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姜穩(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姜穩(四)
吱嘎吱嘎——
目送那輛黑色的埃爾法開遠後,姜穩面色瞬間冷下來,轉頭走回派出所。屋裏,張辰傑正一臉心痛地站在那臺碎紙機面前,看着那臺冰冷的機器将剛才辛辛苦苦記錄的幾頁紙全部吞了進去。
旁邊一個矮瘦的民警操着家鄉話:“不好意思,所裏來了消息,剛才登記的報案信息也得一并碎掉......”
姜穩将手上的幾張紙丢給他,碎紙機把剛才兩小時間發生的一切都吞沒,好像無事發生,一切風平浪靜。
“姜姐,好不容易拿到的信息,難道我們又得從頭開始了?”張辰傑苦着臉。
姜穩跟所裏站着坐着的一衆民警打了個招呼,帶着張辰傑走出派出所上了車。
“腦子,你別忘了你還有腦子。”
坐在駕駛位上,姜穩點了點自己的太陽xue,看他還是一副如喪考妣的晦氣模樣,她把自己的手機丢給他,然後果斷系上安全帶,踩下油門朝外開去。
“剛才我趁他們不注意把登記信息都拍下來了。”姜穩漫不經心說道,“就在手機相冊裏。還有我不是也讓你拍了她兩人的聊天記錄嗎?關鍵信息還在,乾嘛愁眉苦臉的。”
張辰傑瞪眼看着姜穩,眼睛裏閃過一絲希冀,然而他很快想到了什麽,那一絲光亮很快黯淡下去:“沒用啊姜姐,筆錄上還沒來得及簽字,報案信息上也沒有蓋章......唉,其實那王律師說的一點都不錯,就算這些原件都留着,也根本不能作為證據。”
“雖然不能作為直接證據,但給了我們方向不是嗎?在見到陳雨桐之前,我們連死者叫什麽都不知道。”姜穩說道,“破案是交叉驗證假設的過程,順着這條線摸下去,說不定我們會發現很多能作為完整證據的新線索。”
“這我明白,可......”張辰傑嘆了口氣,“這在程序上不合規啊,正常來講,我們不該拿到安然的身份信息的對不對?”
姜穩嗤笑一聲:“狗屁程序,除了給我們辦案添堵還有什麽用?你先別操這心了,現在難得有了新線索,咱們總不能因為一句‘程序正義’就視而不見吧?你還想不想破案了?”
“我當然想。”張辰傑連忙說道,“......唉,姜姐你說得對,這些程序确實有時候對我們是一種阻礙......”
“把心思集中在案子上!”姜穩忽然訓斥道。
“是!”
“你怎麽看待剛才那個陳雨桐?”
張辰傑撓撓頭:“她說話挺有條理的,感覺......呃,智商也很高,爸媽聽起來也是高知,或者生意人。呃,跟死者,死者的關系......”
“怎麽,提起來這種事情就結巴了?”
張辰傑哭喪着臉:“我一個男的還能怎麽看待啊?”
“你不止是個男的,你還是一名刑警!現在你是唯一能幫被害人沉冤昭雪的人,每一個跟她相關的人都可能是犯罪嫌疑人,你要用一個刑警的眼光去看待她,現在告訴我,你怎麽看陳雨桐?”
“是!”張辰傑挺起胸膛,理了理思緒說道,“被害人社會關系簡單,雖然有聊天記錄作證,但也不能完全證明雙方存在戀愛關系。從動機上看,兩人雖然有小範圍争吵,但并沒有大的利害沖突,也不太像是情殺。而且陳雨桐有不在場證明,我傾向于她說的都是實話。”
“如果她說的都是實話,那麽聯系死者前往T國游玩的那個女人就很可疑。”
“是的,但是我們只有一張模糊的照片,什麽也看不出來。”
張辰傑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其實我剛才見到她就很想說,她的衣服和包都是奢侈品,看起來就價值不菲,跟死者實在不算......很匹配,你說會不會是死者想詐騙她,然後被她父親發現後殺人滅口?”
姜穩說:“偵探小說看多了吧你?人家爹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會因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改做違法犯罪的勾當?”
“我瞎猜的嘛,我看那個陳雨桐似乎怕她爸媽怕得很。”
姜穩冷哼一聲:“有錢人家的孩子哪那麽好做?這種離爸媽遠的都還算不錯了,就怕那種爹媽盯得跟自家白菜似的,生怕別人碰壞一點。哦對了,她給的那張行程單上有死者的身份證號,你一會兒上內網查一下她的戶籍信息。”
她若有所思:“H省K市......竟然跟我是老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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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姐!查到了!”
安靜無比的辦公室裏傳來一聲興奮的叫喊,其他忙着做彙報ppt的衆人紛紛擡起頭,十分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張辰傑似乎知道自己有些失态,連忙起身向大家道歉,然而臉上的意外之喜顯然掩蓋不住,他連忙打印了一份關鍵資料就朝着姜穩所在的會議室跑過去。
“姜姐,有意外發現!”他一臉興奮地對癱坐在會議室沙發裏的姜穩說道。
姜穩慢吞吞地拿開蓋在臉上的雜志:“戶籍能查到?”
“是!有記錄,确實是h省k市人,和陳雨桐說的大致相符。但重要的是這個,你看。”他把打印出來的那張紙伸到姜穩睡眼惺忪的臉前,“安然結過婚!”
睡眼惺忪的雙眼馬上瞪大了。
快速掃了一遍紙上的內容,姜穩發出一聲感慨:“何止是結過婚啊,她還坐過牢啊?”
內網的信息上明明白白登記着安然的信息,母親名叫孟小惠,父親安國勝,兩人于2008年離婚,安國勝在2014年登記死亡。而安然則是2019年2月17日在s市登記結婚,配偶名叫劉毅,兩人的婚姻持續了三年,最終于2022年7月離婚,沒有孩子。
更奇怪的是,她在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坐過一年牢,罪名是操縱股價。
“對上了,陳雨桐說過安然是學金融專業的。”張辰傑指着那行字,“她大概是2014年大學畢業,肯定是畢業後去了和股票交易相關的公司,所以才會有這個罪名。”
姜穩說:“這個案子的檔案在哪兒?調出來發我看看。”
“好,我馬上就去查。”
現在是信息化時代,想查些過去的案子花不了多長時間,不到半個小時,張辰傑便又拿了一摞打印出來的資料進到會議室裏。
“姜姐,所有的資料都在這裏了,我看了,案情簡單明了,安然只是個從犯,主犯是南方證券在s市分公司的一個業務經理,名叫李夢,現在還在監獄裏蹲着呢。”
姜穩細細翻着手上的資料。
确實如張辰傑所說,李夢聯合手下幾人,又借着在外邊認識的資金關系,多次操控證券市場上幾只股票的價格,從中獲利上億元。主犯李夢個人判了8年。而這幾筆大資金中有安然的介紹,因此安然也被牽連,判了1年有期徒刑。
“上億元啊,我們普通人一輩子也見不到這麽多錢吧!”張辰傑感慨,“姜姐,你懂什麽叫操縱股價嗎?其實我看不太明白這個案子,只知道這夥人靠着這種手段掙了不少錢。”
“我不是學這個的,不太清楚。”姜穩猶豫了一下,将這一沓紙收進随身的皮包裏,“不過有案底對我們來說算是個好消息,等劉法那邊的檢測結果出來,和之前案件裏的進行比對,基本就可以确認死者身份了。至于這個經濟犯罪的案子,我有機會再找人好好問一問,現在我們先從別的地方下手。剛才你說她結過婚?”
“對對對。”張辰傑連忙将對應的資料翻出來給姜穩看,“在這裏,合法婚姻。”
“那就奇怪了。”
張辰傑一呆:“哪裏奇怪了?”
姜穩看了他一眼:“你忘了劉法說過,死者的處/女/膜完好。”
“這......”張辰傑完全僵愣在當場,“難道他們兩人結婚三年從來沒有過夫妻生活?難道他們離婚的原因就是這個......?”
同樣身為男性,張辰傑在提起某些關于性那方面的疾病時,似乎頗有些難以啓齒。姜穩知道這種病出現在一個成年男人身上,不但會引起身體上的痛苦,通常還會導致一定程度的心理或精神問題。
“處/女/膜完好也不一定能說明什麽,現在整形手術很發達,也許做過修複,也有可能她本來就是同性戀,他們二人是形婚。”姜穩說道,“不過是否是修複過的,劉法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來,我打個電話問他。”
她拿起手機熟練地撥出一串號碼,聽筒裏響了兩聲,然後傳來劉法醫粗聲粗氣的抱怨:“又怎麽啦?我告訴你這三天我都在加班加點兒出報告呢,初步報告還在等着上面審批蓋章,你要是催我我可真沒轍......”
“我可沒催你,有個事兒不确定,問你看看。”姜穩說道。
“怎麽啦?你查到死者的身份了?”
“有一點點眉目,不過......唉,不提這些。”姜穩說,“上次你的驗屍報告上寫的死者處/女/膜完好對吧?是做過修複手術?還是真的從未有過性行為?”
“嚴格來講是無挫傷出血,也沒有陳舊撕裂或者修補痕跡,我可以确認是天然完整的。”劉法醫說道,“不過,單憑處/女/膜完好也很難證明究竟有沒有實質性行為,你也知道,這種事因人而異。根據我的檢測結果,只能說明死者在死前死後沒有受到強/奸或者暴力性侵。”
接着他話鋒一轉:“怎麽突然問起這個?有什麽新線索?”
“很可疑的新線索啊......”姜穩感嘆,“小張查到死者結過婚又離了婚。”
“啊?”他顯然吃了一驚,“這......這......可能她天生性冷淡,或者呃,兩人沒有感情基礎?再或者她前夫有什麽生理問題也是有可能的......”
姜穩說:“也許吧,你幫了大忙了,回頭請你好好吃一頓。”
她剛要挂電話,旁邊張辰傑看着那一摞資料,皺着眉正口中喃喃着:“劉毅......劉毅......”
劉法醫一嗓子嚎出來:“小張剛才說什麽?”
姜穩道:“是死者前夫的名字,叫劉毅。”
張辰傑回過神來:“我總覺着這名字有些耳熟。”
“當然耳熟了!”劉法醫大聲嚷嚷起來,“前些日子配合治安部門掃黃打非,咱們局是老三當負責人,他帶人去長河路那家洗腳城裏抓的老板,回來跟我們吹了一個星期呢!那老板就叫劉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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