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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年家也是東裏皇族的恩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年家也是東裏皇族的恩人




陸功名和王文鶴剛走至門邊,就聽見那句石破天驚的“血海沉冤”,心頭猛一墜,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更讓其脊背發寒的是……目光所及,是滿目素白正在向皇上磕頭喊冤。




而身後,通往外院的廊下,也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素白,正沉默地漫湧而來。




為首的是年老夫人。




她滿頭花白的發絲梳得一絲不茍,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绾住。




那身素白麻衣頗為寬大,越發襯得她身形瘦削。




她一手拄着烏木壽星拐,另一手被袁嬷嬷扶着,一步一踏,走得緩慢,卻也走出了地動山搖的氣勢。




她身後,年初九與殷櫻母女緊随。再往後,是牽着幼子的婦人和仆婦夥計。




無人哭泣,無人言語,只有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素白沉默行來,齊齊跪在年家男子的身後。





唯年老夫人跪在最前頭。




她本就腿腳不好,跪下去時差點摔倒。




可她卻不讓人扶,俯身跪下向着皇城磕頭,朗聲道,“皇上聖明!我年家助王師,擁新朝,而今竟遭此難,蒙不白之冤!求吾皇為我等草民主持公道!”




這一聲“皇上聖明”,使得在場百姓都忍不住齊齊跪了下去。




仿佛皇上親臨一般!




盧将軍等人從巷口踏步行來時,看到的就是滿巷百姓跪了一地的場景。




陳同舟疾步而來接應将軍,抱拳垂首,低聲将現場情況報告了一遍。




盧将軍尚未開口,其身側同乘馬車而來的清矍中年人,已一步搶出。




他手中緊緊捏着一張泛黃的單子,目光急切地掃過那片刺目的素白,“爾等之中,誰是‘嚴冬’?”




年老夫人猛然擡頭,望向那人。




目中染淚,絕處逢生。聲音哽咽嘶啞,卻用盡了全力,“草民年氏,拜見範大人!”




此人正是戶部尚書範懷樸,字明直。




盧将軍也已到了跟前,心內起伏不定。




但見範懷樸急步上前,雙手穩穩扶起年老夫人,“老人家請起。您就是當年那位‘嚴冬’義士?”




當年雲城破,北疆門戶洞開,敵軍鐵騎如潮,燕城已成孤懸危卵。




盧将軍彼時正是燕城守将,糧草将盡,援軍無期。




他不欲燕城步雲城後塵,化作一片焦土與血海,毅然帶着手下的将士投靠了當地望族東裏氏。




當時他想得很簡單,誰願意散盡家財抗敵,誰就是他的恩人。




此乃初時東裏氏不得已起兵的原由。




範懷樸則是東裏靖麾下的核心幕僚之一。他被委以總攬全軍錢糧辎重、保障後方補給的重任。




燕城防守戰至最兇險時,後方糧倉竟遭細作縱火,一夜間,糧草被燒得精光。




大軍斷糧,破城在即,皆系他一人之失。範懷樸難辭其咎,差點以死謝罪。




就在這當口,一個叫嚴冬的人,不止送來了足以支撐月餘的糧食藥材,更有衣鞋棉被以及修繕兵甲的物料。




當真是雪中送炭!




捐贈數量是範懷樸親手清點驗收,且顫抖着寫下一張“捐輸軍饷實收執照”的印信收訖。




按理,這印信收訖是要蓋印的。




然當時戰局吃緊,範懷樸顧不上用印,只在一張粗紙上寫下所收明細,末尾倉促落下“範明直”三字,以為憑證。




除此之外,他解下腰間玉佩。




此玉嵌于赤金托中,暗藏機巧。他雙手分掰,金托應聲中裂,玉佩無損,頓成兩契。




他執一半相贈,肅然道,“此玉為憑。若有那功成之日,玉合為契,定向主上為義士請封,以報今日雪中之炭。”




此時,在這冤聲震天的甜水巷,範懷樸手執這張泛黃的舊紙,聽見年老夫人嘶啞出聲,“是,我們年家,阖族上下,都是那紙上的‘嚴冬’。當日在燕城,冒着烽煙與您一鬥一升、親手清點那數十車糧秣的,正是我年家的老夥計。”




到這,一旁的陸功名和王文鶴已經完全聽明白了。




年家!




确實曾經資助過亂軍!




但那所謂的亂軍,卻是東裏軍!




至于年家是否資助過別的亂軍,已經不重要了。




二人手裏那封鐵證,變得極其可笑。




陸功名尋思着毀滅證據,可一擡眼,就見那跪着的女子正扭身朝他們看來。




笑容淡淡,帶着嘲弄。




王文鶴竟從那笑容中看出了點名堂,猶如醍醐灌頂,低聲叮囑,“證據收好,不能毀掉。”




陸功名的心一抖,也忽然明白過來。聯想到“壁虎斷尾”,想起那姑娘說,“小心被人滅口呀”。




這“鐵證”已經成了他們自證的證據。他們不是幕後主使,只是拿錢辦事。




林家若要脫身,必會先舍了他們……二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腦子混沌一片。




又聽年老夫人喚一聲,“慶兒!”




那跪着的長子年維慶聞聲擡頭。




他額上還帶着方才重重叩地留下的青紅印子與塵土,眼中血絲未退,卻眼神堅定。




他雙手撐地,豁然起身。因跪得久了,身形晃了一下,随即挺直如松。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中,他探手入懷,再伸出手時,掌心已穩穩托着一物。




那是半塊玉佩,斷口整齊,在天光下,流轉着溫潤內斂的色澤。玉身嵌在一個裂開的赤金托底上,金盤上刻有蟠螭紋飾。




年維慶大步走到範懷樸面前跪下,沒有言語,只是将托着半塊玉的雙手,穩穩奉上。




動作莊重,如同獻祭。




範懷樸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半塊玉,心中最後一點疑雲散盡。他親手扶起年維慶,猛地仰頭,竟在漫天陰雲下笑出聲來,“天地昭昭!恩人,讓範某好找啊!”




當年若非“嚴冬”雪中送炭,他已經以死謝罪了。




他死不足惜,可燕城若因此淪陷,便是屍山血海,那才是萬死難贖其罪。




燕城不保,東裏氏便無起勢之基,何來今日皇位?




如此算來,年家何止是他範某的恩人,更是燕城數萬百姓的恩人,也是東裏氏皇族的恩人。但這話他只敢想,不敢說。




如今龍椅上的光啓帝是何心思,他一個臣子豈敢妄加揣度?




不過,今日這麽多百姓瞧着,光啓帝哪怕是做樣子,也定會給年家厚賞封爵。




他想,這就夠了。




範懷樸轉向年老夫人,正色道,“老夫人且寬心稍候,本官即刻入宮,必當将此事原原本本,奏呈禦前。”




說罷,又看向身側之人,鄭重叮囑,“此處,便有勞盧将軍了,切勿寒了恩人的心。”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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