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姜穩(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姜穩(三)
日子怎麽會過成這樣的?
“姜姐,我剛才下水看了,昨天雨太大,什麽痕跡都沒有了。技偵的兄弟們都在現場取了樣,不過聽那邊的同事說大概率也沒什麽關鍵信息,我看咱們只能從身份上下手。”張辰傑蹚着河水走上岸,臉色又是一陣慘白。
姜穩揮揮手:“本來也沒指望能從現場找到什麽信息,我就是懶得回去坐班。哎,早上你幫我打卡了吧?”
張辰傑乖巧地點點頭。
“有眼力見兒,将來肯定有出息。”姜穩将他從河邊拉上來,給他遞上原本的鞋子。
第二天一早,兩人便再次約在現場,打着手電仔仔細細将周圍的蘆葦蕩和碎石爛泥都掃蕩了一遍,只可惜現在正是夏天雨季,兩場雨沖刷下去,再加上河水奔騰,什麽痕跡也不剩,只有隐約的臭味飄在空氣裏。
花了一上午時間,似乎什麽線索也沒有。兩人走回河堤上,張辰傑不禁有些洩氣。
“姜姐,你說這個案子還能破嗎?不會真要成懸案了吧......”
姜穩啧了一聲:“你沒聽局裏的前輩們叮囑過不準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嗎?趕緊呸呸呸。”
張辰傑一愣,接着學着姜穩的樣子呸了三聲。
“姜姐,我總覺着你雖然嘴上不在意這個案子,但還是想破案的。”
“你不是廢話?跟我的破案率挂鈎,這老胡果然像我說的那樣吧,什麽棘手的案子都丢給我。”姜穩走到河堤自己的小電驢旁,“走,咱倆找地方吃飯去。”
張辰傑看看這堪堪到自己腰間高的小電驢:“您騎車,我還是在旁邊跑着吧,再說騎車帶人不是違章的麽......”
“死心眼,怕什麽,都是自己人,你一亮證件人家就不查你了,沒人想給自己惹麻煩。”姜穩哈哈一笑,“行了別那麽多廢話,這兒離城區十公裏呢,我知道附近有家好吃的蘭州拉面,咱們在店裏聊。”
蘭州拉面九塊九一碗,姜穩要了兩碗,又狠狠心加了份拍黃瓜。張辰傑抱着自己的衣服和包雙膝并攏端坐在桌子一側,姜穩瞅了他一眼,又從冰櫃裏拿了一瓶可樂。
“你今年剛畢業?”
“我畢業三年了,在基層派出所乾了三年,今年才調回來。”張辰傑老老實實答道,“我是S市公安大學的。”
“哦,專業對口,你是本地人?”
張辰傑點頭。
“刑警很辛苦的,你父母是s市人,多少應該知道其中的門路,怎麽沒讓你進體制內做個文員之類的?”
“是我自己要當警察的!”張辰傑有些急躁地說,“我父母老說讓我考什麽公務員,但是我就想當警察,還要當刑警!我要成為神探,要為社會......”
他聲音逐漸小下去,四周吃飯的人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
老板端着一個大盤子為他們上上菜,姜穩拿了筷子遞給他:“你看你,我又沒否定你的工作選擇,你着什麽急?給,先吃飯。”
她悶頭呼嚕呼嚕吃了兩大口,又開口繼續問:“你知道我是怎麽當上刑警的麽?”
“聽三哥說,你好像是文員,硬生生考上來的......”
“對,我大學學的文學專業。”姜穩說,“上高中時候我就最讨厭文科,但是我爸媽覺着學了文學将來畢業回家當個中學老師很不錯,一輩子安穩。我就不,所以我大學時候背着他們報了省考,而且選的離家最遠的s省。那一年這個崗位只招1個女生,但是就讓我考上了。”
張辰傑咽下嘴裏那口拉面:“姐,你真厲害。”
“厲害個毛。”姜穩笑笑,“混了十年了,不還是在局裏墊底?胡局當時說一千道一萬死活不要女的,但他說了不算,最後還是給我分配到這兒來了。當初我在他身邊做了五年的文員,才開始慢慢負責案子的。”
“我如果能像你一樣就好了。”張辰傑嘆了口氣,“我爸媽每天都逼着我繼續考,讓我從刑警隊伍跳出去。我覺着當刑警沒什麽不好,不然我上學時候學那麽多擒拿乾嘛用?”
姜穩說:“你父母也是為你好。”
“我最怕這句話。”張辰傑說,“做人父母,不為孩子好為什麽?但是就憑這句話就能綁架你一輩子,你不聽話就是不懂他們的苦心。我都成年了,還不能自己做選擇嗎?”
空氣窒了一下,張辰傑撓撓頭,往嘴裏扒拉着拉面:“不好意思姐,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
“你家就你自己吧?”
張辰傑一愣:“是。”
“還花家裏的錢麽?”
張辰傑不好意思地埋下頭:“姜姐,你也知道咱們這行又不是那些個光鮮亮麗的白領,一個月工資也就勉強夠吃飯。其實我剛畢業的時候家裏就出首付給我在單位附近買了套小房子,原本說是讓我自己還房貸,但是我手上也沒幾個錢......”
“那就沒得說了,受着吧。”姜穩笑笑,“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花着家裏的錢,還不想聽家裏人唠叨,怎麽可能?總不能軟飯硬吃。”
張辰傑嘆了口氣。
“買房也是為了讓我趕緊結婚,總說什麽先成家後立業,我才二十五歲,每天忙完工作還不夠,還得應付他們給我安排的相親。”
“哎,這我可有發言權。”姜穩說,“你要是自己沒遇上喜歡的,真就不如在父母介紹的姑娘裏挑一個,現在這社會,知人知面不知心,父母眼光比你毒辣得多,他們篩選過的,總好過你自己在外面大海撈針。你想想咱們手上這案子。”
張辰傑不明所以。
“劉法說了,好姐妹歲數和我差不多大,我還在為工作和錢發愁的時候,人家已經遇害了。”姜穩敲敲自己的碗邊,“趁着父母能給你遮風擋雨,少自己折騰有的沒的,好死不如賴活着。”
“姜姐。”張辰傑猶猶豫豫地開口,“你是不是也挺想查出真相的?”
姜穩白了他一眼:“你哪裏看出來的?”
“你在局裏公然反駁胡局,還逼着劉法盡快出驗屍報告。”
姜穩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是。”
張辰傑還想繼續說什麽,姜穩擺在桌面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打斷了他,姜穩拿起手機放在耳邊,劉法的大嗓門透過聽筒傳出來:
“你人在哪兒呢?剛我這兒實習生說你沒在辦公室?”
“出現場啦,這會兒不是午休時間麽?你找我什麽事兒?報告寫完了?”
“寫完個屁,拜你所賜,昨晚上我連家都沒回!”中年男人的咆哮聲震得姜穩将手機拿遠了幾寸,“我加班加點給你整報告,你竟然跑出去摸魚?”
“老劉,有事兒說事兒行嗎,你這婆婆媽媽的性格什麽時候能改。”
“報告你還要不要了!”
“要!”姜穩斬釘截鐵,拿起桌上的電動車鑰匙就要往外走。
張辰傑見狀,默默走到櫃臺前,将兩人的飯錢結了。
姜穩邊打電話邊往外走:“什麽?金屬類鈍器?還有營養不良?......好,好,我現在就回去,你在門口等我十分鐘,我馬上到。”
小電驢吱呀一聲停在公安局側面的一條小道上,這裏鬼鬼祟祟站着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帶着黑框眼鏡,腦門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辛苦你了啊法醫大人。”姜穩笑眯眯地從對方手裏接過一沓紙,兩指來回翻動着。
“還沒蓋章沒簽字呢,等上頭批完了我再發你電子版。”劉法醫擦着汗,“這天氣可真邪門兒了,昨天下了那麽大的雨,今天天上怎麽一點雲都看不見。”
“證明一切罪惡都會被放在陽光下暴曬。”姜穩頭也不擡,“跟我們推測的差不多。唔,營養不良是什麽原因?”
“那原因可多了去了,現在的女人,有幾個沒有輕度營養不良?天天搞什麽節食減肥,身體一個比一個差。”
“你少說兩句,就你這态度,能找到老婆才算見了鬼。”姜穩皺皺眉,“以你的眼光看,她需要減肥嗎?”
劉法醫愣了愣:“一米六八,體重四十八公斤左右,大概不用減?”
“除非是模特,不然任誰都該對這個身高體重滿意了。哦,還有,你覺着她長得怎麽樣?”
劉法醫嘴角抽了抽:“你這種問題涉嫌侮辱屍體了啊......”
“侮辱屍體是要有實質性行為的,我這頂多算口嗨。”姜穩漫不經心。
“面部損毀太嚴重了,看不出來什麽。不過從骨骼來看應該還行吧。”劉法醫搓了搓手,“對了,身上的傷口也比對了下,确實是魚啃噬的,這魚個頭可不小,怎麽得一米長。不過在水裏泡了太久,查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了。”
“嗯?”姜穩的目光忽然停在紙上的一行小字上,“處|女|膜完好?三十五歲?”
“對。”劉法醫應道,“這确實是......挺不同尋常的一點,不過也只能推測沒有婚姻關系,沒有性行為,對于确認身份沒什麽用處。哦,有一點忘了說,她左手手腕上有一顆挺明顯的痣,直徑大概兩毫米,右膝有一道直徑三厘米左右的疤,是舊傷了。對你們确認身份也許有幫助。”
“DNA還要多久?”
“最快十天,是十個工作日。”劉法醫擦擦汗,“咱們局裏沒有設備,得統一往省裏送,而且你知道的,這種無頭案,上面都不怎麽重視。”
“是,都忙着寫季度報告。”姜穩把手裏的報告扔回他懷裏,“你還算幫上了點忙。小張,關鍵信息你記一下,一會兒補充一下網上的認領信息,最近關于失蹤人口的報案也額外注意一下,如果有失蹤案裏有符合三十五歲左右年齡的女性,盡快讓轄區派出所聯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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