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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仙人承露(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仙人承露(九)
韓舟看着那血紅的球狀物體, 瞬間反應過來。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難怪她自從到了這個地方,總是感到有一種強烈的被窺視感,原來那天幕之後真的藏着一只眼睛, 一直在默默地注視着這片土地。
也在注視着她。
可是什麽東西的眼睛會如此巨大,會出現在天穹之上。
難道是……神的眼睛嗎?
那血紅的眼睛高懸于神像正上方, 眼珠表面有個巨大的黑色斑點, 若以人的眼睛來類比的話, 那應該是個瞳孔。
此刻那黑色斑點急劇放大, 幾乎漲滿整個眼球。人的瞳孔若是放大,一般是處于一種興奮狀态中。
那只眼睛正在為即将發生的鬥争興奮嗎?
韓舟還在專注觀察那巨眼之時, 三個趙清辭已經如野獸一般扭打撕咬在一塊。
鮮血四濺, 肉沫橫飛。
二號趙清辭額頭上的肉球鼓漲起來, 上面浮現出一張大嘴, 一口利齒狠狠咬在三號趙清辭的肩膀上。
而三號趙清辭正伸出兩只手指,尖利的指甲戳進一號趙清辭的眼眶裏,想把那顆寶石眼摳下來。
打鬥場面異常激烈。
韓舟瞥了一眼另一棵樹後的張生:“張公子,該你上場了。”
張生聞言, 攥緊手中的桃木劍,深吸一口氣,從樹後走出, 徑直向二號趙清辭沖去。
他高舉桃木劍,劍身上的符文驟然亮起,閃爍着淡淡的金光。
“清辭,對不住了!”張生沉聲道。
二號趙清辭正咬着三號的肩膀不放, 見張生向她沖過來, 肉球上游動的黑眼珠猛地停滞。
她的一只手臂扭曲變形, 化作一條粗壯的肉柱, 将衣袖都撐裂成碎布,這條肉柱表面布滿了凸起的肉球,肉球上血管蜿蜒蠕動。
那肉柱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張生伸去,散發出陣陣腥臭,肉柱上生出層層血肉,逐漸擴張,似是要将張生整個人吞噬。
張生咽了口唾液,腳步卻絲毫未停。他咬緊牙關,将手中的桃木劍刺向那肉柱。
那肉柱出乎意料的堅硬,張生虎口被震的生疼,手臂發麻,幾乎握不住劍。
桃木劍的劍鋒觸及肉柱的瞬間,發出“嗤“一聲類似灼燒的聲音,肉柱表面冒起陣陣黑煙,劇烈顫抖起來,停頓了一下,又接着向張生揮去。
那肉柱抽在張生的腰上,抽得他一個踉跄站立不穩,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悶哼,手中的桃木劍飛了出去。
韓舟看着倒在地上的張生一愣:……這麽柔弱的嗎?
眼看着那肉柱在二號趙清辭的控制下,又迅速生出層層血肉,向張生包裹而去,韓舟從樹後竄了出來,直奔張生的方向。
她迅速撿起地上摔落的桃木劍,握緊劍柄,向那根肉柱揮去!
金光乍起,劍鋒所至,那根肉柱生生被斬斷!
韓舟驚訝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桃木劍:原來這劍威力還挺大的。
看來是用的人不行。
二號趙清辭原本咬着三號的大嘴猛地松口,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
三號趙清辭見狀,塗滿胭脂的嘴急劇張大,嘴角撕裂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遠遠看着就像電影裏的異形。她嘴巴越來越大,露出深不見底的喉嚨,将二號趙清辭整個吞了下去。
正在三號吞食二號的時候,一號趙清辭的寶石眼閃閃發亮,她嘴裏的翡翠牙化成尖利的獠牙,向三號咬了過去。
韓舟見狀,火速拔下頭上的簪子,握在手中,高舉起來,對着一號趙清辭高聲喊到:
“仙長,你的簪子在我這!是我偷的!”
這一聲喊得一號趙清辭渾身一震,她的兩顆血紅寶石般的眼珠猛然轉向韓舟,目光中充滿了怨毒與憤怒。
“原來是你!是你偷了我的簪子!”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倏爾一動,直直向韓舟撲了過來。
韓舟又将手中桃木劍一揮,劍鋒劃破空氣,響起一陣嗡鳴,劃斷了一號趙清辭長長的翡翠獠牙。
就在韓舟與一號趙清辭對峙之際,三號趙清辭完成了對二號的吞食。她的身形晃動了兩下,唇上還殘留着些許胭脂,轉過身将目光鎖定在一號趙清辭身上,嘴角再次撕裂。
一號趙清辭察覺到不對勁,轉過頭,血紅寶石般的眼珠中滿是慌亂,卻已經來不及了。三號趙清辭的嘴巴迅速張大,将一號也整個吞了下去。
“咕叽咕叽”,寂靜無聲的園林裏只剩下三號趙清辭的吞咽聲。
張生已經駭得坐在地上動也不敢動,韓舟則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等三號趙清辭完成了吞食,她那張撕裂到不可思議的大口逐漸縮小,恢複成正常嘴巴的大小,她緩緩擡起頭,向韓舟和張生望來。
韓舟注意到,趙清辭眼中的黑霧已經散去,雙眼黑白分明,清澈明亮。
這時高懸于天的那只血紅眼睛投射下一道紅光,将趙清辭籠罩。
片刻過後,紅光散去,趙清辭的裝束變得和那座神像一模一樣,她手捧銅盤玉杯,眉眼神色也變得淡然超脫。
“清…清辭……”張生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這一個趙清辭。
天上高懸着的血紅眼珠好似完成了任務,緩緩縮回了裂縫深處,那道裂縫也逐漸合上。
夜空又變得漆黑一片,無星也無月。
“清辭……是你嗎?”張生的聲音顫抖着,看着眼前神像一般的趙清辭,雙腿不由自主向前邁了幾步,臉上滿是激動之色。
趙清辭手捧銅盤玉杯靜靜而立,神色淡漠,并沒有搭理張生。
張生的腳步微微一頓,聲音帶着幾分哽咽:“清辭,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張生啊……”
趙清辭冷淡的目光在張生身上停留片刻,又轉向韓舟,平靜開口:“你已找到真正的仙人,我将賜予你甘露。”
韓舟點了點頭:“好啊,快給我甘露吧。”
趙清辭緩緩擡起手腕,手指在手腕上輕輕一劃,鮮血瞬間湧出,順着她的手腕流淌,滴進她手中的玉杯裏。
待鮮血填滿晶瑩剔透的玉杯,趙清辭将玉杯輕輕舉起,遞給韓舟。
“這就是你要的甘露。”她的聲音如仙樂一般飄渺動聽。
“謝謝仙人。”韓舟伸出手,準備去接那玉杯。
這就要完成任務了嗎?她馬上可以通關了嗎?
韓舟輕輕撇了撇嘴角:怎麽可能呢!
她手微微一用力,将手中的桃木劍往前一送,刺入面前趙清辭的胸膛。
“還沒有……斬三屍呢!”
道教認為人體內有三屍,分為上屍,中屍還有下屍。
有種說法是三屍代表人的三種欲望,上屍代表奢欲,中屍代表食欲,下屍代表色欲。
剛好對應了這裏的三位“趙清辭”,喜歡珠寶的一號趙清辭,喜歡美食的二號趙清辭,喜歡美男的三號趙清辭。
斬去三屍,方可得道成仙。
還有一種傳說是三屍會趁人熟睡時出來作亂,所以需修煉者徹夜不眠,以阻止三屍的行動。
這也許就是規則裏提醒她不要睡着的原因,同時也是暗示。
至于她為什麽要讓三屍融合在一起……一個一個斬不累嗎?合在一起再斬比較快!
韓舟看着眼前的“趙清辭”在手中的桃木劍下逐漸化為一縷黑霧,連同她手中的銅盤玉杯一起消散于空氣中,她手中的桃木劍也同時化為光點隐去。
三屍是斬完了,那麽真正的仙人在哪裏呢?
韓舟露出一絲微笑,伸手撫上臉上的面紗。
這不就在這兒嗎……
她就是趙清辭,或者說,她在這個怪談副本裏再次扮演了趙清辭。
昨天晚上她覺得手臂有點癢,掀開衣袖看到的是一手臂的劃痕,但她明明記得自己身上并沒有傷痕。
這只能說明這具身體不是自己的,自己又在副本裏進行了角色扮演。
于是她取出百變怪a級道具,将道具變成了一面鏡子。
規則裏只說不能讓別人看見她的長相,卻沒說她不能看自己的長相。
她對着鏡子緩緩揭開面紗,鏡子裏映出的,是一張趙清辭的臉,和她在《血色嫁衣》怪談,還有承露臺上見到的一模一樣的臉。
難怪這個地方的屋子裏都沒有鏡子,不是為了防鬼怪,是為了防她啊!防止讓她看到自己的長相,進而猜到真相。
至于她臉上的這層面紗,說不好是為了保護她,還是為了防止她看到自己的臉,也許兩者兼而有之。
接下來還剩下兩個疑問。
第一個,她記得在《血色嫁衣》裏扮演趙清辭的時候身體明明嬌弱無比,在《仙人承露》這個副本裏卻還算強健,無論是跑跳還是揮劍都不帶喘氣的。
第二個,究竟是誰建造了這座神像,又是誰導致趙清辭分裂出了三屍?
以及……
韓舟這才想起,身後的張生好像已經很長時間沒說話了,也沒發出任何聲響。
她忍不住轉過頭回頭去看張生,發現他僵立在原地動也不動,臉上的表情都是凝固的,整個人像是一尊毫無生氣的雕像。
“他這是怎麽了?”韓舟驚訝地瞪大雙眼,快步走了過去,上下打量張生,“他……變成石像了?”
“他本就不是張生。”一個仙樂般的聲音響起。
是趙清辭的聲音!
而這個聲音,是從韓舟的身體裏發出來的!
“趙小姐,你在我的身體裏?”韓舟忍不住道。
“錯了。”趙清辭的聲音平靜無波,似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
“是你在我的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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