眼睛,心都要疼碎了。




她必須緊緊握着拳頭,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我原也以為那只是個荒唐噩夢。可剛一醒來,外頭便傳來消息,說顧家派人來退親了。”




殷櫻剎那間想起,自女兒昨日早晨從夢魇中醒來,似乎人就變得不同了。




在得知顧家背信棄義後,女兒當時十分肯定地跟她說,“顧家不是真的要退婚,是逼着我給顧江知做妾。”




她着實有點心慌,莫非女兒那夢是真的?




又聽女兒說,“這和我夢裏一模一樣。後來顧江知登門,我強作鎮定,拿話去試探他。”





“結果,”年初九喉頭哽澀,淚水又蓄滿眼眶,視線一片模糊,“顧江知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帶着嫁妝……乖乖進門做妾,咱們年家別妄想活着踏出京城一步。”




年二爺天生一副炮仗脾氣,一點就着,“他顧家算個什麽東西!不過走了狗屎運,新朝賞了個空頭侯爵,就真當自己是天王老子!”




滿屋子都壓着憋悶和屈辱。




年初九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深吸一口氣,直直望向年老夫人,“祖母,顧家本身或許不足為懼,可怕的是顧家宮裏那位娘娘,和她所能織就的羅網。若她與有心人聯手,借勢發力……”




年家就是那網中之魚,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離京,絕非最好出路,無非是換個更偏僻的屠宰場。




最好的出路,一定是在哪裏摔倒,就在哪裏爬起來。




年老夫人凝視着孫女,蒼老的眼中銳光一閃。




總算弄明白了。這小孫女跪陳良久,淚流不止,将夢境與現實一一攤開在衆人眼前,恐怕心裏早已盤算好了對策。




她自是不信什麽夢兆之說的,但她信小孫女缜密如發的心思。




這孩子從小就和旁人不同。




還在定安老宅時,她蹲在院牆根下,看螞蟻銜食、飛鳥歸巢,然後擡起頭,就能準确說出明日是晴是雨。




她能觀樹皮枝丫,說準北苑那株老梅何時會開第一朵花。




也是她,觀行人神色倉皇,察星象隐有兵氣,便知世道将傾,可暗中将鹽鐵之利握于掌中而不受管制。




說白了,在旁人于亂世中颠沛流離、折損破家時,年家不僅毫發無傷,反倒暗中積攢下潑天富貴。




而這一切,都跟小孫女有着莫大關系。




她的嬌嬌兒啊,是年家的寶貝。




年老夫人看清了小孫女眼裏蓬勃的野心,字字沉緩,“嬌嬌兒,你是想讓我破了年家祖訓?”




年家人只押注,不入仕,守金山銀山于市井,遠明槍暗箭于廟堂。




許多人聞言呼吸都急促起來。




尤其是年輕一輩裏正當血氣的兒郎,此刻只覺得胸膛裏像塞了團火,燒得喉頭發乾,眼眶發熱。




哪個少年郎不想縱馬山河?




哪個男兒骨子裏沒淌過幾分熱血?




只是年家祖訓如鐵箍,早早将他們框在了算盤、賬本與行商坐賈的方圓之內。




動不得啊!




年初九眉眼無波,沒有辯解。




再次深深俯首,以最恭敬的姿态匍匐下去,額頭緊緊抵在自己交疊的手背上,平靜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祖母明鑒。孫女不敢妄言破立。但孫女深知,年家已到存亡絕續之秋。舊訓如山,可擋君子,難防豺狼。今日若不破舊矩,尋新路,只怕明日再無年家子孫。”




年初九擡起頭,眼中映着燭火,灼灼生亮。




她對着上首的年老夫人,又重又緩地磕了三個響頭。




三叩畢,她直起身,額前已是一片微紅。




目光如洗過般清亮,眸底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決絕,“孫女懇求祖母,為保我年氏血脈不絕,祖祠煙火不熄,阖族老幼得存,允我等行非常之事,尋非常之盟!”




長久的沉默。




沒有任何人敢發出聲響。




直到許久許久之後,年老夫人蒼老的聲音響起,“都起來說話吧!一大群人跪在底下,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百官上朝呢。”




這話!最先笑出聲的,是七哥兒年錦城。




他實在沒忍住,咧着嘴傻樂。被父母齊齊瞪了一眼後,就委屈巴巴地閉了嘴。




倒也沒人覺得那話對新朝大不敬。反正鐵打的皇位,流水的天子嘛。




今日姓東裏,明日還不定姓什麽呢。這年頭,誰都有可能成為新君。




其實年老夫人的話飽含深意,“行非常之事,尋非常之盟!嬌嬌兒,你可是想将鹽鐵獻給新朝,換取一道登堂梯?”




年初九乖巧地彎了彎唇角,“祖母懂我。”




她見衆人都起身,長輩們又圍坐下來。




她也走近祖母,偎坐在旁邊的矮凳上,認真道,“鹽鐵這兩樣東西,無論如何我們是保不住的。握在咱們年家手裏,就是‘懷璧之罪’,不如當作投名狀獻給新朝。”




她既然要找靠山,自然就找最大的靠山。




光啓帝缺錢,她就給他送錢。




光啓帝缺人,她就給他送人。




“那若是光啓帝坐不穩這皇位呢?”年老夫人精明的銳光自眸底一閃而過,商人計量得失、權衡風險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年初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垂眸答,“祖母,您想聽哪一套說辭?”




年老夫人一愣,眸底銳光變得溫和慈祥,甚至爽朗笑出聲來。




老祖宗這一笑,滿屋子都跟着笑起來。




“那嬌嬌兒到底有幾套說辭?”年老夫人伸手捏了捏小孫女的臉。




“我有兩套呢。”年初九揚起頭,握住祖母滿是皺紋的手,也微微一笑,“其一,夢裏,東裏氏的龍椅坐了十三年零四個月。”




還有零有整!年老夫人保持着微笑,不想掃孫女的興。




孫女就算編故事,也是為了年家好。她沒什麽不高興的,只是憂慮而已。




又聽孫女說,“其二,東裏氏自起兵争天下開始,軍紀之嚴明,于諸路兵馬中獨樹一幟。孫女這一路過來,聽聞過‘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的傳言。至少如今造出的勢,乃民心所向。就這一條,東裏氏這龍座,至少十年之內,無人可撼。”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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