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4章 第 114 章 你拼命也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4章 第 114 章 你拼命也要
小春……
小春?!
“小春啊啊啊啊啊!!”
阿梓擡手一擊, 将殺死春姨的神使擊飛出去,自己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撲到春姨的身邊。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春姨, 用手去堵住春姨後心口處, 那不斷流血的傷口。
阿梓顫着聲音對春姨, 說:“小春……你不會死的小春,會救好你的小春……會沒事的……會沒事的小春。”
春姨是阿梓從小看着長大的人類之一。
她家人因意外出事, 他們出事的時候, 春姨才十二歲,沒有辦法自力更生。
那個時候,她哭着跑到狐仙廟來祈求狐仙大人的幫助,卻被當時的神使以打擾狐仙大人為理由趕了出去。
可是, 當時還是小孩的春姨沒了家,沒了賴以生存的依靠,覺得哪裏都很孤獨可怕, 只有狐仙廟才能讓她覺得安心。
被神使從廟裏趕出來後,女孩就抱着雙膝,縮在狐仙廟的圍牆外,哪裏都不去。
廟裏的神使出來趕了一遍又一遍, 她依舊不願走。
巧得是, 春姨待着的地方,正好是阿梓的屋子。
這事引起了阿梓的注意。
當時的阿梓被壽梓和其他神使關在屋子裏,被要求除了靈狐賜福這類的節日外, 其他時間都不可以出房間。
狐仙就像是一個被綁在豎杆的大象, 因為幼年的訓斥與教訓,讓他就算擁有了力量,也做不到逃離。
阿梓靠着房間的牆壁上, 聽着與自己只有一牆之隔的少女的聲音。
知道她父母和八歲的弟弟,在不久之前因意外死亡,知道她現在很害怕,知道她想要得到狐仙大人的庇護。
阿梓把額頭抵在牆上,心想:是啊,他是狐仙大人,應該要幫助自己的子民。他應該幫助這個可憐的小姑娘。
于是阿梓頭一回向壽梓提出了自己的意願——
他想要廟外面那個小姑娘,成為自己的神使。
壽梓拒絕了,并認為阿梓在反抗他的權威,沒收了阿梓所有能用來娛樂的物品,還讓其他神使嚴加看守他。
阿梓一開始是害怕的。
因為他從誕生開始,就被壽梓管控着,就像壽梓手中的木偶娃娃,他要求自己乾什麽,他就要乾什麽。
阿梓的一切只有壽梓同意施舍給他後,他才能得到,但這些東西并不屬于他,只能短暫地得到一會兒。
這些東西,也就是些不值錢的石頭,玻璃碎片,給狗玩的玩具小球……
它們是懵懂且一無所知的狐仙,唯一能獲得的短暫樂趣。
可就算是這樣不值錢的垃圾廢品,時不時還會被壽梓找理由收走,然後和其他人在暗地裏罵他:
“畜生就是畜生,也就會咬垃圾。”
罵完之後,把阿梓的寶貝們丢到髒兮兮的走廊角落中,等到下一次心情好了,再丢還給他。
那時的阿梓聽不懂什麽是畜生,只能偶爾從他們的表情中,知道這是一個不好的詞。
他也不知道什麽是反抗,也沒有人教過他反抗,更沒有人對他說過,你是狐仙大人,是神明,不需要懼怕任何人。
甚至沒有一個人會像對待其他正常人類一樣對待他。
阿梓不懂,也不知道什麽是被正常對待的感覺。
但就算是這樣,他也始終抱着赤誠的心,去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類,因為他的權柄是‘中庸’,沒有得到正确引導的‘中庸’,只能成為無用的沉默與退縮。
直到女孩被神使強行帶離的那天晚上,阿梓聽到了少女的尖叫聲和神使低聲斥責的聲音。
廟裏的神使好像要帶她去一個很不好的地方,可女孩不願意。
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對我的子民。
阿梓的心裏第一次冒出這樣的想法:
他們不可以這樣對我的子民。我是狐仙大人,我應該保護她的!
阿梓第一次在沒有壽梓的允許下,推開了自己的房間門。
守在門外打瞌睡的神使震驚地看着從裏面走出來的阿梓,連下巴上的口水印都來不及擦,就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對他說:
“進去!沒有壽梓大人的命令,你不許出來。”
當時的阿梓也不明白什麽是高高在上的語氣,他只知道,他不喜歡這個人類對自己講話的态度。
阿梓攥起拳頭,磕磕絆絆地用人類語言說:“我、要、她、當、神、使。”
那兩個守門神使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沒有理會阿梓的要求,反而擡手沖着阿梓揮了揮,說:“進去進去,趕緊進去!”
說着說着,這兩個 人還要伸手來推阿梓。
聽着少女越來越凄厲是叫喊聲,阿梓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狐仙少年用狐火在自己身前築起一道火牆,擋住這兩人的手。
他們不過是仗着壽梓,在阿梓面前耀武揚威罷了,實際上連個低階的能力者都不是。
那時的阿梓也不知道什麽叫做收手。
只見青色狐火瞬間将兩人伸過來的手燒成了灰燼。
遲來的劇痛感讓他們頓了一頓,才慘叫着将手收了回去,瘋狂打滾帶着繼續燃燒的狐火在地上瘋狂打滾,試圖滅火。
阿梓看着兩人,看到了從他們身上湧出來的怨氣,那些怨氣嘶吼着,不停說着在辱罵他的話。
這讓狐仙少年有些無措。
其他神使聽到這動靜,急忙跑過來,剛跑到這附近,就看到了那兩個身上沾染着無法熄滅的狐火的人,還有沉默地站在原地的阿梓。
衆神使把阿梓的無措,看成了濫殺、憤怒與暴走,一時間竟然沒有敢上前來質問阿梓發生了什麽,甚至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阿梓見衆神使不說話,他也沒有說話,只是試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就看到這些人類恐懼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此時的阿梓心底湧出奇怪的感覺,但又無法形容。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出狐仙廟,站在廟門口時,阿梓擡起頭看到夜晚高高挂起的月亮,他的心欣喜又混沌。
即使這樣,他也沒有被初見的廟外月亮拖延了腳步,忘記自己出來的目的。
當一個強大的狐仙走出囚禁自己的房間時,原本一切的不可以,統統都變成了可以。
從這天晚上開始,狐仙少年第一次擁有了一個,由自己親自任命的神使,小春。
這件事傳到壽梓耳朵裏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壽梓氣勢洶洶地過來算賬,卻被學會反抗的狐仙,用和前夜相同的方法趕了出去。
但壽梓是以狐仙尊父自稱的人,始終是那個和其他人一起讓狐仙誕生,且活到現在的人類。
即使在衆目睽睽之下被趕出狐仙廟,他也依舊掌控着整個紫英鎮,還能借着狐仙的名頭,得到衆人的追捧。
而且他還慣愛打着‘狐仙遲早會暴走,我們人類要團結’為口號,洗腦一代又一代神使,讓他們背叛阿梓,為他做事……
至于被阿梓救下的少女,她在一次與阿梓的閑聊中,告訴了阿梓自己的名字。
“我叫春雲,狐仙大人您可以和我朋友們一樣,叫我小春。”少女感激地說。
阿梓不理解少女為什麽這樣激動,他像往常一樣,縮進床鋪的角落,将手邊髒兮兮的玩具球抱在懷裏。
他語氣平靜地說:“我叫阿梓,你也可以和他們一樣,叫我畜生。”
小春一愣,她沒想到狐仙大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少女大步走到床邊,在狐仙平靜到冷漠的目光下,跪了下來,擡頭望着阿梓。
小春壓着呼之欲出的怒意,說:“這個詞……是誰教您的。”
阿梓平靜回答:“他們都這樣說。”
小春看着阿梓懷裏又髒又破的玩具球,眼裏劃過一絲震驚與不忍。
就連紫英鎮最窮的人家裏的小孩,都不會把這樣一個狗用的玩具球抱在懷裏當寶貝。
小春的嘴唇張張合合,在心底組織了無數次語言,才說:“這個詞不好……像狐仙大人這樣英明神武的人,應該用更好的詞來形容自己才是。”
小春的年紀也不大,沒上過多少年的學。英明神武已經是她所知道的,最好聽,最霸氣,最适合用來形容神明的詞語了。
阿梓動了動眼睫毛,看向小春,側頭問她,說:“狐仙大人的形容詞?”
小春忙不疊地點頭,說:“是啊。您是正義善良友好親和……反正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狐仙大人!”
阿梓眨了下眼睛,另一種不亞于反抗的情緒,湧上他的心頭。
自那以後,小春就一直陪着阿梓,她會為阿梓制作新玩具,會給他講故事,會拿着舊課本和阿梓一起看。
在小春眼裏,懵懂的狐仙大人就像是一個需要被關照疼愛的弟弟。她看着他,就像是在看自己那已經死去的弟弟。
阿梓和她的弟弟,都還是在學習和摸索着去了解這個世界的年紀。
小春本來也屬于這個年紀,但是她所經歷的事情,讓她以極快的速度成長起來,心智比同齡人成熟許多。
所以她自動擔任起了照顧阿梓的責任。
小春給了阿梓親人間的關愛,并告訴阿梓,怎麽樣才能當好一個好神明。
而對于阿梓來說,他在小春的身上感覺到了自己是被需要的,自己的感受是應該被重視的,自己的想法是有人傾聽的。
他不是只有在狐仙賜福的時候,才會被人需要。他要庇護的人,不是只有壽梓和他的神使們,還有始終崇拜愛戴他的紫英鎮鎮民們。
所以,小春的存在,對阿梓真的很重要,很重要。他是她的親人,最重要的親人。
可是這樣重要的人,卻在阿梓懷裏斷了氣。
溫熱的鮮血順着阿梓的指縫往外湧,怎麽也止不住。
而親手捅死小春的神使,卻以一副無所謂的語氣和旁邊的神使聊起了天。
“你動手就動手,怎麽還讓她發出聲音來了。”
“我見她表情不對,怕她會背叛我們,擾亂計劃,就先下手為強喽。”
阿梓聽到這話,憤怒地擡起頭,提起聲音說:“你們為什麽要傷害小春!你們和她共事了那麽多年,她平日裏也很照顧你們……為什麽?”
兩個神使看到阿梓的表情,恐懼地往後退了兩步,生怕阿梓暴走殺了他們。
一直站在後方,半天沒說過話的大神使突然往前走了兩步,說:“都別怕,他現在神力耗盡,只要陣法運作,他就對我們沒有威脅。”
阿梓聽到這話,猛地愣住,嘴裏喃喃道:“陣法運作?這一切……難道是你們做的?”
話音落下,數到攻擊迅速沖着阿梓襲來。
“啊啊啊啊!”
阿梓硬生生硬生生抗下這麽多道攻擊,任憑這些攻擊狠狠捅進自己的五髒六腑,也不動一下。
狐仙的血液與人類的血液一同流到地面上。
因為阿梓的內丹不在,沒有被法陣的攻擊刺傷,所以這裏沒有金色的神血。
阿梓忍着痛,擡起頭來,看着春姨無神的瞳孔,蒼白的嘴唇,然後将人往懷裏護了護。
他要保護小春。
等他再擠出點神力分給小春,小春就可以活下來了。
在阿梓心裏,春姨只是重傷,而不是死亡。
大神使微微擡起下颌,垂着眼睛,趾高氣昂地看着阿梓,說:“沒錯,是我們。”
“……為什麽?”
阿梓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拼了命也要保護的子民,會是最先背叛他的人。
壽梓不是早就不管狐仙廟的事情了嗎……這麽多年的神使,都是他一個一個從小看到大,親自選拔出來的人。
為什麽啊?
大神使不屑一笑,揚言道:“要怪就怪你是神明,我們是人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阿梓看着大神使得意洋洋的表情,心裏滿是刀割般的痛苦。
這比他得知酒殷背叛自己,還要痛苦難過。
就憑一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就要背叛他,就要殺了他?難道這麽多年的賜福與庇護,抵不過這一句輕飄飄的話嗎!
大神使的表情一變,只聽他厲聲道:“還不動手?”
緊接着阿梓的後脊猛地一涼,一道冷風襲向他的後背。
閃着寒光的匕首正迅速貼近他的後背。
阿梓已經無力轉身抵抗了,他疲憊地跪坐在原地,心中的痛苦讓他快要窒息了。
就在匕首即将捅破狐仙少年的心髒時。
一股黑色而濃郁的怨氣打開前來偷襲的人。
暗黑色的紋路瞬間遍布狐仙少年的全身,原本俊俏又親和的少年,變成了帶着濃郁怨氣的邪神,讓人心生恐懼。
滿是仇怨與痛苦的力量充斥在他身體的每一處,幫助阿梓強大起來。這些怨氣還在幫助傷痕累累的狐仙修複身上的傷口。
“你不想活,我想。”靈魂碎片說:“你無法接受現實,那就讓我來操控你的身體。”
被靈魂碎片操控着的狐仙,松開懷中的中年女人,緩緩站起身,冷漠地看着面前的神使們。
為首的大神使驚慌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指着靈魂碎片說:“看來壽梓大人說得果然沒錯,這狐貍……這狐貍肯定會主動吸收邪氣,看來過不了多久就要殺人了!”
靈魂碎片看了大神使一眼,冷聲一笑,道:
“滾。”
濃郁的怨氣從他指尖湧出,直接将周圍的人類打飛出去。
接着靈魂碎片轉身看向之前偷襲的人,發現這個人居然是狐仙廟內部的護衛隊長。
靈魂碎片也不管阿梓知道這個事情後,會受到多大的打擊。
他用輕嘲地語氣說:“看來你拼了命也要保護的人類,才是最想要你命的人啊。”
阿梓聽到這話,崩潰道:“你閉嘴!!”
“你在你子民的眼裏,只是個笑話。”靈魂碎片用詞犀利至極。
阿梓:“我說了!!給我閉嘴閉嘴閉嘴啊啊啊啊!……他們不是這樣的……他們一定是受到了脅迫……他們……”
靈魂碎片直截了當地說:“你睜開眼睛看看,他們是脅迫還是自願。”
阿梓看着神使們臉上的恐懼,和沒來由的憤恨,心中的無力感在不斷增加。
靈魂碎片主動說:“我幫你殺了這些人吧。”
“不……不……不要!”
靈魂碎片歪歪腦袋,将掌心對準一個神使的心口,語氣平靜地說:“但是我想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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