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6章 第 196 章 機械核心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6章 第 196 章 機械核心不
"你過來……"傅珵淵許久沒有正經說過話了, 聲音有些含混,"你過來,我……告訴你。"
仿佛是在刻意保持友好般, 周圍的觸手不再試圖靠近、攻擊, 它們蠕動着靠近, 在水球的邊緣處停下。
這些藤蔓用盡從誕生之日起就為數不多的耐心,相互交織成一道走廊, 終點直通主乾裂開的嘴。
傅珵淵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知道那個人類……他跟我一起回來的……他……"
朝曦在水泡護體裏看着它,一步都沒有動。她那雙眼睛平靜地看着它,等着它把戲演完。
傅珵淵主乾上的眼球劇烈顫抖。那種顫抖像極了人類在跟體內的什麽東西對抗。嘴唇翕動,像在組織語言, 又像在被什麽東西掐住喉嚨。
換個人來看,大概會以為它在掙紮。理智和詭異本能在打架。
朝曦不這麽想。人類變成詭異以後,情感就沒了, 剩下的是食欲和欺騙。為了吃,可以裝出任何表情,發出任何聲音。她見過太多次了,多到一眼就能分辨。
傅珵淵根本不知道她在問誰。
它只是在制造一個破綻。引她走近那條藤蔓走廊, 走到那張嘴跟前。
朝曦等傅珵淵說完了最後一個斷斷續續的字, 才開口,"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李橋在哪裏?"
傅珵淵的耐心瞬間耗盡。
藤蔓摩擦的嘶鳴聲響起,傅珵淵的嘴巴大張着。眼球裏那層僞裝的掙紮瞬間消失, 撕掉僞裝純良的面具, 露出來純粹饑餓的本性。
它本來就沒打算回答朝曦。
數十根藤蔓從朝曦腳底的怨氣裏鑽出來。
編織成走廊的那幾條藤蔓,是擺給她看的,真正的埋伏在腳下。無數條藤蔓從暗處順勢而起, 從人類視覺死角發起攻擊,直取朝曦後心。
傅珵淵以為這樣的偷襲,眼前這個人類根本反應不過來。它被饑餓與貪欲控制着,早已沒了對話的心思。它只想吃,痛痛快快地吃了眼前這個人類。
朝曦輕輕吐了口氣。她在确認一件事。
傅珵淵已經沒有人性了。
既然如此,也不必再用人類的方式對待他了。
藤蔓碰到水泡護體的瞬間消融。朝曦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有動,像那些偷襲的藤蔓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她擡眼看向傅珵淵的主乾。那雙眼睛裏是平靜的判斷。該處理掉的東西,就該處理掉。
她手指在身側輕輕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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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戰鬥中滲入傅珵淵體內的細碎水珠。那些它吞下去的,吸收的,嵌在藤蔓表皮褶皺裏的,同時亮了起來。
“砰砰砰。”小水珠一個挨着一個,迅速從詭異體內爆開。
在第一道爆炸開始時,朝曦就沒打算給傅珵淵任何喘息的空間。
爆炸實在太快了,快到主乾上所有眼球同時僵住。瞳孔被水從內部撐開。
那些密密麻麻長在藤蔓上的眼球,從根部往末梢走,一顆接一顆,炸成暗紅血霧。
在藤蔓大球外面的人,只看到藤蔓表皮底下有水泡一顆接一顆亮起來。
那些仿佛生長在暗紅皮肉裏的透明珠子,将藤蔓表皮撐到近乎透明,撐到極限後,将表皮從內部撕裂,連皮帶肉被撐爆,碎成一塊一塊濕漉漉的碎片往下掉。暗紅色的汁液和碎肉混在一起,濺得到處都是。
緊接着深淵底部傳來悶響。
原來,埋在怨氣深處的根須,也被水泡撐爆了。深淵邊緣拱起裂縫,撕裂的肉絮纏着斷裂的根須從裂縫裏噴出來,濕淋淋地砸在四周。
傅珵淵忍不住發出嘶吼。
它疼的要死。
龐大的身軀從主乾開始,一層一層往內部坍塌。
朝曦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握緊的手指在微微發抖。護體的水泡壁比剛才薄了一層。引爆那麽多水珠,對她的消耗不小。
同一時刻。
權焱在終點處看到了傅珵淵的變化。
是時候了。
權焱的掌心炮早就蓄滿了。
他吼出聲:"就是現在!打!"
炮擊對準藤蔓最密集的根部連接處,一炮轟了進去。炸開的缺口讓水泡滲透得更快,黏稠的漿液混着碎肉從裂縫裏湧出來。
真晝幾乎在同一刻從側面躍上。刀鋒補在缺口上,連斬三刀,将裂縫撕到最大。她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像早就量好了距離。
阿瑪拉早就在等這一刻。獵豹虛影融入體內,四肢着地從鋼絲上沖刺過來。骨質豹爪砸進裂縫,落點和權焱的炮擊位置完全重合。藤蔓的連接從外到內一起斷裂。
肌體強化能力者雙拳砸下去,将翹起的根須徹底截斷。她悶哼一聲,手臂上的肌肉膨脹到平時的三倍,青筋在皮膚下跳動。
這群人根本沒有事先商量過。他們來自不同的基地,連彼此的能力都不完全清楚。但權焱認出了朝曦的動手信號,吼了一聲。所有人同時找到了自己能打的位置,像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所有人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堵住傅珵淵的每一條退路。
殺了他!
內外夾擊下,傅珵淵的軀體徹底崩塌。
他嘶吼,掙紮。
可惜無濟于事。
他被困封印幾十年,一朝重獲自由,卻重新倒在了封印之地的不遠處。
傅珵淵龐大的身軀從主乾開始斷裂,往下墜落。
在他徹底失去反抗能力後,走鋼絲關卡下方的怨氣便緩緩消散,露出底下陳舊破潰,被鮮血與汁液濺滿了的舞臺,還有不遠處隐藏在陰影中的觀衆席。
傅珵淵的身體砸在深淵邊緣,激起一片灰土。
守關boss死亡,關卡作廢。
鋼絲從兩端往中間消失,衆人所在的起點與終點緩緩下沉,原本被藤蔓擠開的慘白手臂,逐漸向舞臺底部後縮,直至徹底消失。
指令的聲音斷斷續續,像卡殼的錄音機。
"通關……"
"游戲……崩……壞……"
徹底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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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珵淵龐大的詭異軀體已經瓦解了,露出來的,是乾枯到極限的人類身體。
藤蔓根須從眼眶、嘴、胸口抽離出去,留下一個個空洞。皮膚像風乾的樹皮,貼在骨頭上。
也許是瀕死,再加上詭異化程度迅速減弱,傅珵淵殘存的人類意識短暫浮了上來。他那灰白色的眼睛裏恢複了微弱的光。
它已經不再是詭異了,人性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傅珵淵用老人般沙啞的嗓音,艱難地挪動腦袋,去看朝曦。
"你是……晚晚?我……"傅珵淵想要擡手去碰朝曦,但他的手沒了肌肉,俨然擡不起來了。
”我是……爺爺……“
朝曦站在它面前,低頭看着這具只剩骨架和一層皮的軀體。她的表情沒有變化。
"你認錯人了。"
傅珵淵沉默了一息。乾枯的眼眶裏像是有水光,但他的淚腺早就沒了,只能從哀戚的眼淚,看出無盡的悔恨。
”你……天賦高……厲害。晚晚的天賦……也高。你就是晚晚,是我傅家小輩中,最厲害的……能力者……晚晚,爺爺錯了。不要……不要不認爺爺。“
朝曦并不打算給這位老人臨終關懷,她沒有繞彎,把傅家的現狀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傅瑜晚的天賦已經廢了。”
傅珵淵神色茫然。
朝曦說:“當年你突然詭異化,将整個傅家拖入深山。傅家族人被迫以血肉為祭,将你封印。傅家因你滅族。而你的孫女,傅瑜晚,跟着殘存的傅家族人終日生活在詭異的控制下,用血肉換生存資源。”
“什……麽……”傅珵淵不敢置信。
朝曦接着說:“如今,她只剩下一條手臂。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她或許失去了更多。而你引以為傲的,她的天賦,早就埋沒了。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只是個毫無能力,任憑詭異宰割的普通人。”
“這……”傅珵淵痛苦地大聲喘息,聲音像個破爛風箱,“這不可能!她是我傅家的驕傲!是我傅家……傅家的……未來啊!為什麽!為什麽!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傅珵淵說着說着,灰白色的眼睛慢慢渙散,嘴裏還喃喃念着:“她答應過我的……諾恩……答應過我……會保護我的族人……照顧……我的晚……晚……”
傅珵淵最後一口氣吐了出來,身體從指尖開始變成灰。蔓延到四肢,軀乾,頭顱。這裏沒有風,他死亡後的灰,靜靜地落在原地,無人收斂。
朝曦看了一眼那些灰。風乾的皮肉,藤蔓根須留下的空洞,心裏只有對傅瑜晚的可惜。
怨氣散了,馬戲團舞臺露出了它本來的樣子。陳舊破潰的木質臺面,被鮮血與汁液浸透了大半,踩上去能黏住鞋底。不遠處的觀衆席隐在陰影中,一排排座椅上落滿了灰,不知多少年沒人坐過了。帳篷頂的帆布破了好幾個洞,漏下來幾束慘白的光,照在舞臺上,把那些沒乾透的暗紅漿液映得發亮。
四周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先開了口:"這算通關了沒有?"
"boss死了……應該算吧?"
"那獎勵呢?老子的獎勵在哪!"
剛才縮在角落的人這會兒活過來了,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但沒人敢往朝曦那邊湊。他們嘴上嚷嚷着獎勵,眼睛卻一直在往朝曦身上瞟——
這個從頭到尾泡在水球裏的女人,剛才把一只高階詭異從裏到外炸成了碎片。誰也不想下一個輪到自己。
真晝收刀入鞘,遠遠看了朝曦一眼,沒說話。阿瑪拉從獵豹虛影裏退出來,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沖朝曦豎了個拇指。
權焱正硬扛着怨氣反噬,踉 踉跄跄走到朝曦身邊。
朝曦道:"傅珵淵的怨氣核心碎了。"
她說這話的語氣跟彙報今天天氣沒什麽區別。
權焱低頭看着那堆灰。電子眼從暗紅跳回穩定的紅光。
傅珵淵死了。
殺六姐的兇手,少了一個。
他咧開嘴。笑聲從喉嚨裏滾出來,粗粝得像金屬刮過鐵板。
爽!真他*的爽!
權焱才不管傅珵淵的悔恨,惋惜,和痛苦,在他眼裏,傷害他家人的人,統統該死!
衆人身後,一道低沉的嗡鳴聲從地底傳來。
原本漆黑一片的身後,一扇鐵門緩緩浮現。
門框上嵌着的符文逐一亮起,暗紅色的光沿着鐵門的邊緣走了一圈。
緊接着,那道消失了許久的聲音再次響起,是神明游戲最原始的指令,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
【走鋼絲關卡通關。守關boss已死亡。關卡作廢。通關獎勵按貢獻點分配,名單依次如下:
第一位,種花家,高階能力者,朝曦,獲得本倉庫優先選擇權,及剩餘物品最後歸屬權。
第二位,東瀛·高天原遺族,劍士,真晝,可選任意物品五件。
第三位,種花家·機械城,高階能力者,權焱,可選任意物品三件。
第四位,種花家,體術系能力者,祝麗華 ,可選任意物品兩件。
第五位,新月聯盟·沙漠綠洲,沙系能力者,薩米爾,可選任意物品兩件。
第六位,非洲·裂谷部落,獸化系能力者,阿瑪拉,可選任意物品兩件。
……
未參與本關者,無獎勵。】
鐵門緩緩升起,露出門後面的倉庫。
這可不是那種堆幾個箱子的小隔間,是一整個塞滿了東西的倉庫。
貨架從地面摞到天花板,武器、能源石、詭異材料、密封的食物箱、成捆的淨化符咒,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連下腳的地方都不多。
游戲崩了,倉庫把之前收集的全吐出來了。
雖然有些物品年代久遠,但對于很多人來說,這些物資足以救命。
鐵門完全升起後,沒人先動。
真晝抱着胳膊靠在牆邊,看了一眼朝曦。
權焱掃視衆人,揚聲道:”按照貢獻排名來,你先拿你喜歡的,我們後面進去。”
薩米爾張了張嘴,到底沒敢說話,老老實實聽從安排。
剛才所有人都看見了,朝曦怎麽一個人收拾掉傅珵淵的。誰也不想因為搶東西得罪她。
朝曦沒推辭,走進了倉庫。
她繞過幾排倒塌的貨架,在堆滿詭異材料的角落裏停了下來。
那裏壓着一只青銅盒子,巴掌大小,表面氧化得發綠,邊角包了一圈暗色的金屬,看不出是什麽材質。盒子沒有鎖,但朝曦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震顫——像什麽東西在裏面翻了個身。
她說不清那是什麽。但她的心髒跟着跳了一下。
朝曦把青銅盒子揣進懷裏。
然後她拿出通訊器,打開定位,對着倉庫內部拍了一圈,把坐标和畫面一起發給了總局。
“馬戲團通關物資,坐标附上。煩請派人來取。”她頓了頓,”物資十分豐富,記得多派點人,再帶些醫療人員和心理醫生。此處還有傅家遺孤。我另有任務在身,無法久留,請盡快。”
發完,她轉身走出倉庫。經過門口時對權焱說了句:”你去吧。”
權焱也不客氣,大步走進倉庫。先翻了兩塊能源石,咔噠一聲卡進機械臂的能量槽。又找到一套機械關節的備用零件,直接塞進懷裏。
接着真晝進去拿了一把短刀,刀身烏沉,開刃極薄。她從架子上又拿了一卷好像是繃帶狀的詭異物品,其他零零散散又拿了幾件。
阿瑪拉則是翻出一袋詭異植物的塊莖,小心地用布包好,塞進口袋後,又扛了箱壓縮食品出來。
她爽朗一笑,”家裏人多。我得多帶點吃的回去。“
薩米爾磨磨蹭蹭想往高處那排武器架靠。朝曦掃了他一眼。他腳步一頓,老老實實拿了兩件東西快步走開了。
祝麗華從倉庫出來的時候右臂還在發抖。剛才截斷根須的時候用力過猛了,肌肉到現在沒緩過來。
朝曦掃了一眼她的腳踝。那裏被翹起的一塊碎石劃了道口子,血已經凝了。
“你腳上有傷,出去找治療能力者處理一下。”
祝麗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咧嘴一笑:”知道了。謝謝你啊。你很強,有機會咱倆練練。”
起點處那幾個先前罵朝曦的人還縮在角落。
指令那句"未參與戰鬥者,無獎勵"一出來,幾個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有人張嘴想争辯,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得罪神明是什麽下場,他們沒膽子試。最後一個個鐵青着臉,窩窩囊囊地從通道口走了,連朝曦那邊都不敢看一眼。
衆人拿了東西,三三兩兩走進各自的通道口。通道口一個接一個暗下去,直到最後一個也熄了。
偌大的後臺只剩下朝曦和權焱。
權焱靠着牆。左腿關節還在冒火星。
機械臂的表面爬着細密的暗紫色紋路。怨氣侵蝕的痕跡。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肩關節,像嵌進金屬裏的血管。
他之前為了戰鬥強行升階。身體裏雖然有怨氣淨化裝置,可以極大程度淨化怨氣,但他的身體還是無法避免地呈現半詭異化,稍有不慎,就會徹底異化成詭異。
”你還好嗎?“朝曦的目光在那片暗紫紋路上停了一瞬。
權焱把左腿關節上最後一串火星彈掉,撐着牆站直,"我沒事。我跟你一起,今天說什麽都要找到李橋!"
權焱的性格從來都是這樣,決定了就說出來,說出來就要做。
朝曦搖頭,拒絕的意思擺得很明确,"你現在這個狀态不适合行動。先穩住再說別的。"
權焱張開嘴,還想争。朝曦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從懷裏掏出所有的淨化符咒,只給自己留了一張,剩下的全放在權焱手裏。符文觸碰到他掌心的金屬關節,立刻發出微弱的白光,映在那些暗紫色的紋路上。
"你已經盡力了,好好休息吧。一切有我。"
權焱低頭看着手裏那疊符咒。淨化符文的白光一寸一寸地把暗紫紋路往後推,從肩關節退到肘彎。他還想說什麽,擡起頭的時候,朝曦已經轉身了。
權焱靠在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他咬了咬牙。
電子眼裏閃過什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麽。比感激更重的什麽東西。
朝曦握着緘默,正準備離開時,舞臺對面的觀衆席突然亮了起來。
亮起來的是神力。暗紅色的光從觀衆席最高處漫開,沿着階梯一排一排往下淌,像濃稠的液體,卻不沾任何東西。
觀衆席最高處,一座平臺從陰影中浮現。
平臺不大,通體由暗色石材砌成,邊緣雕着一圈繁複的紋路,跟種花家常見的符文風格完全不同,更像某種古老文字的變形。
平臺兩側垂着深紫色的帷幔,帷幔上用暗金色絲線繡着閉合的眼睛。正中擺了一張高背椅,椅背極高,頂端彎成一個弧度,像一彎倒懸的殘月。
緋奧斯汀就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他周身浮着幾面水鏡,鏡面裏是走鋼絲關卡各個角度的回放。朝曦在裏面看到了自己站在水泡裏的畫面,看到了權焱的炮擊,看到了真晝的刀鋒。
水鏡懸在平臺上方,離下面的怨氣遠遠的。
原來緋奧斯汀一直坐在觀衆席上看着。
李橋跪在他腳邊,匍匐着,渾身發抖。
權焱站在朝曦身後。他的電子眼在平臺亮起的那一刻就跳成了暗紅。
他認出了李橋。
朝曦沒有回頭,但她感覺到身後那具機械身體的溫度驟然升高了。掌心炮的蓄能聲還沒有響起。權焱在忍。
緋奧斯汀目光掃過朝曦,嘴角弧度深了一寸。
"通關禮物。"
他睨了李橋一眼。那個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像在看一件已經不需要的工具。然後他擡了擡手指,一道暗紅神力打在李橋背上。
李橋整個人從高臺邊緣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砸在舞臺上。
木質臺面被他砸出一聲悶響,他的額角磕破了皮,膝蓋和手掌在粗糙的木板上蹭掉了一層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掙紮着爬起來,一擡頭,看見了面前的朝曦。還有朝曦身後那雙亮着暗紅光的電子眼。他整個人僵住了。
"吾王!吾王我為您拿到了智械核心!吾王——"
高臺上,緋奧斯汀換了個姿勢,托着下巴。他沒看李橋,始終看着朝曦。
"我看你一直在找他。正好,我也讨厭叛徒。送你了。"
朝曦沒有應聲。
身後的權焱往前邁了一步。機械關節在舞臺木板上碾出一聲低沉的悶響,掌心炮的蓄能聲開始嗡鳴。
李橋已經轉向了朝曦,臉上的驚恐堆疊着讨好。他不敢看權焱,只敢對着朝曦磕頭,額頭撞在舞臺木板上,咚的一聲悶響。
"朝隊長!朝隊長!都是誤會!我可以回總局自首!我可以把知道的全供出來!我還能供出另一邊的人!我手上有情報……"
朝曦沒有打斷他。她讓他說。
李橋語速越來越快,生怕停下來就再也沒機會開口了。
"緋奧斯汀的計劃、機械城的防禦漏洞、還有雷霆神殿那邊的人、我可以全部告訴你——"
"你給我閉嘴!"
權焱的吼聲像炮擊一樣炸開。他大步沖上前,機械臂一把揪住李橋的領子把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貪生怕死的狗東西!"權焱的電子眼紅得像要滴血,金屬手指掐得李橋的脖子咯咯作響,"你為了活命,害死了我六姐!她們五個為保護居民,對抗詭異出生入死的戰士!你怎麽下得去手!"
李橋雙腳離地,臉憋成了紫色,喉嚨裏擠出幾個不成句的音節。
權焱的掌心炮蓄能聲驟然拔高,炮口直接抵在李橋胸口。
"我今天就要你償——"
朝曦伸手按住了他的機械臂,動作不大,剛好讓他停下來。
"權焱。"她看着他的電子眼,"你現在這個狀态,再動怒會徹底詭異化。松手。"
權焱的機械臂在發抖,暗紫紋路從他手腕一路往上竄,淨化符咒的白光被壓得往後退。他的電子眼死死盯着李橋,掌心炮的蓄能還在往上漲。
"我——"
"松手。"朝曦又說了一遍,"等你冷靜下來,再處理這個叛徒。別擔心,我會為你看好他。"
權焱的手指一根一根松開。李橋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劇烈咳嗽。
權焱往後退了一步。掌心炮的蓄能降了下來,但電子眼裏的暗紅一點沒退。他咬着牙,機械關節因為過度緊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緋奧斯汀自始至終托着下巴。看到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寸。他沒說話,也沒動。純粹在看戲。
李橋趴在地上,連滾帶爬想往緋奧斯汀那邊蹭。"吾王……吾王救我……"
緋奧斯汀沒看他。
李橋看到那個眼神,知道自己在緋奧斯汀眼裏已經連工具都不算了。他猛地往側面一滾,從懷裏掏出一個詭異物品。
沒來得及激活。
緘默的劍鋒穿過了他的手腕。避開了胸口。
詭異物品從手裏脫落,滾到平臺邊緣。李橋慘叫。朝曦拔劍,反手用劍柄砸在他後頸。他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朝曦收劍入鞘,低頭看了李橋一眼。确認沒死。
這時她注意到李橋懷裏掉出來的另一樣東西。
一只通訊器,屏幕還亮着。
她彎腰撿起來。屏幕上是一條未發送的草稿消息,收件人沒有署名,加密頻道,正文寫到一半:
*……機械城南側防禦薄弱,西側機甲庫可繞過……*
後面的字沒打完。發送時間戳顯示,上一封已成功發送,就在今天。
”這是……“朝曦轉身,把通訊器遞到權焱面前。
權焱低頭讀完那行字。機械指節捏得通訊器外殼咯吱作響,”你居然還把機械城的城防情報賣出去了!“
李橋常年負責中央城和機械城的聯絡工作,或多或少知道些機械城的城防情報。
朝曦看向緋奧斯汀。
"智械核心在你那嗎?我需要它救我的隊員。"
緋奧斯汀手心一翻。暗銀色的金屬立方浮在掌心。藍色光脈沖在內部跳動,很慢,像某種沉睡中的心跳。
緋奧斯汀眼皮微擡。他不在乎朝曦的隊友是誰,那些人的死活在他眼裏什麽分量都沒有。
智械核心在他掌心轉了一圈。藍色光映在他的金色瞳孔裏。
"可我不能給你。它對我有用。這個東西我要留着。"
朝曦心底一沉。
她在心裏計算徹底擊敗緋奧斯汀,并完好無損回收智械核心的可能性。
緋奧斯汀看了她一眼,像是猜出了她的心思。
他擡起另一只手,掌心攤開。兩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紫色碎片浮起來,邊緣泛着幽光,內部像封着兩片沒有星光的夜空。
"這東西,叫暗夜碎片。可以壓制他體內的怨氣。效果雖然比不上這東西,但對你們,足夠了。"他說。
碎片飄到朝曦面前,懸停。
朝曦接過碎片。入手微涼。
朝曦不知道的是,這兩片暗夜碎片,是緋奧斯汀從自身權柄上分下來的。他本身就是剛從卡牌冊裏出來,原先的權柄被人分得七七八八,身上能保留一些權柄力量本來就不容易。
不知道緋奧斯汀是出于什麽心理,才會将這來之不易的權柄,給朝曦拿去壓制怨氣。
但凡在場的幾個人類,有點見識,都會為緋奧斯汀的大材小用,而感到惋惜的。
緋奧斯汀接着說:”別心急。現在的你,可打不過我。“
朝曦臉色凝重,她沒想到緋奧斯汀會這樣了解自己。
緋奧斯汀:“不過,你剛才拿的青銅盒子裏,藏着個小東西。你不如先把他研究明白了。說不定,日後用得上呢。”
見緋奧斯汀沒有和自己為敵的意思,朝曦緩了口氣,"多謝。"
緋奧斯汀站起身。高背椅化作暗紅碎光消散,他擡起手指,朝馬戲團的出口方向點了一下。
一道暗紅神力從指尖射出,打在帳篷的出口上。整扇門被震開,外面的密林和夜空一同灌進來。
"戲看完了。我也該休息了。"緋奧斯汀的語氣懶洋洋的,"趁我現在心情好,趕緊收拾完東西出去……人類真是吵死了。"
話音落下,暗紅神力從平臺猛地往外一蕩。
朝曦感覺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推了一把,整個人後退了好幾步。權焱悶哼一聲,機械腳掌在地板上犁出兩道白痕,也被推了出去。地上的李橋直接被掀飛起來,滾到了平臺邊緣。
平臺兩側的帷幔無風自動,暗金色絲線繡成的眼睛圖案閃爍了一下。然後整個觀衆席開始往後退。
不對,是他們在往出口退。
暗紅神力像退潮時的那股回流,裹着他們往外推,一路推過舞臺,推過走廊,推過那道敞開的大門。
朝曦的腳後跟踩到了泥土。
她和權焱剛站穩,背後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馬戲團的大門合上了。門框上嵌着的符文暗了下去。帳篷頂的帆布在夜風中鼓動了一下,然後整座血腥馬戲團陷入了徹底的沉寂。
像從來沒有開過門一樣。
朝曦的手腕震了一下。
是她的通訊器,紅色指示燈連閃三下,是緊急信息。
【據可靠線人消息。雷霆神殿正在召集勢力卷土重來,祂們此次的目标是機械城!
預估時間:中元節當天!
領軍邪神:十二翼天使神,卡拉米,頂級宗教神明,身負萬千恐懼信仰,可禦光、飛行、控念、致幻、洗腦,極其難纏。
所有頂尖小隊隊長收到消息,請立即回複,總局将根據各個小隊的具體情況,安排任務!
切記:本次戰鬥意義重大,若能徹底瓦解西方雷霆神殿邪神勢力,種花家便能重新收回西港周邊海域。西港規劃區,詭域出現頻率将從65%下降至5%!
在此,總局鄭重感謝各位英雄!
泱泱華夏,铮铮鐵骨,有各位,是我種花之幸!
我紀昭在此立誓,我與總局全體人員,将與各位戰鬥至最後一刻,血不流盡,絕不屈從!
發信人:紀昭-種花家中央城能力者總局,局長。】
作者有話說:
我本來只打算寫個4-6k,沒想到邊改邊寫,越寫越長。我:死手求你了,寫慢點吧。一早上了,我真坐不住了。手:等等,我有個新點子,這裏還能往上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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