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仙人承露(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仙人承露(七)
在怪談裏, 只是一間屋子裏沒有鏡子,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但是多間屋子都沒有, 那就值得注意了。
韓舟問道:“屋裏為什麽沒有鏡子?”
張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我來的時候這裏就沒有鏡子……不過都傳言鏡子能照出鬼魂, 在這種邪祟侵蝕之地沒有鏡子也正常, ”
韓舟點了點頭:“這樣啊。”
她也不再多問什麽, 徑直走進房間。
房間內陳設極為簡單, 只有一張木床和一張桌子,再無別的東西。木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桌面上空無一物, 甚至連一盞油燈都沒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棂灑進來, 在桌面鋪陳一層淡淡的銀輝。
她還記得規則裏的“保持警惕, 不要在這裏睡着。”,便只靠在床上抱膝而坐。
這裏為什麽不讓人睡覺呢?如果睡着了,會發生什麽事?
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站起身, 走到窗前,往窗外望去。
窗外,月光明亮如洗, 将茅屋前的花木籠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暈之中。桃樹的枝葉被月光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霜,晶瑩剔透,宛如仙境中的玉樹。
若不是知道這裏是怪談,還真會以為來了仙人的居所。
韓舟正望着桃樹出神, 忽然呼吸一滞。
桃樹不遠處不知何時出現一道人影, 那人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是三號趙清辭。
她披着一件猩紅色的披風, 襯得面容蒼白, 她的雙眼有黑色霧氣在浮動,将眼白都遮蔽,遠遠看上去如同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直勾勾地盯着韓舟的方向。
韓舟忍不住召喚出道具,握在手中,嚴陣以待。
桃樹的枝葉無風自動,簌簌落下無數桃花。花瓣紛飛,如一場夢幻的花雨。趙清辭的身影逐漸被這片花雨遮住,猩紅的披風在花瓣的掩映下若隐若現。
韓舟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花雨,趙清辭的面容在花瓣的縫隙間一閃而過,嘴角微揚,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花雨漸漸停歇,桃樹重新恢複了靜谧,趙清辭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韓舟思索片刻,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她站在茅屋前,環顧四周,卻再沒有看到趙清辭的身影,好像她從未出現過一般。
忽然間,韓舟感到那種強烈的被窺視感又出現了。
冰冷刺骨,如芒在背。
她不禁擡頭望天,夜空如同一張漆黑的巨幕包裹住她,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是什麽在這夜幕之後注視着她?
韓舟轉身回了屋,她略一猶豫,向張生的房間走去。
張生房間的門虛掩着,韓舟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張生此刻正靜靜側卧在床上,背對着韓舟,呼吸平穩而綿長,似已熟睡。
他房裏的陳設和韓舟那間一模一樣,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木桌。
韓舟的目光被木桌上的幾本道教典籍吸引,她輕步走了過去,随手拿起一本,她剛準備翻開書頁時,注意到木桌表面刻着一些細小的字跡。
她低下頭,仔細看去,發現那竟是一份日歷。似乎是從張生來到這個地方的第一天開始,每一天都被密密麻麻地刻在桌面上,字跡工整而細致。
她的目光順着日歷一路看去,某些日期旁還刻着一些簡短的注釋,比如“清辭變了”、“仙侍出現”、“桃樹結果”等等。
她輕輕嘆了口氣,繼續翻閱手中的道教典籍,裏面記載的內容晦澀,盡是些她似懂非懂的道教術語和符咒陣法圖解。
翻着翻着,她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頁上,神色微凝。
就在此刻,背後傳來一聲輕哼。
韓舟猛地回頭,只見張生翻身坐起,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兩眼瞳孔渙散,目光空洞而無神。
“他這是……夢游了?”韓舟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緊緊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張生緩緩站起身,腳步虛浮地往屋外走去,仿佛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牽引着。
她快步走到窗邊,瞥了一眼屋外,頓時心頭一緊。
趙清辭又出現了!
她站在桃樹不遠處,依舊披着那件猩紅的披風,嘴角揚得越來越高,幾乎撕裂了整張臉。
張生……是被她操控了嗎?
她咬了咬牙,迅速做出決定,快步走上前,一把拽住張生後頸的衣服,用力一拉,硬生生止住了他向外走的步伐。
張生的身體猛然一滞,腳步踉跄了一下,卻依舊沒有清醒的跡象。韓舟見狀,心中一橫,手上一用力,将他整個人掀翻在地。
張生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卻依舊目光渙散。
韓舟蹲下身,毫不猶豫地揚起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茅屋裏格外刺耳。張生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他的身體微微一顫,渙散的瞳孔逐漸聚焦,眼中的迷茫被一絲清明取代。
“我……我這是怎麽了?”張生捂着臉,眼裏滿是困惑。他擡起頭,看到韓舟緊鎖的眉頭和警惕的目光,頓時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韓舟沒有回答,而是迅速站起身,目光掃向屋外。
趙清辭的身影又消失了。
“你剛才夢游了,要走出屋子,我懷疑……是被鬼怪操控了。”韓舟緩緩道。
“我剛才……居然……”張生先是一驚,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癱坐在地上,離床已有好幾步遠,他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感激,“多謝姑娘相救。”
“不用謝。”韓舟看了張生好幾眼,心中暗暗感嘆,他能在這個鬼地方活到現在,可真是命大啊!
“今晚你不要睡覺了,撐一撐到天亮,我們明晚就能出去了。”
不出意外,應該是能的吧。
張生捂着臉,使勁點了點頭:“好,我聽姑娘的。今晚我一定撐住,絕不再讓鬼怪有機可乘。”
韓舟不再多說什麽,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她回到房間後,重新坐回床上,眉頭微皺,陷入了沉思。
思索間,她感覺到胳膊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癢意,下意識地掀開衣袖,目光落在自己的胳膊上,驟然凝住。
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
第二天早晨,陽光灑滿茅屋,韓舟推開房門,走出屋子,沐浴在陽光下,卻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她的目光掃過四周,忽然注意到,原本開滿桃花的桃樹上,竟結滿了沉甸甸的桃子。
那些桃子飽滿圓潤,表皮泛着淡淡的粉紅色,一個個在陽光下閃爍着誘人的光澤。
就在這時,張生也從屋裏走了出來。他的臉色略顯疲憊,顯然一夜未眠。他走到桃樹下,伸手摘下幾個桃子,轉身遞給韓舟,語氣輕松道:“姑娘,這個桃子可以吃的,很甜。”
桃樹既然是游戲設定的保護傘,那上面的東西也自然可以吃。想到這,韓舟毫不猶豫地接過桃子,轉過身去背對張生,揭開面紗咬了一口。
這桃子果然水嫩多汁,清甜可口。
韓舟将桃子吃完,果肉的清甜在口中彌漫。她放下面紗,轉身面對張生,仔細地打量着他。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雖然臉色疲憊,眼神卻比昨日清明許多。
他在此地呆了那麽久,即使有道具傍身,卻竟然沒有被污染……韓舟暗自思忖,目光落在張生手中的桃子上,靈光一閃,“難道……就是因為吃了這桃樹上的桃子?”
張生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姑娘也覺得這桃子不一般吧?這桃樹每日下午開花,早晨結果,我就靠着這些桃子充饑,每每吃完總覺得心神安寧。”
韓舟點了點頭,試探着問道:“張公子,你可曾想過,這滿是鬼怪的地方為什麽會有這棵驅邪的桃樹?”
張生聞言,神情微微一怔:“我也曾想過,但始終不得其解。或許……這桃樹是之前某位高人種下的鎮邪之物。”
韓舟不禁感嘆:“張公子,你的運氣真不錯,一般人可是很難在這裏活下來的。”
這張生真是個錦鯉,說不定她真能靠着他破解副本出去。
“我運氣不錯?”張生聽到韓舟的話,不禁苦笑一聲,語氣中滿是自嘲,“我若真是運氣不錯,就不會寒窗苦讀十二年,仍舊是個秀才之身,至今家徒四壁。”
“我若真是運氣不錯,就不會連累清辭只能與我私奔,在外風餐露宿,最後還被卷進這個鬼地方……”
他說到這裏,聲音逐漸低沉下去,眼神也變得暗淡無光。
韓舟靜靜地看着他,忍不住道:“張公子,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改變,眼下最重要的是想辦法離開這裏。”
張生擡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掙紮與痛苦:“可是……清辭她……已經變成了那樣。我……我還能救她嗎?”
“能。”韓舟鄭重地點點頭。
“給她個解脫,讓她不再被困于此地,成為怪物殘害無辜,也算是救了她。”
張生聞言,神情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掙紮。他低下頭,沉默片刻,終于緩緩點了點頭:“姑娘說得對……或許,這才是對她最好的結局。”
韓舟見他情緒稍穩,便繼續說道:“張公子,今晚有一場硬仗要打。接下來,我要說一說今晚的計劃。”
張生擡起頭,目光中帶着幾分堅定:“姑娘請說,在下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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