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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死水般的鎮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死水般的鎮定




陳松繼續給大衆解惑,“再說京兆府少尹,更吓人,四品大員!在咱們腳下這京城地面兒,管着巡防治安的,除了府尹大人,就數他說話管用。”他想了想,找了個貼切的比喻,“那就是城隍爺座前,管着陰陽路的!”




百姓們徹底炸了鍋,“合着都是管人生死的呢!我的老天爺,這年家是犯了天條還是怎的?把這兩位煞神一起招來了?”




陳松搖搖頭,“這怕是抄家滅族的大禍啊。年家……唉,懸了……”




他說完一貓腰,腳底抹油跑了。得趕緊去跟主子報信,晚了被別人搶了先,就虧大了。




再者,他還有一個大膽的想法。睿王缺銀子,若是能把年家招入麾下,那……光是想想就美得很。




他必得首功啊!




第六段正是跑得最快的五哥兒年錦川。他初時靜立在人群中,像一柄完全斂去聲息的刀。




然後,刀動了。




精光暴起,那抹紅色在他手裏化作一道流火,于人群中轟然炸開。





這條長街喚作榆林巷,并非主乾,筆直通向天骁軍衙署。




而就在榆林巷的中段,一條官道橫貫而過,與榆林巷形成一個陡急的十字岔口。




官道兩旁栽着柳,道上塵土不驚,是京中車馬往來的一條要道。




一輛馬車正自西向東,由官道駛入榆林巷,堪堪接近這個岔口。




盧昭華來給父親送湯食。車裏,她正撩開簾子,想透口氣,目光無意間一瞥。




一道熾紅劃過眼前,瞬息沒入榆林巷尾。




一切不過眨眼之間。




盧昭華甚至沒瞧清那持紅之人的樣貌,只驚鴻一瞥,看到緊繃如鐵的身形、飛揚的黑色衣袂、以及他手中張揚的一抹紅……




她納悶,有人能跑這麽快?




這速度比父親麾下那些以腳力著稱的斥候、探馬,還要快上三分。




年錦川可不知道這茬。他只知,最後一段的大哥已看見他了,順利完成任務。




他氣息漸勻,開始在人群中分發手中的紅絲帶。




這當口,一輛馬車緩緩行來。路過時,年錦川看到車裏一個姑娘,正睜着圓溜溜的黑眼珠,一錯不錯地盯着他。




那姑娘年紀不大,梳着未出閣的發式。都走老遠了,還伸了腦袋出窗,費力往後瞧他。




年錦川忍不住琢磨,本少爺當真已經俊美如斯到這地步了?




想了想,他還是從人群中迅速脫身,朝馬車追了過去。




他從敞開的馬車窗遞了一條紅絲帶進去,大聲道,“姑娘,甜水巷有好戲看,快去!晚了就看不着了!”




說完又一頭紮進人群中,繼續派發紅絲帶。




年錦川想得很簡單,能乘馬車的,恐怕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既是靠着口口相傳造勢,那大戶人家沒準就能說得上話。




可那車裏的姑娘也想得很簡單,就是單純看看這跑得像一陣風的男子,到底長什麽樣子,在乾什麽。




手裏握着紅絲帶……她想着給父親送了湯食,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就去甜水巷看看有什麽好戲。




第七段的大哥年錦旭,被當作下一任家主培養,自小淬煉出的心性比弟弟們沉穩。




看見火紅信號的那一刻,他已持烏木令牌快步入了天骁軍衙署。




盧昭華剛抵達天骁軍衙署,下了馬車,腳還未踏上門階,便聽得一陣甲胄碰撞聲自側門傳來。




只見陳同舟一身勁裝,腰佩長刀,正翻身上馬。




其身後跟着一隊約二十人的精悍親兵,個個刀甲鮮明,神色凜然,顯然是要去執行軍務。




馬蹄尚未揚塵,陳同舟也看見了提着食盒的大小姐。




他勒住缰繩,在馬上微一颔首,“大小姐,将軍有緊急軍務。”




盧昭華也不是那等不懂事的,忙退到一旁,點頭表示知道了。




很顯然,陳同舟是先頭部隊,一夾馬腹,策馬離去。




二十餘騎如離弦之箭,沖出衙署側門,卷起一股肅殺的風,朝着長街盡頭疾馳而去,轉眼便消失在街角。




盧昭華擡眼間,又見一輛寬大沉穩的玄色馬車,從衙署中平穩駛出來。




盛夏炎炎,車廂兩側的錦簾高卷。




車內,她父親端坐,面色沉凝,顯然沒看見她。




而與之相對而坐的,還有一人。那人側影清矍,身着官袍,同樣的神情肅然,正與父親低聲交談着什麽。




盧昭華只得回了馬車中,吩咐下去,“走,去甜水巷看看。”




此時,她并不知道,她和父親的目的地完全相同。




甜水巷,年家租住的宅子裏依然算得上風平浪靜。




庭中紅衣女子立在明晃晃的日光裏,冷眼看着一地狼藉。




兵丁們已在各院粗暴搜查。箱籠被掀翻,櫥櫃被掏空,瓶罐擺設噼裏啪啦碎了一地。




可偏生無人慌亂。




各房女眷端坐屋內,眉目不驚,就似早知道有這一茬。




甚至裏頭的孩子們,也都不哭不鬧,該睡的睡,該吃的吃。




唯有最小的漁寶兒心疼自家物件,扁着嘴,淚汪汪。




可想起嬌嬌兒小姑姑說過,哪怕挨了打都不能哭出聲,他就硬生生把淚水逼回了眼眶。




這!死水般的鎮定!當真讓人惱火!




唯有梁家人暫居的客院,因着要做足“一視同仁、絕不徇私”的戲碼給年家上下看,被翻檢得格外徹底,破壞得也格外狼藉。




年秀珠眼睜睜看着,心疼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梁廣志暗中死死攥住妻子的手腕,趁亂俯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又快又急地提醒,“想想咱們的青雲路!這些破爛,往後要多少有多少!”




搜查臨近尾聲,為将這出戲唱得更逼真,領頭的張校尉狠狠向梁廣志踹去,又将他粗暴地拖拽起來狂揍。




兵丁把這夫妻二人拎到年老夫人跟前時,梁廣志額角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糊了大半張臉。




此時,年老夫人端坐上房正堂的主位太師椅上。




她雙目微阖,手中一串檀木佛珠撚得平穩規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毫不相乾。




袁嬷嬷緊緊守在其身側半步之處。她想過了,誰要是敢動老夫人,她就跟誰拼命。




就在這時,年秀珠釵環散落,鬓發蓬松,被兩個兵丁推搡着,一個趔趄撲倒在地。




她順勢爬起,梨花帶雨地哭喊着“母親”,便要不管不顧地撲向年老夫人座前。




袁嬷嬷橫跨一步,牢牢擋住。




她方才已從老夫人寥寥數語中得知,這只白眼狼喂不熟,反嘴就咬人。




此刻心裏的厭惡簡直達到頂點,看着對方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飾。




啐!禍害!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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