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街
柳鎮的街道和所有步行街一樣, 熱鬧,繁華,商鋪林立, 地攤從柳宅牆下一路擺過去。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人頭攢動, 一排繁榮光景。
漫無目的一路走走停停, 半小時後他們走到了街道右側的盡頭。再往前走, 石子路變成了了泥濘路, 路面寬度極速收縮,越走越窄, 最後, 繞進了山裏。大家一商量, 為了安全起見不便繼續前行, 便又折回來,從另一側的街道繼續探查。
一路打聽,鎮民和商家對柳家的印象主要集中在大戶、有錢、人不錯、有話語權,幫鎮上乾過不少好事等等。對于柳宅內部此刻發生的變故, 外部的人竟然一概不知,毫無察覺。
“出來以後好像茫然了。”張晨踢開腳下一塊小石子,撇撇嘴, 百無聊賴。
“沒有柳馨煙的物品加持,誰也離不開柳宅,但是,有這幾樣東西, 我們就可以自由出入。”沈近海望一眼綿延的街鋪笑道:“她這算不算, 讓我們帶着她的所有物, 間接替她離開柳宅, 出來望風?”
“出來乾什麽呢?體驗民情嗎?”張晨笑。
“以她男朋友為她打造好的人設,即普通人的姿态,離開柳宅。”曹書墨在一個地攤旁停下,長方形的攤子上放着各種各樣的生活用品。勺子、鐵皮、洗碗布、砂紙等等生活小物件,一排一排一字排開,放了滿滿當當一攤位。
“就為了那個PUA男的一頓忽悠?”張晨撇撇嘴,表示無法理解:“這姑娘圖什麽?這渣男又圖什麽?”
“控制。”曹書墨聳聳肩,望向地攤,指着攤子上一只卡通塑膠導水器問:“老伯,這個多少錢?”
“15塊。”老頭殷勤地推薦,拿起一只海豚造型藍灰色導水器遞過去:“卡通的,很多人買。”
“我看看。”曹書墨接過,看了看,質地比較粗劣,還有一股子塑膠味,和柳馨煙廚房裏找到的很像一個批次出來的。
“想要,10塊錢拿去。”老頭見曹書墨并不像會買的樣子,果斷走起價格戰。
“可以手機支付嗎?”曹書墨問,順勢打開手機,輸密碼開機。
“可以。可以。”原以為老頭會不明白,不曾想,直接從一側拿過個紙牌,上面印着微信收款碼。
“……”這次反而是曹書墨尴尬了,他雖然有手機,可沒有電話,也就不存在流量的問題,他要怎麽手機支付?
老頭用塑料袋裝了導水器,笑盈盈遞給他們。
曹書墨尴尬了,現在不要,應該……來不及了吧。
“謝謝哈。”忽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過去,指尖上捏着一張皺巴巴的10元。
曹書墨有點尴尬地看向祁嘉音,帶點驚訝,更多則是尴尬。
“洗衣服沒拿出來,漏網之魚,只此一張,呵呵。”祁嘉音笑笑,順勢接過了塑料袋。
“習慣手機支付了……”曹書墨扭頭,挽尊地說。
“小事,”祁嘉音笑笑,為了把尴尬盡快消散,便轉了話題,和老頭閑聊:“你這貨挺多的,生意不錯吧。”
“混口飯吃。”老頭憨笑回答。
“你們這最大的柳家,會來您這采購嗎?”祁嘉音繼續問。
“那是有錢人家,不會買我們的地攤貨。”老頭哈哈笑:“不過傭人可能會買,買了也是拿回自己家用,不會用在這富貴人家裏。”
“也是。”祁嘉音點點頭,看一眼綿延的街市,無數攤位,賣相似物件的也很多,二小姐也未必是在這個攤位上買。
四人告辭離開,繼續逛着街市。
“柳小姐的手機你是怎麽搞到開機密碼的?”沈近海一邊走一邊問。
“登陸以後不就可以改密碼了。”曹書墨随口說,心想沈近海眼真尖,還看到自己輸密碼了。
“诶,可惜沒有電話卡,否則可以試試打求救電話。”沈近海略微可惜地說。
“兩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曹書墨看一眼陽光明媚的天色,臉上卻是陰晴不定。
沈近海愣了愣,無奈道:“你按順序說吧。”
曹書墨直接說:“第一個壞消息,我們出門沒帶錢,現在都是窮光蛋。”
“好……呵呵,夠壞的,我們環保逛街,不花錢就是說了。呵呵。”沈近海笑,沒太在意:“第二個呢?”
“第二個壞消息……”曹書墨嘆口氣:“我還有個東西必須買,如果今天無法購買,明天還得出來。”
“你還想買啥?”沈近海奇怪了。
“說不清,暫時沒看到,看到就知道了。”曹書墨淡淡說。
“要不……”沈近海沒多追究,想了想說:“實在不行,找間當鋪吧。”
“玩游戲的時候所有貴重物品都放進櫃子裏了。”曹書墨笑笑搖頭。
“運動手表。”沈近海撸起袖子眨眨眼:“買來2000,賣掉也值個千八百吧。”
“三年前的,能賣200就不錯了。”張晨翻個白眼。
“……說我,你有啥?”沈近海不服,怼一句。
“帽子,讓你扔了。”張晨直接使出殺手锏。
“……”沈近海息聲,翻個白眼以示抗議。
“我們用的東西在這裏未必有人收,”曹書墨邁開步子,向前走:“而且,這種小鎮上的街道,未必有當鋪存在,走一步算一步吧。”
“打聽,打聽。”祁嘉音環顧四周,忽然路線一折,就跑進了一間煙雜店。過了幾分鐘,她一臉失望地走回來,低聲嘟囔:“還真沒有。”
“這裏基本都是小本經營,是步行街也是市集,當鋪的存在意義不大。”曹書墨慢慢踱着步:“就算是在大城市,找間當鋪也不是容易的事。繼續走吧,走到哪算哪,不糾結。”
“好不容易出來,萬一一無所獲怎麽辦?”張晨略擔心,看着一輛馬車從身邊擦過,想到那些被踩碎的人,就默默按了按胸口的導水器。
“再回去呗。”沈近海樂呵呵說:“既然讓我們出來,應該是有東西給我看。”
“她出不來,想盡辦法讓我們出來,自然是有些道理的。”祁嘉音望着遠處連綿的山巒,心裏感到一絲悲涼。柳馨煙致死都在為那個男人的要求而生、而死,以為用死便可以離開那座大宅院,結果到頭來,不過是人家的試驗品,耍着玩的寵物。
“家裏又不是不同意,這男人PUA到女朋友自殺圖什麽?”張晨不能理解。
“控制欲帶來的快感。”曹書墨淡淡說:“低級的控制欲,是通過打罵,通過語言威脅,生命威脅,讓對方産生恐懼,失去反抗力;高級的控制欲則是通過精神操控,摧毀對方個人意志,讓個人性格瓦解。”
“神經病啊。”張晨罵一句:“這姑娘家境、學識都不差的,讀書腦子讀壞啦!她很自卑嗎?”
“可能特別仰慕比自己厲害的人吧。”曹書墨聳聳肩不置可否:“也未必是自卑導致的,單純就是對某一類看上去很厲害的人的無腦崇拜。”
“就是太單純。”沈近海補一句:“經歷太少,沒被社會毒打過。”
曹書墨笑笑,表示默認。
沒有被社會毒打過,到底算好還是不好呢?祁嘉音默默想,隔着大衣悄悄轉了轉自己的褲腰帶,別着件T恤衫真心難受,上面的印花有點蛻皮,擦着腰眼疼。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此時,已經接近集市的尾部。
忽然,曹書墨在一間衣帽店門口停下步子,沒多猶豫,直接走了進去。
店裏挂着各種漂亮衣服,架子上擺着各色好看的鞋,中間的透明櫃臺則整齊地擺着各種亮閃閃的飾品。
“大哥……咱沒錢了。”張晨對女孩子的玩意完全不感興趣,他不明白走進來是為了什麽,難道是想給二小姐帶禮物不成。
曹書墨笑笑,繼續往店鋪深處去。他沒看衣服,只是在鞋櫃上不停掃描,最後,看中一雙紅色漆皮半高跟鞋。“老板。”他向櫃臺裏喚一聲。
“嗨,帥哥,”胖乎乎的女老板笑眯眯走出來:“看中什麽了?想給女朋友買什麽?衣服看看,這款,很漂亮的。”說完,就拿着手裏的長衣叉,要把最上面一件花裏胡哨的外套取下來。
“我不要衣服,我要那雙紅皮鞋。”曹書墨頗為嫌棄地看一眼,及時阻止。
“好的,好的。”老板收回衣叉,丢在一邊,問道:“幾碼?”
“37。”曹書墨直接說。
“好。37。”店主打開下方的櫃子,從一堆鞋盒裏調出一只黃皮紙盒,看了尺碼,才打開盒子,正是那雙紅色的漆皮半高跟鞋。“78元,帥哥,怎麽付錢?”
“這個可以嗎?”曹書墨從手腕上取下手表,遞上去。
老板娘一愣:“……”
“真的。不是很貴,差不多可以抵幾件衣服鞋子。你可以找附近懂行的人驗一驗。”曹書墨面無表行地說。
“……你等等。”老板娘狐疑地看一眼表,小心接過,走到店門口,對着對面首飾店就是一嗓子嘶吼:“阿魯,阿魯……叫裏面老張……對張木恨……叫他過來。”
“你不會有女裝癖吧?”張晨忍着笑問。
“沒有。”曹書墨嚴肅地回答。
很快,從街對面跑來個穿着西裝背心的禿頂男人,一邊理着頭上不多的毛發,一邊嘟囔:“乾嘛,冷死了。”
“看看,真的假的。”老板娘把表遞給他。
“你發財啦?”張木根接過表:“哎呦,挺重。”說完,他開始仔細檢查手表,又拿出看鑽石的放大鏡,近距離觀察。如此折騰了有三五分鐘,他才擡頭,頗為驚訝地說:“是真的,這表得值個七八萬吧。我們鋪子可收不起。”
“真的?”老板娘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不是假的?”
“你不相信我的專業?肯定是真的,賣首飾之前,我在表行還乾過8年。”張木恨有些忿忿,把表賽給老板娘。
“沒有,整條街,我最信你。”老板娘眉開眼笑,目送張木根出去。
“可以嗎?”曹書墨在一側問,玻璃門外,天色有些暗下來,太陽不知何時又藏起來了。
“可以是可以,”老板娘頗為疑惑地問:“這表确定是你的?”
曹書墨點點頭:“确定,不是贓物,銷贓也不會銷成一雙皮鞋不是嗎?”
“你八萬就買這雙78塊錢的鞋?”老板娘還是不太敢相信。
曹書墨淡淡說:“你把那條圍巾也給我,然後,櫃子裏那兩根藍色的絲帶也給我,就可以了。”
“好,好,沒問題。”老板娘忐忑不安地取下模特身上一條卡其色的長羊毛圍巾,又從櫥櫃裏取了兩條墜着兩顆珍珠的藍色絲帶,一并遞給曹書墨。
“謝謝。”曹書墨接過。
“我要不再給你點錢吧,你這表也太貴重了,這點東西都沒超過200塊。”老板娘心裏過意不去,去櫃臺抽屜翻了翻,今天還沒開市,只有300多塊錢。她想微信再轉點,可昨天剛結賬,卡裏只有幾十塊。“帥哥……不好意,今天你們是第一單,我這裏只有三百多。”
“謝謝。”曹書墨也不客氣,接過三張紙幣,淡淡說:“麻煩給我個袋子裝鞋。另外我想用一下你這裏的電話,手機也可以。”
“好好。”老板娘找來包裝袋,替他把鞋裝好,殷勤地遞過去。她心裏還是不放心,忍不住又問一句:“那個……你确定就買這些?”
“确定。”曹書墨點頭笑笑:“放心不後悔。”
“好的,好的。”老板娘點頭如搗蒜,幸福來得太突然,她有點窒息。接着,她遞過自己的手機、又從櫃臺後拿出無繩電話,一并交給曹書墨。
曹書墨接過,播了手機、打了電話,不出所料,都是盲音。他把東西還給老板娘,對着另外三對期待的眼睛搖搖頭,衆人一陣失望。
老板娘捧着表去櫃臺收拾,心裏樂開了花,這一塊表,能抵一年半的純利潤了。
“圍巾給你,別走路縮脖子了。”曹書墨突然舉手,把圍巾遞給祁嘉音。
“啊?”祁嘉音一愣,圍巾已經塞到自己手裏。她心跳了一下,臉微微紅,默默把圍巾圍好,低低說一句:“謝謝哈。”
“把外套脫了。”曹書墨面無表情地說。
“啊?”祁嘉音緊張地往後退一步。
曹書墨淡淡看着說:“把T恤包在手臂上,塞褲腰帶上挺勒的,夾肉。”
“呵呵。”瞬間,曹書墨就敗光了在祁嘉音心裏剛剛建立起來,那一點點的好感。祁嘉音尴尬地轉身,拖了外套,把T恤拔出來,只感覺腰上一松,瞬間就透氣了。她撸起袖子,恨恨地把T恤包在手臂上,心中悲哀,自己為什麽不是4A腰,為什麽要夾肉?!
“轉過來。”曹書墨在身後的口氣就像是命令。
祁嘉音萬般不願地轉身,垂目看着曹書墨锃亮的皮鞋。
“擡手。”曹書墨繼續命令。
祁嘉音放棄自我地擡起手臂,下一秒,藍色的絲帶繞上手腕,一圈一圈将T恤綁在手臂上,臨了,還系了個蝴蝶結。接着,第二根絲帶也繞了上來,祁嘉音看着對方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來回穿梭,很快,第二個蝴蝶結也出現了。
“穿好衣服,繼續走。”曹書墨收回手,轉身往門口方向去。
手指真特喵的好看。祁嘉音默默吐槽,快速套好外套,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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