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組(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組(1)
回到營地, 老莫正在火堆邊打瞌睡。他盤腿、抱胸而坐,垂着腦袋似乎已經進入深度睡眠。他的身邊,斜躺着一只旅行包, 蓋子大開着,隐約可以看見靠近包口有個小鐵盒, 帶外包裝, 圖案似乎是午餐肉。
為了不打擾老莫休息, 幾個人就去溪流邊遠些的地方, 商量下一步的行動。按照現在的實際情況,他們鐵定得和這支戶外探險隊走上一段了, 所以, 當下先得把具體情況了解得更透徹些, 才好做下一步的決斷。
經過一番商量後, 他們決定派曹書墨、沈近海、祁嘉音先去帳篷那邊探一探底,其他人則就地等待。
“唔。”正要往回走,莫莉麗忽然捂着自己的胃,面露難受。
“怎麽了?”祁嘉音扶住她, 看着她面色慘白,額頭滲着一層薄汗。
“唔。”莫莉麗低吟一聲,捂着胃難受地說:“吃完果子有點泛胃酸, 不太舒服。”
“去喝點熱水。”祁嘉音指火堆那邊,扭頭望去,卻看見三個陌生人正在翻老莫的背包,包口的午餐肉已經被一人拿在手上。“他們在乾嘛?”祁嘉音皺眉, 望着始終一動不動的老莫, 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乾嘛呢?”張晨看着那幾人, 忍不住吼一嗓子。然而, 老莫依然沒動。
三個人并沒有被張晨的暴呵怔住,而是急迫地扯開那罐午餐肉,直接用手瘋狂地挖食起來。三只大手在狹小的罐子裏攫取,甚至被鋒利的罐口刮破,血流不止,也沒能讓他們停下來。
他們貪婪地将肉和血塞進嘴裏,不加咀嚼地吞咽,着急地再次伸出手,從罐子裏抓取碎肉。
“老莫。”張晨又叫一聲,老莫依然紋絲不動地坐在地上。
罐子裏的肉很快被瓜分乾淨,但是這幾個人顯然未完全滿足,他們緊緊攀折罐子的邊緣,開始争奪起罐子邊緣零星的肉末。六條腿在地上混亂地移動,踢出了背包裏的物品,踢開了火堆的一腳。木柴飛到老遠,微微發着紅光。
争奪持續進行,誰也不想放棄,一顆肉末也不想放棄。終于,其中一人失去平衡,被甩出了隊伍。踉跄着退後,撞到了一邊老莫,同他一起跌到了地上。
老莫被撞,就這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頭磕在草皮上,毫無聲息。
“老莫?”沈近海快步上前,扯開摔倒的人,扶起老莫。一探鼻息,竟然沒有。“老莫……死了……”沈近海擡頭,皺眉。
“什麽?”張晨一臉不可置信,跑上來探了鼻息,又摸了脖子邊的脈搏,完全摸不到。脖子冰涼的,還有些僵硬。
“怎麽回事?”沈近海看一眼不遠處那個摔倒的人。
那人嘴裏嘟囔着奇怪的話,擡頭的瞬間,猩紅的眼睛早已沒了人樣。他已經是罐子争奪賽的出局者,他搖晃着起身,瞥一眼還在争奪的兩人,又把目光望向老莫這一邊。
“麻蛋,”張晨狠狠盯着那人,偷偷摸過一塊石頭防備。
“吃……吃的……回家……”那人搖晃着腦袋,嘟囔着訴求,他沒有上前,也沒有再去參與搶奪,轉而走向河灘。
“喂。”張晨叫一聲,感覺事情突然就往着極不正常的方向而去。
那人沒回聲,搖晃着走到小溪中央,彎腰撿起一塊大石頭,毫不猶豫地砸向了自己的腦袋。
“我去!”張晨跳起來,想要過去阻止。
那人丢下石頭,額頭血流如注,他裂開嘴露出一個極大的微笑,血流下來灌入他嘴裏,他還在笑。下一秒,他舉起手,手中多了一塊棱角分明的石頭,他笑着,舉到脖子的位置,順着脖子一圈切了下去。
額頭的血和脖子的血混雜在一起,他大大地笑着,倒進河流裏,瞬間染紅了整片河域。
張晨怔在河邊,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把那兩個人拉開。”曹書墨在一側大聲說,人已經往那兩個争奪罐子的人跑去。
“噗。”争奪罐子的兩個人突然停了下來,鐵罐落到地上,快速滾入水中,順水而去。
“唔。”其中一人發出一記悶哼,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一把匕首正中心髒。他擡頭,裂開嘴笑,眼神緊緊盯着對方,右手快速出擊,盒蓋鋒利的邊緣劃過對方的脖子,一條猩紅的血瀑挂了下來,浸潤了白色毛衣的領口。
“呵。”被割的人咧嘴笑,提高嘴角,笑到最大,直直看着前方,仰面倒地。半個身體落盡水裏,染紅了河灘上的石頭。
中刀男人回身,嘴也裂到了最大的位置,口裏冒出鮮紅的血,猩紅的嘴反複吐着兩個字:“回家……回家。”
“別亂動……”曹書墨想上前幫他,卻只能眼睜睜看着這個人雙腿一軟,倒在了另一人的身上,抽搐兩下,沒了聲息。
“陳馨露不行了!”那頭帳篷裏,突然傳來一聲焦急地嘶吼。
忙碌的人群很冷漠,只有幾個人擡頭瞧了瞧,毫無下一步動作。
“有沒有藥?”一頂暗紅色的帳篷內跑出來一名年輕女孩,滿眼焦急地詢問着衆人,口氣裏充滿了哀求。
沒人理睬她,冷漠成了此刻的主題,人們只是擡了擡頭,便繼續乾自己手裏的活。
“過去看看。”沈近海提議,徑直往女孩的方向走去。
此時,女孩已經問了一圈,并沒有人提供藥物給她,焦急早就爬滿了她的臉龐,除此之外還有無盡的絕望。
“需要幫忙嗎?”沈近海走到帳篷區域,開口發問。
突然,帳篷裏傳來一聲絕望的嘶吼,沒有字可以形容,像是一聲哀嚎,片刻便沒了聲響。
女孩沒來得及回答,跑向帳篷,焦急地掀開簾子,鑽了進去。門縫裏露出一只還未松懈的手,半卷曲着手指,僵在一張薄薄的毯子上。
“小露……小露……”女孩哭泣着呼喚着朋友,沒有絲毫回應,帳篷裏冷得就像冰窖,屍體也在急速冰冷,一切都是冷的,喪失氣息的冰冷。
“這是個什麽組織?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沈近海掃一眼四周,沒有人在意這裏發生的一切,冷漠已成為此刻唯一的主題。
“麻木了吧。”張晨看四周,望一眼帳篷,門縫裏,女孩的肩膀顫抖着,似乎正在極力壓制着悲恸。
兩人不想打擾女孩,在外頭站了會兒,直到女孩平複了心情,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需要幫忙嗎?”沈近海淡淡問。
女孩臉上顯出驚訝,她以為外面沒有人了,卻不曾想,還有人等在外面,願意伸出援手。她微微颔首,略不好意思地說:“能不能幫忙,把我朋友埋了?我不想讓她抛屍荒野。”
“可以。”沈近海點頭,并不拒絕。
“謝謝。我去借個工具。”女孩苦笑,往較遠的一頂紫色帳篷走去。
“挖坑?挖多深?”張晨看着帳篷,嘆口氣。
“進去看看。”沈近海沒回答,而是掀開簾子鑽了進去。
“看啥?”張晨不解,跟着鑽了進去。
帳篷裏很小,只有兩個人的寬度,棚頂很低,得貓着腰。此時,睡袋裏躺着一名氣息全無的年輕女孩,灰色的面龐,瞪眼看着帳篷頂,雙手如雞爪般卷曲着,死狀可怖。
沈近海蹲下身,掃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脖頸,冰冷的體溫,沒有絲毫脈搏。
“乾嘛呢你?”張晨蹲在一側,由于裏面狹小,他半個屁股都露在門外,樣子極為滑稽。
沈近海在裏面找了一圈,擡頭淡淡說:“這個坑,咱們不挖。”
“?”張晨挑眉,不明所以,只是跟着沈近海退出了帳篷。
這時候女孩已經借來了工具,是兩把不大的折疊鏟。
“這麽小……”張晨看一眼,默默吐槽。
“不好意思,只能借到這個。”女孩不好意思地舉了舉鏟子,一臉歉意。
“沒法挖。”沈近海看着鏟子,卻沒有接的意思。
“只有這個了。”女孩抱歉道。
“有大的我們也不挖。”沈近海直視着對方的眼睛:“在不清楚她真正死因之前,我們不挖。”
女孩立刻解釋道:“她路上吃了不乾淨的野果,得了腸胃炎,引起發燒和腹瀉,一直都不好,最終不治。”說完,她眼圈泛紅,眼淚就掉了下來,顯得極為難過。
“腸胃炎只是讓她不适,還沒有到致死的地步。”沈近海掃一眼帳篷,門簾微微翹起,露出那只僵硬的手。
“你什麽意思?”女孩微微蹙眉,眼淚止住,明顯感到了對方的不友好。
“你們同住那一間帳篷?”沈近海反問。
“是。”女孩點頭。
沈近海繼續問:“裏面只有一只單人睡袋,現在是冬天,夜裏的氣溫應該極冷,你們怎麽睡?怎麽取暖?”
“你什麽意思?”女孩重複着同一句話。
“帳篷裏只有一袋壓縮餅乾了,吃的也不夠了。”沈近海繼續說:“溫和飽,哪一件都無法滿足兩個人的需求了。”
“你到底什麽意思?”女孩臉上已現怒容,心慌地看一眼四周,似乎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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