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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甜水巷有好戲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甜水巷有好戲看




另一頭,就在官兵衆人踏入甜水巷口,如黑潮般徑直撲向這棟宅子的前後門時,大門外路邊的四哥兒身着灰敗粗布衫,瞳孔一縮,低垂着臉,不緊不慢往巷外走去。




巷子裏已有零星的百姓被驚動,紛紛出門看熱鬧。




四哥兒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他甚至學着旁人,駐足回頭,投去好奇的一瞥。




然後,他轉身,繼續朝着巷外走去。




就在脫離官兵視線範圍的剎那,他看似悠然的腳步猛地一沉,發足狂奔。




烈日灼灼下,也起風了。




風聲在耳畔尖嘯,灌滿胸腔。




他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他是幾個哥兒裏最文弱,又最沉靜踏實的一個。他跑第一段,也是奔跑距離最短的。




他手裏不知何時拿了一條鮮紅刺目的汗巾,邊跑邊瘋狂揮舞。




那紅色如一團火,在人群中湧動。




等在會通長街盡頭的二哥兒年錦瑜,早已心急如焚,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着來路。




就在那紅色信號清晰無誤映入瞳孔的剎那,他渾身肌肉驟然繃緊。




不等四哥兒奔到跟前,他已如離弦的箭,暴射而出。




那紅色汗巾,代表着“家門被圍、事态危急”的信號。




他不敢回頭,也奮力揮舞着同樣的紅色汗巾向前狂奔。




四哥兒幾乎力竭,停下來大口喘着粗氣,看着二哥的背影絕塵而去,手中揮舞的紅色汗巾才緩緩垂下。




信號,已成功傳遞。




接下來,就看兄弟們的了。




那抹紅色,仍在灼燒,沿着兄弟間奔跑接力的軌跡,向着生的希望蔓延。




路人都奇怪地朝四哥兒看過來,還有那好事者問了一嘴,“你這是乾啥呢?”




四哥兒撐着膝蓋,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額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




他勉強直起身,面對路人好奇的目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氣,從袖袋裏抓出一大把嶄新的紅色絲帶。




他動作利落抽出一條,三兩下系在自己汗濕的右臂上,氣喘籲籲大聲道,“甜水巷!有家被官兵圍了,有好戲看!只要胳膊上,系着這樣一條紅絲帶的,就能領五文茶錢!只認絲帶,不認人!”




人群“嗡”地一下炸開了鍋。有戲看,還有錢拿?有這等好事!




方才問話的好事者第一個竄過來,搶下一條絲帶就往手上捆,“甜水巷是吧?認得認得!五文錢可說話算話?”




“系上絲帶,到了準有!”四哥兒斬釘截鐵,手下不停,将絲帶飛快分發給圍攏過來的人。




“走走走,去瞧瞧!”




“官兵圍宅,可是抄家?”




“管他呢,有熱鬧不看王八蛋,還有錢拿!”




“系緊點,別丢了,五文錢呢!”




人流像紅色潮水,朝着甜水巷方向湧動,




第三段,是七哥兒年錦城。




他如靈貓般蟄伏在街角,信號入目時,一改往常嬌氣樣兒,毫不猶豫轉身,面色凜然地一頭紮進錯綜複雜的巷道,還順便宣揚了一撥“甜水巷有好戲看”。




帶去的紅絲帶也被一搶而空,百姓們成群結隊往甜水巷湧去。




第四段,是三哥兒年錦恩。他是練家子,腳步輕盈,落地無聲,是奔跑距離最長的一個。




幾個起落繞開擁堵,朝着下一個節點迅猛掠去。




他心裏憋着的那團火,跟他手中的紅色汗巾一樣跳躍着。




一想到嬌嬌兒要在家裏獨自面對那麽多官兵,眼眶就紅了,心也疼得稀碎。




腳底更快!幾乎跑出了殘影,将風狠狠甩在身後。




把接力的活兒乾完後,年錦恩開始給百姓發紅絲帶。




有錢拿,還能看好戲,誰不樂意。




一傳十,十傳百,家裏那些閑着的老娘們,孩子們,全都跟着去了。




這時候,就算沒錢拿,那也是必須要去的。




第五段是六哥兒年錦笙。




他在心裏罵了一百遍“顧二狗”,罵着罵着就看到了五哥。




待見五哥兒身影消失,他拐進旁邊人多的集市才開始見人就發紅絲帶。




啥!甜水巷有好戲看,還有錢拿?




買東西的不買了,都急急往甜水巷趕。




賣東西的也不賣了……也不是不賣,換個人多的地兒賣也是賣嘛。




六哥兒一擡頭,滿街都是晃動的紅絲帶,跟過年一樣熱鬧。




他眼裏忽然蒙上了一層水汽,也不知嬌嬌兒心裏害不害怕。




他得回去護着她!這般想着,又調頭發足狂奔。




可回去的道路,就不通暢了。




人擠人,都是往甜水巷趕的。




心裏當真是悲喜交加。忽然心頭陰霾就散去了,嬌嬌兒的計策如此完美,絕不會有事。




六哥兒擠在百姓中,随人潮湧動。




人人都在問,“到底甜水巷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呀,只知有好戲看,有錢領。”




六哥兒湊過頭去解惑,“聽說是刑部郎中陸大人和京兆府少尹王大人,收受賄賂,栽贓年家,想要吞了人家的家産。”




“啊!陸大人?王大人?年家!收賄賂!栽贓!吞家産!”這些關鍵又敏感的字語,在百姓口中瘋傳。




“刑部郎中!京兆府少尹!這官得多大啊?咋敢這麽一手遮天?”人群裏,有一老漢咂舌低聲問。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縣衙裏打板子的班頭。




“大!肯定大!咱們平時連官名兒都很少聽說的,那能是芝麻官?”




人群中,當然也有懂的進行解惑,“刑部郎中這官,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經五品京官。放到地方上,那也是一州知州般的人物;在刑部裏,更是掌着審拟定罪的實權。尋常案子還到不了他跟前,可一旦他往上遞了文書,咱們這等小民,那便是生死一線!”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說話的人叫陳松,着青衫,個子不高,但眼神精明。他乃當今二皇子睿王東裏長平的幕僚。




陳松不止長相平平,連才華也平平,總不得重用。但他擅鑽營,知道許多旁人不知道的料。




比如刑部郎中陸功名和京兆府少尹王文鶴,其實是林家爪牙。旁人知道的少,偏巧他就知道。




這就是他在睿王面前立功表現的好機會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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